《浅江夕沉》梅侧吹笛

14、赴 江梢和夕语

　　江梢和夕语的座位本不在一起，江梢询问了夕语身边的乘客，顺利地换了座位。
　　夕语站起来想帮他把行李放到架子上，却发现自己觉得拉着都有些吃力的箱子江梢却轻松地抬了上去，自己的手还未伸出江梢就已经转过身来。夕语的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自己被江梢抱起来双脚离地的样子，脸立刻就红了。她赶忙举起水杯，用杯口将自己的下半张脸挡住，等温度退去才放下杯子。
　　却不知江梢早已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晕。夕语从小就容易脸红，老师只要一夸奖，她就会脸红。上了高中，若是晨跑之后江梢碰到夕语，也会看到她脸色泛红，要好久才散去。他想笑，却只是侧着头背向夕语，不让她察觉。
　　“你去学校一般都是坐高铁吗？”江梢等夕语放下杯子，才发问。
　　“是的。飞机的时间总不是很合适，所以就坐高铁。”
　　“我也是，可高铁时间真的好久。”江梢这样说，却感谢着这次的时间，他能跟夕语聊好久好久。
　　“所以我往往都提前下载好电影和书，看困了就睡觉。我下载了《泰坦尼克号》，要不要一起看？”
　　江梢忙不迭点头。
　　夕语将耳机递给江梢。这是对夕语来说已经重温多次的电影，在电影的最后她总会忍不住流泪，这次她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哭。
　　初见、相遇、拯救、交谈、相爱、生离死别。甚至都未到结尾，夕语的眼睛就湿润了。她已经知道结局，就更觉得前期的美好太过虚幻，也太过悲凉。她并非忘记了江梢就在她的身边，所以控制着让眼泪停在下眼睑上。
　　这是江梢第二次看这部电影，第一次看的时候是在初中，闲来无事的时候点开倒也没有太深的感觉。现在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他能察觉到自己心脏的滚烫和手指的冰凉。他忍不住看向夕语，看到她下眼睑上湿润的泪珠。
　　电影走向结尾，夕语的泪珠还是落了下来。江梢递上一张纸巾，夕语不好意思地扭头看他：“看了多少遍还是会哭。”
　　他们摘下耳机，夕语拿纸巾擦掉眼泪。她问江梢：“你说，如果他们没有经历冰川撞船，在一起之后会不会幸福？”
　　“我觉得会的。”江梢认真地回答。
　　“真的吗？他们有着这么大的差别，一个是贵族女，一个却是赌了一把才拿到了船票。而且感情不就是会越来越淡吗？白月光会变成白米粒，红玫瑰会变成蚊子血。所以我倒觉得这里悲剧的结尾反而是个美好的结局，让他们的感情定格在顶峰。”夕语想到了白阳朔，他们有过美好的回忆，可最终却定格在了彼此都不堪的瞬间。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有着相似的追求和价值观，即便是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对方在自己的心里也一定是很美好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后分与合怎样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江梢的眼睫毛一跳一跳，夕语的呼吸也跟随着一跳一跳。
　　她意识到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回答，她过分地看重结果与否，总是在开始之前就遏制了发生。即便是与白阳朔在一起之前，也总是顾虑于此。若不是叛逆的冲动，可能也不会有这段经历。而就像江梢所说，如果是两个美好的人，即便最后分开，也会有诸多幸福的残留吧。
　　那这两个美好的人，她和江梢算不算？
