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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狱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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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牢中。
扶少元望着四壁残破,老鼠成群,地上的稻草发出恶臭味,又见狱卒对待自己的态度极其恶劣,动辄推搡呵斥,心知自己被二哥“关照”了。
他自小心中无我,出征所行之计所,皆是为了国家着想,不想到今天落得如此下场,有冤无处诉,一下子万念俱灰,任狱卒怎样提审,均是一言不发。
主审官百般劝说,他只道认罪没有,申诉就有。
他这牢笼里没有窗户,见不到外面的天空,因此也不知道时日。
南渚推开大门,丰秀正匆匆来报,又跑了几个下人,被他抓了三个。
南渚点头,让他把所有下人在午时前都集中到前庭,南渚从宫中回来,白雨焦急地说:”哥哥,怎么办?接下来可是要抄家了吗?“
南渚抿笑,径直来到前庭。
丰秀已经把全部下人都集合在这里了。
有三个人被捆绑着跪着。
南渚道:“眼下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只是这事会怎样走向,只有天知道。可能不好,也可能是好事。我今天当着众位的面说,但有想离开的,我们王府的大门敞开,随时可以走,只管去账房登记,我这边按工龄,给你们养家的钱,七王子有情有义,大家好聚好散。但有不想离开的,依旧各司其职,若七王子回来,你们就是功臣,自然有功得赏。”
他讲完,又令松绑,把一袋银子给他们。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走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南渚遵守承诺,离开的人都给了好的安置。又嘱咐丰秀做好王府的守卫工作。
这才回到书房,问白雨其他的安排如何,得知妥当后,说:“我姐姐新寡,近日嫁给蒹国国君,这有一封信,你速速去蒹国找她,一定要快。”
“哥哥,扶少元是棣国王子,蒹国不会救他的,何况拿六个郡县来换。”
“我只要蒹国传出这个消息,作出遣使的模样,并非真要来。”
“他入狱不是对我国大业正好么?为何要救他?”
南渚道:“你不懂,我自有原因。去吧,这些银票是通用银票,没有皇府印记,只管用去。”
“你准备这么多财宝,要去哪里?”
“去见姝妃和贾亨。”
“你救七王子,为何不求王后,而求姝妃。”
“王后抚养他成人,就是不求,也会力争,而姝妃眼下正当宠,她见到王的机率更高,与扶少元毫无关系,说话更有说服力。”
贾亨上朝时,轿子在桥上被拦住了,在轿子里听得下人争吵的声音,不由得出来喝斥:“是何人敢拦老夫?”
“在下南渚,是七王府侍卫。”
“七王府。”贾亨哼笑:“有时间在这里和我争路,不如想想办法吧。”
“诚然,七王府现在处于倒悬之急,不过贾公也是旦夕之危。既然处境不差多少,我又何必让路?”
贾亨的仆役斥道:“大胆!我们王爷何等身份……”
贾亨制止他们,请南渚到一旁,问:“此话怎讲?”
“陛下年事已高,膝下现只有两子,七王子若是没了,扶少望独大,贾公大概是忘了当年你还是地方官的时候,开罪于扶少望,导致他的师傅惨死狱中,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杀了你为师傅报仇的事了吧。”
贾亨沉吟。他确实内心有惧,但自己现在位高权重,总觉得:“此一时,彼一时,二王子当不会计较当年的薄物细故。”
南渚微微一笑:“贾公有如此信心、淡泊名利,在下钦佩。前朝多少名相,就是坏在这个不肯功成身退上。二王子现在兵多将士,谋士众多,设使将来登基,有贾公如斯,当不致重蹈前朝覆辙。”
他拱手欲离开,贾亨拦住他:“且慢!你想我救七王子?”
“七王子非嫡出,排行靠后,一般人都不会想到他有什么作用。”他压低声音:“从龙之功与定鼎之功,哪个更高呢?或者,贾公能占到哪个呢?”
贾亨沉默了。
南渚从袖中抽出一卷地图,打开,是一个县的地图。
“这是七王子所属城池,这个县土地肥沃物资丰饶,若是七王子能出来,这地方就是贾公的了。”
贾亨看那地图,他既能得到土地,又能押多一个宝,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遂接过地图。
南渚遂拜别。
却说姝妃这日出宫祭祀,在庙里休息,忽见一美貌妇人进来,问:“是何人?”
那妇人盈盈作礼,道:“我在此见娘娘,知道失礼,但除此别无他法。有一事,须说与娘娘知道。”
“什么事?若是国事,我一介妇人,不干国事。恐怕你要失望了。“
南渚道:“我这行,专为娘娘而来。我听说,蒹国国君听到扶少元下狱,急急派了使臣过来,不日就到。”
“扶少元出征蒹国,蒹国还要救他?”
“七王子名声在外,他们有心赎回他,愿意出高价,我听说,带的是地图和八个美女。”南渚看着姝妃的脸色大变,只作不知:“地图有六个郡县,八个美女是从国内精挑细选出来的,诗经有云,岂其娶妻,必蒹之子。”
姝妃一拍桌子,南渚佯装惊恐,跪下道:“娘娘恕罪。”
姝妃气恼,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专宠十年,自知年岁渐长,而棣王喜新,之前想办法处置了几个棣王的新宠,但保不准送上来的美女中,有棣王喜欢的。
“娘娘可记得十年前的百花会?”
姝妃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蕃使在场,酒醉无礼,扶少元及时出手,私下又对蕃使威逼利诱,否则这事传出去……”
姝妃确实记得,当时如果不是扶少元,她当时未得宠,大概率结果要不是被送给蕃使,要不便是打入冷宫,命悬一线,那事过后,她颇是忐忑了一段时间,扶少元却也没来邀功。
姝妃叹道:“他有忠仆如你,可见他必成大器。我知道了,去吧。”
南渚站起来。
“你方才说,蒹国出美女,真如你一般么?”
