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郎君》昆山有钰

28、第 28 章

　　明胧王脸沉的像个冰块儿。
　　杨淳伏在他的面前嚎啕痛哭。
　　“王爷……虞鹏对臣百般羞辱……说臣侍奉王爷……是无耻之徒……还说满朝皆看不起臣……
　　臣也知道不少官员在臣身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可是臣从未在乎……因为臣深爱王爷……任凭他们怎么说……臣心甘情愿……臣愿意付出一切……只要王爷高兴……
　　可是那虞鹏却拿臣与李尚书比较……说臣给李尚书提鞋都不配……当时李尚书也在场……臣无地自容……臣也自知在王爷心中不如李尚书……可是臣实在伤心……”
　　明胧王爷眼寒如冰，良久，才缓缓说道，“杨卿不必伤心，也不用自轻，在孤心中，李尚书不如杨卿……”
　　“臣谢王爷安慰臣……其实臣只是一时太难过了，才向王爷倾诉……臣也明白王爷甚爱李尚书……也从未想过与李尚书争什么……只要王爷心中有臣的一席之地，臣就心满意足……”杨淳抹抹眼泪，哽咽道。
　　“既然杨卿不信，那么孤就让所有的官员明白卿是孤唯一所爱之人！”明胧王爷冷沉沉的说。

　　朝上元帝又宣布了官员升迁，杨淳升做礼部尚书。
　　　每个官员都心知肚明，杨淳就是第二个李澜凤，甚至比李澜凤还要受宠，明胧王爷与他不是在虚清观中就是杨淳府内，总之王爷已经完全冷落了李澜凤。
　　杨淳升职后，明胧王又破例宴请朝中众臣，而且是在杨淳府内请客。
　　虞山海将军黑着脸到场，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虞鹏。
　　李澜凤不得不来，心中预感必是因为虞鹏辱骂杨淳一事。
　　而既然明胧王命他过来，也必然牵扯到了他。

　　杨淳的尚书府果然奢华，金碧辉煌的房屋，美妙绝伦的的花园，仿佛所有的珍奇宝贝都被搬到府中。
　　而杨淳为招待朝中官员也颇费心思，纯杯盘器皿俱是纯银，果品茶点都是上乘，陆续呈上的珍馐美味让人目不暇接，满屋飘香。
　　杨淳就坐在明胧王爷身旁，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宴席刚刚开始，虞山海就把虞鹏推搡到席前。
　　恭身行礼后，虞山海粗声呵斥虞鹏，“你灌了点儿猫尿对杨尚书无礼，还不快向杨尚书赔罪！”
　　虞鹏脸红脖子粗，心中憋屈，实在不想低头，可在王爷和自己老子的威压之下，只好咬着牙，对着杨淳抱抱拳闷声闷气道，“杨尚书，昨日是我酒后无礼，请杨尚书海涵，不要与我计较！”
　　虞鹏毫无诚意的道歉让杨淳翻翻眼睛，可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与虞侍郎只是发生了点误会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
　　“王爷，犬子酒后无德，还请王爷责罚！”虞山海又向明胧王爷请罪。
　　“罢了，孤王这次就免了虞侍郎酒后失态之罪，不过虞侍郎再莫做此有失官家体面之事，如有再犯，孤王绝不轻饶！”明胧王爷不疼不痒的斥责了几句。
　　“是！臣遵命！”虞鹏赶紧又向王爷行礼。
　　虞氏父子返回席位，众官员才知道虞鹏得罪了杨淳，而明胧王爷请客原来是为了这么一出。
　　就当大家以为此事已了，明胧王爷目光又转向李澜凤，“李尚书！”
　　席上众人目光刷的都汇聚在李澜凤身上。
　　李澜凤有种不祥的预感，也第一次心跳的如此厉害。
　　他走出席位来到明胧王爷座前，眼角余光瞟见杨淳更加愉快得意的笑容。
　　这时明胧王冰冷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李尚书，你与虞侍郎一同酒后失态，李尚书也要向杨尚书赔礼才对！”
　　李澜凤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屋外艳阳高照，他却冷入骨髓。
　　在座的所有人这时才明白，这才是重头戏，明胧王爷请客的真正原因。
　　屋内死一般的静寂，所有人屏息凝气的等着，曾被明胧王爷视如宝珠，傲娇的李尚书如何向王爷的新明珠杨尚书赔罪。
　　终于，李澜凤艰难的开口赔罪，“杨尚书，昨日我酒后失礼，请杨尚书不要见怪。”
　　杨淳早已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那张俊脸喷薄出桃花般的红艳，好听的声音更加清朗，笑意盈盈道，“李尚书也是酒后失态，我不会见怪的！”
　　李澜凤又僵硬的向明胧王爷施礼赔罪，“王爷，臣一时酒后失态，请王爷恕罪！”
　　明胧王望着李澜凤煞白的脸，一阵后悔忽然升至心头，难道他真的决定为了杨淳舍掉李澜凤？
　　明胧王沉默片刻，声音柔和起来，“退下吧……”
　　李澜凤慢慢退回自己的席位。
　　杨淳特别痛快，明胧王爷不但替他出气，而且在所有官员面前确认了他杨淳才是王爷最爱之人，从此不再被李澜凤压上一头。
　　宴席一直进行到入夜。
　　明胧王爷本不好乱哄哄的场面，只因杨淳今天兴致特别高，不想扫他的兴。
　　当杨淳发现明胧王爷已有厌倦之意，马上贴心的结束宴席。
　　众人又吃又喝，又看了一场王爷情人争宠的戏码，这一局李尚书败的很惨。
　　这个宴席上，他大概是最可怜也最可悲的角色。