　　夕语决定勇敢一次，她装作很自然地调侃江梢：“你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大学同学？或者是之前的女朋友？”
　　江梢没想到夕语会这么问，但还是很自然地接话：“是有故事。但我要你拿你的秘密来换。”
　　夕语耸耸肩：“我没什么秘密，我身边的人总是比我更了解我的秘密。”
　　“那就不能讲给你听了。”
　　“小气。你那么多前女友，随便讲一个也行。要不然我就睡觉了。”夕语佯装生气地闭眼睡觉。江梢轻轻扯她的衣角，笑着在夕语的耳边问：“你想听哪一个？”
　　夕语的佯装生气突然变成了微微的不甘，她想到了初中时候出现在江梢动态里面的那一张张美丽的面孔，想到了高中时候江梢谈论起武言昕那发光的眼神。她有些没好气地说：“那就从初中开始讲吧。”脸虽然扭向了江梢，但眼睛还半睁半闭。
　　江梢感受到了夕语的语气带刺，意识到玩笑不能开过，眼神认真起来：“夕语，你听我说。之前的事情我不否认，但是我希望你认识一个新的我。而且我觉得，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新的我。”
　　夕语睁开眼睛，她琥珀色的双眼中映着江梢，江梢黑宝石一般的眼眸里也映着夕语。过去和现实交织着，甚至夕语还能看到未来。夕语的喉咙有些发干，静止了大约五秒，她将眼神移开。但气氛中的暧昧还未完全消散。
　　“我去个卫生间。”夕语起身逃离现场。
　　回来之后两个人倒也都恢复了自然。夕语眯着眼睛打起了盹，她担心自己的睡姿不好看，特意扭向了外侧。江梢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偶尔用余光看向夕语披散下来的头发。行程早已过一半，窗外的江南水乡为玻璃加上移动的秀美。江梢看见，那玻璃上印出的，还有挨得很近的他和夕语，岁月静好、怡然自得便是如此。
　　下车之后，两个人一起乘坐了一段地铁，地铁照例地上上下下挤满了人。夕语和江梢站在两件车厢的连接处，轰隆轰隆的声音持续不断，江梢酝酿了很久才问：“夕语，你以后想留在这座城市吗？”
　　“我喜欢这里，但我知道留下来很难。所以只好之后再说。你呢？”
　　“我想要留在这里。”
　　夕语抬头笑着说：“那我们加油吧。”
　　“出国的事情你尽管问我表姐就好，不要怕麻烦。”
　　“好的。我就要下车了，我们之后见。”夕语下站的提醒已经响起。
　　“之后见。路上小心。”
　　门打开，夕语从人群中挤出去，她想要扭头道别，却发现黑压压的已经看不见江梢，就只好高高举起一只手。她没看到，江梢在里面也努力地伸着一只手。

　　“小玖，你去你叔叔家接一下你爸爸，他喝多了。”
　　顾玖然听到妈妈这句话的时候刚刚从同学聚会回来，坐在客厅里打开一部韩剧，翘着两只脚不亦乐乎。
　　于是又有一声，“我在给小冉洗头发，你快去接一下。”
　　顾玖然这才回过神，赶忙应了一声，揣上钥匙带上口罩便出门。
　　到了叔叔家的时候，爸爸也正准备出门，倒不至于走路歪歪斜斜，但顾玖然还是把他扶住了。出了门，爸爸的酒劲儿才上来，开始絮絮叨叨地问顾玖然：“你今天跟同学聚餐了？”
　　“对，跟之前的几个同学。”
　　“吃什么了？”
　　顾玖然答完，他又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就好。玩得开心吗？”
　　“开心的，大家好久都没见了，所以聊了很久。”顾玖然拉住爸爸。
　　“吃饱了吗？”
　　“爸爸，吃饱了。都吃撑了。”
　　“那就好。”
　　顾玖然知道爸爸喝完酒之后话也会跟着多起来，倒也不介意他一遍一遍的询问。接着他便说起了小冉，又谈起了妈妈。“你妈妈以前跟我是一个学校的，是我的学妹，我之前没注意过她，后来毕业之后我生了一场病，她来照顾我......你妈妈很辛苦，舍不得花钱，为你和你妹妹付出了太多......你不知道，她会写很好看的毛笔字，只是现在几乎不写了......她身体也不太好，生完你妹妹之后就总是生病......”
