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郎君》昆山有钰

16、第 16 章 厢房清幽

　　厢房清幽，沉香缭绕。
　　窗外竹林摇曳，明月皎洁，挂于柳稍。
　　明胧王刚服过丹药，只觉一股热流随身游走。
　　星目迷幻间，一俊朗男子来到身前。
　　熟悉的清爽气息，黑如宝石的明亮双眸。
　　他俯下身来，嘴唇轻轻触碰。
　　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温柔的亲吻。
　　明胧王抱紧那结实有力的腰身，
　　意乱情迷的低喃，
　　“孤不许你离开……”

　　李澜凤一早升堂审案。
　　他审视着堂下跪着的原告和被告。
　　原告是一名妇人，三十岁上下年纪。
　　衣着破旧，身材瘦小，皮肤略黑，相貌还算清秀。
　　此刻，身体簌簌发抖，脸上也因恐惧和悲痛流满泪水。
　　被告则是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
　　衣饰光鲜，中等身材，扁平的一张脸，蒜头鼻子，大嘴巴，倒八字眉毛下一双又小又圆的眼睛精明乱转。
　　一看就是个狡黠之人。
　　这原本是一桩是非分明的杀人案件，却因为被告是杨淳府中的管家变的复杂起来。
　　李澜凤暗自冷笑，此等案件根本不需报到刑部，更不需他亲自审理。
　　可是他偏偏就要把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天气越来越炎热。
　　一大早，大太阳就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中午时已经像是下了火，满院子都是知了嘈杂鸣叫声，更添几分燥热。
　　李澜凤还未吃饭，小吏来报，“大人，明胧王爷派人来了。”
　　李澜凤当然知道明胧王为什么召他。
　　他把杨侍郎府中的大管家投入大狱，那位侍郎大人怎会甘心。
　　李澜凤已然想到，明胧王必然会逼迫他放人，他也已做好了辞去刑部尚书的准备。

　　殿外面酷日炎炎。
　　殿内却清凉如水。
　　杨淳正陪着明胧王惬意的呷着冰镇酸梅，张公公进来禀告，“王爷，李尚书来了。”
　　“让他在外面等候！”明胧王淡淡道。
　　张公公微微一怔，“王爷，天气如此炎热，李尚书等在外面……”
　　“张芳，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明胧王沉下脸来。
　　“是！老奴遵命！”张公公赶紧遵命退出。
　　“王爷，李尚书来了，臣先告退！”杨淳说道。
　　明胧王望他片刻，点点头，“也好！”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李澜凤站在殿前，已经汗流浃背。
　　额头上的汗水如雨水一般沿着鼻洼鬓角，脸颊脖颈大颗大颗的滴落。
　　时而有侍从太监从殿外经过，都好奇同情的张望一眼这位曾经倍受宠爱的尚书大人。
　　显然，王爷已有新欢，而对他弃之敝履。
　　李澜凤强自支撑，此刻他腹内空虚，又口渴难忍，在炎炎烈日下，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澜凤暗自咬紧牙关，依然挺直站立。
　　这时，几个侍从簇拥一个官服袍带的年轻男子走出殿外。
　　年轻人的目光首先投向李澜凤。
　　当二人目光相遇，年轻男子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冷笑，昂然转首，远远绕到一旁而去。
　　李澜凤当然认得这位杨侍郎。
　　只见他步履傲然，身姿挺拔，的确俊逸不凡。
　　他又那么年轻，有着明胧王喜欢的热烈和活力。
　　张芳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李大人，王爷已经午睡，李大人还要再多等些时候。”张公公递上水，“李大人先喝口水。”
　　“有劳张公公。”李澜凤的喉咙干的已要冒烟，迫不及待的接过水碗，咕咚咚的一饮而下。
　　“李大人，老奴有一事相求？”张公公又说道。
　　“张公公有事请讲？”
　　张公公叹一口气道，“李大人，最近王爷总是服用一些丹药，老奴担心对王爷身体不好，还望李大人见到王爷，劝阻王爷服用丹药。”
　　“张公公，我怎有劝阻王爷的能力。”李澜凤心灰意冷的摇头苦笑。
　　“李大人，王爷心里还是念着你……”