　　李澜凤埋首在厚厚的一摞案卷中，每天都有各省报上的杀人案子等待审批处决。
　　因情杀人，因财杀人，因仇杀人，还有临时起意或不小心杀了人，种类繁多。
　　或许整日处理这许多案件，使他的心过于理智冷静，缺少那种热情和温柔的浪漫。
　　亦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未把赢明胧看做王爷，而是琴瑟和谐，柔情似水的妻子。
　　就像所有的夫妻那样，初恋的热情如火，柔情蜜意渐渐趋于平淡。
　　他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公事上，只因他一心想做名臣，整日勤勉工作而逐渐淡欲性冷。
　　可是他忘记了赢明胧始终是尊贵的王爷，他的冷落让热衷情事的赢明胧倍受煎熬。
　　当他醒悟过来，赢明胧的任意滥情已使他痛苦不堪。
　　十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究竟是他负了赢明胧，还是赢明胧负了他。

　　张芳来到刑部。
　　十年间，他曾无数次奉王爷之命召见李澜凤。
　　随着岁月的流逝，李澜凤从一个青涩少年逐渐蜕变成内敛沉稳的男子。
　　唯一不变的是他始终陪伴着明胧王爷。
　　可不知从何时起，李澜凤开始一点点疏远明胧王爷，也不再如那个青涩俊美的少年对王爷爱慕温存。
　　张芳知道李澜凤对明胧王爷的心结。
　　可李澜凤却不明白明胧王爷毕竟是王爷，从来都是被人侍奉。
　　他从不肯俯就王爷，王爷只好找他人替代。

　　明胧王的寝殿今夜特别冷。
　　李澜凤进来时，忽然有种感觉，仿佛这间他侍奉了明胧王十年的寝殿如今也冰冷的与他绝别。

　　嬴明胧一直等着李澜凤，一向足智多谋的他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抚平李澜凤所受到的屈辱。
　　当时杨淳哭诉，一来心中大怒，二来以往凡是李澜凤与杨淳有摩擦，他从来都是偏袒李澜凤，杨淳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也让他心疼。
　　他为了安抚杨淳，让那些朝臣不再侮辱于他，第一次把李澜凤放在第二位，却又对李澜凤羞辱太过。

　　李澜凤来了，却与他保持很远的距离，就像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
　　嬴明胧看着他行礼，不禁心如刀割。
　　“王爷召臣来还有何吩咐！”李澜凤声音冷冷淡淡。
　　嬴明胧一步步的走近，无比温柔，“澜凤，孤王知道那日委屈你了……”
　　李澜凤目光冷冷，“王爷有命，臣怎敢不遵，只是今后臣在王爷面前只是臣！”
　　“澜凤此话何意？”嬴明胧的声音颤抖起来。
　　“臣今后不再陪着王爷，也请王爷不要再召见臣！”李澜凤说的决绝。
　　来见嬴明胧之前，他的心还充满悲哀痛楚。
　　可当见面时，心中却突然那么平静，没有了任何情感，或许这就是心死了的感觉。
　　嬴明胧的脸变成死灰颜色，刹那间仿佛所有力气消失，身子也踉跄一下。
　　“澜凤……孤王只是……只是见杨卿伤心欲绝，心中不忍，所以才想要为他挽回一些面子……孤知道是孤不对，孤当众给澜凤赔礼可好？”
　　嬴明胧如此心慌，如此想要挽回。
　　李澜凤毫无波澜的看着他，赢明胧在命令他向杨淳低头赔罪的那一刻，他和他已回不到过去。
　　“其实王爷与臣都明白，十年的那些日子已经成为过去。而且王爷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要再留恋以往。臣也谢王爷念及与臣的一点情分，留臣一条性命。”李澜凤死气沉沉的声音就如燃尽的灰烬。
　　嬴明胧从李澜凤平静无波的眼睛中看出无法挽回的恩断义绝。
　　在这一瞬间，赢明胧只觉得胸中空荡荡的，就像一颗心被摘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