　　她听着，慢慢就落了泪。但泪水在下眼睑就停住了，因为不能被爸爸看到。这些事情她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只是之前总是刻意忽略了。她也见过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跟自己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这二十年辛苦了太多，操劳了太多，才慢慢被磨成现在的样子。
　　顾玖然知道，顾余冉是在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出生的，生完妈妈就全身起满了黑色的斑点，又密又痒。后来好不容易恢复，身体却大不如以前。初中之后她便住校，回家的周末除了学习便也多想着逗妹妹玩，家里的事情几乎是“两耳不闻”。高中的时候她又叛逆，埋怨妈妈的呆板落伍，就不自觉地跟爸爸亲近。学校的趣事或是自己所感兴趣的事物也多和爸爸聊。而这样的淡漠自私竟然延续到了大学。
　　她的脸开始滚烫，手指开始发凉。爸爸还在说着，带着满满的愧疚，但她知道之前的爸爸可能也从未想过这些事。因为她，和他一样，都幼稚而自私。只不过幸运的是，她的成长发生得比她爸爸更早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屋里陪顾余冉做手抄报。听他们进门，忙出来扶住。
　　“怎么喝这么多？快先去洗漱一下，再睡觉。”妈妈催促。
　　顾玖然换上衣服，走到顾余冉身边，她正埋头在手抄报的角落里画一只可爱的小狗。顾玖然坐在妈妈原本坐着的座位上，悄悄在顾余冉耳边说了一句：“我们要对妈妈好哦。”
　　顾余冉抬起头睁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我最爱妈妈了。”
　　“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呀？”
　　“第三。妈妈第一，爸爸第二，你是第三。”顾余冉认真地说。
　　“也很荣幸了。快画吧。”顾玖然轻轻笑了一声，自己从未这么幸福过。然后起身去铺床，到了晚上床自然就铺好，这原本是妈妈专属的“魔法”。
　　距离开学离开的日子还有不到一周，她遗憾自己领悟得太晚，但又庆幸之后的日子还长。

　　陈钰枫也计划着八月底返校，她听说已经有同学回校进实验室了。不过假期的尾巴还是要抓住的，她窝在床上，打开手机游戏，发现好友列表中多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乔茗帆，而他的头像也刚好亮着，便自然地邀请他开了一局。打得不错，陈钰枫心里默默想着。
　　接下来便是第二局，两个人都开了麦，陈钰枫想到了什么，就问他：“你什么时候返校？”
　　“大概八月底，二十几号？你呢？”
　　“差不多。回去之后就要进实验室了。然后我想着去查一下自己的成绩，看看有没有保研的可能。要是跳一跳够得到，我就再辛苦两个学期。”
　　“你打算读研呀？”
　　“可不嘛。我这个专业要是不读研那不两眼一抹黑了，要是保研不成我就得过上考研的生活了，那可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样说来，我还真的挺羡慕你的。”
　　两个人边聊边操作着手机上的按键，直到陈钰枫的妈妈在卧室外拍门：“不早了，快点睡觉！”陈钰枫吐吐舌头，跟乔茗帆约定着明天同一时间再来几局。结束当下的这一局后，两个人却发现想聊的话题还没结束，陈钰枫便扭暗了台灯，在聊天框里戳戳乔茗帆，一直讲到凌晨一点才罢。

　　夕语回到学校，一切都没变，一切又似乎都变了。她低下头，避免着可能会被错意的目光，走进寝室。沈知晚比夕语早一天到，已经端正地坐到书桌旁。
　　“你知道吗？咱们门口那条路上好几家店都关了，幸好咱们常吃的那家韩国部队锅还□□着。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咱们一会去吃这家。”沈知晚扭过身，言笑晏晏。
　　跟之前一模一样。夕语突然有些想哭，正要应声，沈知晚已经站起身伸开了双臂，夕语冲进她的怀抱。“我好想你啊。”
　　沈知晚也有点泪目：“明天她们两个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四个好好地抱一抱。”