　　直到日暮西垂，明胧王才召入李澜凤。
　　他还是慵懒卧于榻上，黑发随意散落，白色丝袍一尘不染，依然飘然若仙。
　　相比之下，李澜凤狼狈不堪。
　　官服被汗水湿透。
　　脸颊晒成红色。
　　嘴唇也因为缺水苍白干裂。
　　明胧王上下打量他后，微微笑道，“孤王让李卿久等了！”
　　“臣不敢当！”李澜凤垂手回答。
　　明胧王望向李澜凤的目光中似乎升起一丝温柔， “孤这里还有些酸梅汤，李卿可愿品尝？”
　　“谢王爷赏赐！”
　　李澜凤也实在口渴，当侍从奉来盛在白玉碗中的酸梅汤，端起一口就喝下去，只觉得酸甜甘美，沁凉入脾。
　　“酸梅汤可为李卿解暑？”明胧王见他喝尽，心情不由大好，盈盈笑问。
　　“酸梅汤极为解暑，臣谢王爷赏赐！”李澜把空碗交还给侍从，依然是一成不变的臣子标准回答。
　　“李卿若是爱喝，孤派人给卿送去一些。”明胧王语气更加柔和。
　　李澜凤一愣之下，不由抬起眼睛看向明胧王。
　　却见他唇边含笑，眼眸中也隐隐浮动着淡淡的柔情。
　　“谢王爷赏赐！”李澜凤赶紧又垂下眼睛。
　　这时，一个侍从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进来，躬身行礼禀告道，“虚清观的道长给王爷送来了新炼制的丹药。”
　　明胧王点点头，“先放下。”
　　“是！”
　　侍从上前小心的把药盒放于锦榻的矮桌上。
　　李澜凤的目光随着那盒丹药问道，“敢问王爷，这是何丹药！”
　　“这是虚清观的道士为孤炼制的强身健体的丹药。”明胧王不在意的回答。
　　“王爷可否请臣一观？”
　　“李卿对丹药也有兴趣？”明胧王含笑示意侍从。
　　侍从又捧起药盒，转身前来交给李澜凤。
　　李澜凤打开药盒，瞧一眼盒中的几颗药丸。
　　每一颗弹丸大小，幽幽泛出暗红色的光泽，还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浓郁异香，闻之就令人有种迷幻之感。
　　李澜凤抓起那几颗药丸放入袖中。
　　明胧王一惊，“李卿，你这是何意？”
　　“臣要扔掉它！”李澜凤淡淡答道。
　　“你！”明胧王脸色微变，想要起身，却又放缓，“李卿为何要扔掉孤王的丹药？”
　　“这种丹药会损害王爷的身体。”李澜凤神情不变。
　　“这丹药是用各种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颇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孤王已经吃了几颗，感觉十分舒适，何来损伤。”明胧王依然笑着，笑容却带着冷意。
　　李澜凤忽然抛开臣子应有的恭卑，眼睛紧紧盯住明胧王。
　　“王爷吃这种丹药究竟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是用于催情，有助于王爷的情事？”
　　明胧王的双颊顿时涌起一片潮红，一下子起身，星目中也骤然射出森寒冷光，怒声喝道，“大胆！来人！”
　　门外的侍从立刻急步走入，见王爷怒容满面，心惊胆战的垂首听令。
　　李澜凤丝毫不惧的与明胧王的目光对视，黑眼睛里也似燃烧着两簇火焰。
　　明胧王的胸膛急遽起伏，良久，眸中寒光渐渐消逝，对所有的侍从冷声轻喝，“都出去！”
　　侍从们又急忙退出。
　　明胧王面上的潮红也逐渐褪下，重新依回锦榻，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语带讥讽的说道，“就算是孤王为了情爱所用，又与李尚书何干？”
　　李澜凤脸色发白，慢慢垂下眼睛，“是臣僭越，冲撞了王爷。”
　　明胧王默然凝望他片刻，忽然平静说道，“李卿也是为孤着想，一片忠心，孤不会怪你。”
　　“谢王爷！如王爷没有别的吩咐，臣告退。”李澜凤想退出。
　　“李卿！”明胧王叫住李澜凤，声音中竟有些迟疑，“我听说扬卿府中一位管事被卿投入大狱，可有此事？”
　　“回禀王爷，杨大人府中的管家为夺人田地，仗势欺人，打死人命。人命关天，臣已判秋后处决！”李澜凤语气坚决。
　　明胧王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口，无奈叹息，“就依卿所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