　　如果亲切的人没有变，那就算是“冬雷震震夏雨雪”似乎也没关系。
　　晚上两个人坐在餐厅里聊了好久，关于疫情的发生以及看似的结束，关于这个学期的课程，关于对下一阶段的准备，更重要的，是关于疫情期间夕语所遭遇的网暴和分手。
　　也是在跟沈知晚聊的时候，那段记忆才逐渐清晰起来。虽然是灰色的主调，但当时的情节、情绪和思考在现在开始条理清晰地呈现。
　　“我当时所说的话的确错了，每个学科都有它的价值和意义。我没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后来我想去道歉，但我已经很害怕再打开那个软件了。因为打开就会忍不住去看大家的留言和私信，大多是很难听的。”
　　面前的部队锅咕嘟咕嘟地响。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载回那个软件，可能暂时都不会再用了吧。等之后我能冷静面对这些的时候，再说。”
　　沈知晚默默地听。
　　夕语抬头看向沈知晚那温柔且略带担忧的眼神，还是笑了起来：“没事的，都过去了。咱们聊点开心的。这个学期疫情如果影响不大，我们去森林公园野餐吧。”
　　“好，我也正想着这个事呢。”
　　夕语和沈知晚聊着，渐渐将原有的担忧不安压抑下去。但就像是当下“忍而不发”的疫情，也还是多多少少影响了每个人的人生轨道。
　　第二天，夕语便联系了辩论队的队长，委婉地说了自己因为学业压力想要退出辩论队的打算，队长对真正的原因也心知肚明，虽然不舍也只好应允。辩论队的其他同学知道夕语要退出，也都发来消息询问，但无一例外都没提到网暴的事情。夕语心怀感激地一一道谢。这件挤压在心头的大事就这样完成地云淡风轻。
　　接着，各个年级各个专业的同学陆续返校，日子一如往常。夕语曾经所设想的场景一点都没发生，她庆幸于同学们的善良又或是健忘，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从小在聚光灯下的女孩，也终有一天要走下舞台的。
　　自此夕语的生活里一下子恢复成了单调的学习，尽己所能地拉高绩点，约着沈知晚常常泡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沈知晚因为要争取保研名额，这个学期精神也绷得很紧。除了本身专业，夕语还在准备英语考试，等着拿一个说得过去的成绩再跟季清姐姐商量申请国外学校的事情。季清姐姐已经给她发过了几所学校的硕博情况，也帮她问到了自己所在的伦大化学系几个中国同学的英语成绩，给夕语作为参考。
　　这个学期的夕语好像回到了高中，虽说不至于每天起早贪黑，也没办法像高中时候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于目标的追逐和对未来的畅想，却是如出一辙的。
　　学习之余，她开始不自觉地想到江梢，穿着蓝色T恤清爽挺拔的他，用手挡住阳光的他，睫毛一动一动的他，说话脱离了轻浮之气的他，眼神温柔且坚定的他，一个新的他。
　　夕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点开江梢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这才清晰地了解到，他拿到了一等奖奖学金，他参与的计算机项目拿到了不错的奖项，他似乎喜欢拍拍校园里的小猫，也偶尔会跟朋友们爬山和徒步......但这只是个模糊的印象，太多细节都不清晰。夕语的确不了解现在的江梢，不了解在脱离了只有学习和成绩的高中环境之后，他是个怎样鲜活生动的人。
　　她把原本用的社交软件下载了回来，但一直没登上。她知道她欠屏幕后的陌生人们一个道歉，也期望着重新在这里记录自己的生活，并创造积极的力量。

　　陈钰枫也返校了。之前总要刻意见的韩嵘学长，却在返校后的第二天就见到了。从图书馆的电梯出来，陈钰枫就看到了穿着白色T恤的韩嵘和一个女生正一起往电梯走来。本想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但陈钰枫却不自觉地心跳加快，连脖子都涨红了。这样见了韩嵘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她装作没看到似的直接拐进了电梯旁边的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胡乱地润湿手指。这时，一个男生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同学你好，这是男卫生间。”陈钰枫猛得回头，刚刚消退下来的脸上红晕又升起来，她低着头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快步拔腿离开。拐出门的那瞬间，韩嵘的声音刚好撞进陈钰枫的耳朵，而陈钰枫还略显尴尬的样子，也不合时宜地，完全出现在他的眼里。
　　“你好，学妹。”韩嵘学长礼貌地问好。
　　陈钰枫心里的尴尬还在作祟，她只是微微抬头回了一句：“韩嵘学长，早。”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短暂的打招呼期间，韩嵘的脚步几乎没有放慢。韩嵘旁边女生的脸与他朋友圈照片中的脸重叠起来，陈钰枫一目了然。那是一张不明艳但绝对舒服温柔的面孔，陈钰枫想到之前摄影社团团建的时候，韩嵘说起自己的理想型：“温柔的女生吧。”可就算陈钰枫留长了头发，也没办法归属在“温柔”的边界里。
　　走过的时候，陈钰枫似乎闻到了她的发香。这可能只是构想，但她清楚地听到了韩嵘对于自己的介绍：“那是我高中的学妹。”
　　陈钰枫扭头看去，却只看到了电梯合上的那瞬间，女生如同波浪一般的黑发。她的心脏开始疼痛，只好大口呼吸了几次，才快步走向自习室。陈钰枫的考研已经划上日程，她打算先去了解了解情况。若是让自己有了新的目标，就会逐渐淡化那偶尔还会汹涌起来的遗憾吧。
　　忙起来之后，就连跟乔茗帆一起打的游戏都好久才碰一次，乔茗帆知道是陈钰枫不想被分心的缘故，便也很少再提了。想要约陈钰枫出来逛，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因为读五年而没有太多升学压力的顾玖然却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她偶尔在夕语和陈钰枫的群里吐槽：“劝人学医真的是天打雷劈”，但在吐槽之后还是抱着厚厚的医学书在啃。偶尔学累了，就去海边散步或者画画，有时候也约着朋友去听音乐会，倒也松紧有度。
　　她把自己在海边画的落日、在音乐会上听到的片段发给爸爸和妈妈，在视频聊天的时候给顾余冉讲自己在课堂上听老师说的奇事，顾余冉也展示着给姐姐做的手工，是一个用纸板搭的高低床，嗓音清脆地问：“姐姐，如果咱们家有高低床你要睡哪里？”

　　江梢找辅导员查了目前两个学期的绩点排名，只要大三不出什么意外，他可以拿到学院的一个保研名额。他已经计划好要报名复大，即便错位，他还是希望能创造一些跟夕语相似的记忆。有了目标，他也就一头扎进了学习中。
　　平淡下来的日子就会过得很快，竟也就到了元旦节。夕语和陈钰枫偷偷决定了去看顾玖然，在海边跨年。
　　“顾顾，你猜我们在哪！”夕语和陈钰枫给顾玖然拨通了视频。
　　“你们怎么在一起？你们怎么在我的？你们来找我了！”顾玖然差点红了眼眶，“你们就在那里等我！”
　　顾玖然欢喜地向校门口奔跑，撞进夕语和陈钰枫的怀抱。“你们怎么都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就是要给你个惊喜嘛！”夕语笑着说。
　　“知道你元旦没有出行的安排，那就肯定在学校了。”陈钰枫将脑袋迈进顾玖然毛茸茸的围巾里。
　　“走！我带你们看看校园，然后我们去海边吃海鲜。”顾玖然挽上陈钰枫和夕语的胳膊。
　　走了好一会，顾玖然还在激动着。这么熟悉的人，这么熟悉的环境，同时出现却造成一种不真实感。她时不时扭头看着夕语和顾玖然：“总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是。上次咱们在海边还是高考结束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夕语感慨道。
　　“我想，我们一定要每过三年或者四年都一起去个有海的城市，就当作我们的传统了。”陈钰枫提议道。
　　“我同意。虽然大学这几年都在海边，可我怎么也看不腻。”顾玖然拉着夕语和陈钰枫走进一家大排档，将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点。”
　　菜一样样上来，大家原本的话题被打断，又立刻换上了新的话题。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的申请结果应该就尘埃落定了。钰枫的考研也结束了。”夕语说。
　　“是啊，你们就会迎来下个阶段了。”顾玖然开心地说，“希望你们都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虽然可能会离我很远。”
　　“我可能不会那么远，我想考S市。”陈钰枫说。
　　“S市，你不打算继续在B市读研了吗？”顾玖然有点诧异。
　　“对，之前选择B市选择理大完全是因为韩嵘学长，现在我想选择自己喜欢的了。”陈钰枫的脸上没有什么悲伤。
　　夕语搂了搂陈钰枫的肩膀：“就是要这样。”
　　“那就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顾玖然举起了杯。
　　吃完饭天色已黑，海风吹得凌冽，三个人缩在一起往酒店走。她们走得是相对偏僻的小路，人并不多，只有风吹树枝的唰唰响声和她们的谈笑声。路上，她们又买了水果和饮料，打算窝在温暖的被窝，共同度过零点时刻。
　　时钟滴答滴答，电影的声音也成为了背景音。陈钰枫一边讲话一边吃圣女果，好几次都把汁水流在手上。夕语嫌弃地吐槽她，让她去另外一个床上睡。可顾玖然假装也嫌弃她，又把她推回来。她独占一张床，呲溜呲溜吸着酸奶，硬生生把酸奶的纸盒都吸瘪。
　　突然夕语提议道：“我们一起说说明年的愿望吧。”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陈钰枫捂她的嘴。
　　“哎呀你手上还有西红柿汁呢！”夕语夸张地叫。
　　“要不我们说说对这一年的总结和对下一年的期待吧，不要具体到愿望啦，虽然我知道你就是考研上岸，要不就是韩嵘学长突然跟你告白。”顾玖然提议。
　　“你看说出来就不灵了！上天，如果一定要我二选一的话，我还是上岸吧。”陈钰枫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
　　“你会上岸的！”夕语拍拍她的脑袋。“那我先说吧。”
　　她的语气沉重下来，顾玖然调低了电视的音量。“我想先感谢大家在我困难的时候给我发的消息，给了我很多力量。我知道了我们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也需要努力尊重每一个不同的观点。然后今年虽然分手了，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也能理解他的选择吧。我觉得我自己努力迈出了谈恋爱的这一步，就是一个成就啦。”
　　“就是，超厉害的！”陈钰枫已经跳到了顾玖然的旁边，拖着腮听夕语说。
　　夕语笑起来：“所以我觉得这一年虽然不算顺遂，但依旧很幸福。我有你们陪在我身边，还有爱我的家人。下一年的话，如果比今年所感到的幸福再多一点点就好了。”
　　“争取明年爱情学业双丰收！”顾玖然欢呼。“那我来说吧。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做了疫情期间的志愿者，做了一点真正体现自己价值的事情。之前的我太自我了，总觉得自己舒服自己随意就是最好的，所以总是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丢掉。但现在我觉得在舒服之外，要去承担一些早就该承担的责任了。至于下一年，希望自己能多给予一些，对家人，对你们，以及对陌生人。”
　　“哇，顾顾这觉悟好高，我都不好意思讲了。”陈钰枫清了清嗓子。“我先讲第一点......”
　　夕语和顾玖然适时地同时打了个哈欠。
　　陈钰枫差点跳起来：“我开玩笑的！”然后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一年我的主题就是放下吧，跟自己几年的执念告别。我也不喜欢一直追逐的感觉，我可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也是时候有人来追逐我了。下一年我希望我不再迎合其他人的喜好，只做自己喜欢的自己就好。”
　　“对！”夕语和顾玖然同时说。
　　窗外的烟花绽放，零点到了。已经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