南渚轻笑道:“臣是男子。”
姝妃一惊,他声音温和,刚才竟没留意他是男子。
“为见娘娘,不得已出此下策。请娘娘见谅。依臣所见,天下女子,无比娘娘更美艳者。”
姝妃听了甚是满意,南渚遂退下。
扶少元走出监狱,外面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七王府上的马车队列队整齐,为首的正是南渚,一见他出来,大声喝令:“恭迎七王子回府!”
他单膝下跪,车队列阵。
扶少元一时恍如隔世。
池中,蒸汽缭绕。
南渚正在为扶少元擦着后背。
扶少元问:“前线怎么样了?”
“你下狱后,果然棠国坚壁清野,退回石头城以内,扶少望久攻不下,粮草近乎断绝。”
”我这个哥哥心浮气躁,不是打持久战的人。“
“你还叫他哥哥。”
“这次,我切实地体会到当初大哥的处境,本以为会覆我大哥的后尘,不想竟然能出来。我在狱中思前想后,这事全怪我心存幻想,以为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不想几乎连累我府上所有人,特别是你。”他搂着南渚:“我既然出得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此以后……”
他没再说下去,南渚却清楚他的意思。
南渚低头,问:“若是陛下让你再出征……”
“战场上机不可失,错失机会,就不可能挽回了,现在不说换了我,就是换成古代所有战神,也回天无力了。”
南渚搂着他道:“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就称病休息一段时间,我看扶少望迟则半年、快则三个月就得撤兵了。”
扶少元点头。
不到半年,扶少望就撤兵了。
这次三国都元气大伤,但棣国损失兵马最少,因此对结果心有不甘。
这年重阳,按棠礼棣国和蒹国都得去上贡。
但棠国势弱,棣国已经很久不理这些礼仪了。
今年棣国高调宣布要去进贡,棠微两国反而心有不安,只是也阻止不得。
南渚心下怀疑,与扶少元讲,扶少元也深感担忧,生怕此行又出什么岔子,又不便出面阻止,便称病需要去南方泡温泉,告了假。
为减少耳目,两人只轻装上阵,潜入棠国境内。
果然扶少望就是去耀武扬威的,棠国虽怒,只能旁敲侧击,不敢正面起冲突。
节日过后,尚微两国回程。
蒹国国君本不愿与其同路,只是出棠国的路径一致,倒也无法拒绝,只得以礼相待。
南渚许久未曾与姐姐见面,偷约在晚上河边见面。
姐姐见分别时还是个小少年的南渚,如今成长为秀挺的男儿,又是心酸又是感慨,抱他在怀里抚摸。
两人聊了很久这些年来的情况,依依不舍。
忽听得远处有声响,吓了一跳。
姐姐和南渚说:“你快从那边出去。”
“那你呢?”
“这是棠国国境,我是蒹国国君夫人,凭他来的是谁,敢拿我怎样。”
“姐姐,那你多保重。”
“嗯,去吧。你也保重!”
南渚从小径绕了一圈,跑回自己的营地。
心里却总是忐忑不安,想了想,悄悄去到蒹国国君驻扎的营地,故意丢了块石头进房。
侍卫大喊:“什么人?”
这石头也惊醒了蒹国国君,他这才发现夫人不见了,唤人出去寻找。
南渚又回到河边,却不见了姐姐,也不见其他人,走了几步,忽然踩到一个钗子。
内心的不安变成惶恐,拿着钗子的手禁不住发抖。他点起火折子,查看地面的痕迹,果然发现有些凌乱的脚步。
顺着脚步追查,却见河边,扶少望刚掐死一个人,站起来,几个侍从拿着长布把那人包起来,往下流走。
南渚张嘴,却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巴。
那人在他耳边道:“现在下去必死无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南渚哪里能理智得了,只奋力挣扎,扶少元只得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下面的士兵已经把人装进袋子,捆上大石头,往河里一扔。
士兵一走,扶少元便松开南渚,两人跑到河边,跳到河里,砍断绳子,把袋子抱上岸,解开袋子。
南渚便发出一声惨叫。
刚才还在言笑宴宴,还是软香温玉的姐姐,此时圆瞪着双眼,眼睛、鼻子、嘴巴都流出鲜血,她的脖子上有很深的淤迹。
明知无望,扶少元还是按了一下她的脖子,确实没有动静,心知神仙来也救不了了。
南渚仰天大叫。
远远能看到火光往这边行进,想是刚才南渚的吼叫惊动了他们。
扶少元左手抓住南渚要走,南渚却抱紧姐姐不肯放手,扶少元拉不开他们,不禁低声喝道:“你还想不想为她报仇?便宜地死在这里容易还是要报仇?”
他感觉到南渚的手有所松动,便扯开他们,把袋子扣上,抱到芦苇里面,迅速地挖了个洞埋下去,回来拉着南渚,南渚犹自不想走,扶少元只得强行把他拖走。
刚跑进小树林,迎面便碰到郭海,扶少元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剑封喉,跑到大道上,偏遇到另一侍卫正驾车等候,扶少元从后面抓住他的头与脖子左右一扭,那人立即断了气。
扶少元转过脸,见南渚仍盯着跑时的方向,只得把他扛上马车,刚推进车厢,又有两个侍卫追到,一见是扶少元,倒很震惊:“七王子?”
扶少元微笑点头:“二哥?”
趁他们回头的片刻,飞速抓住他们二人的脑袋用力一撞,两人登时头破血流而死。
马车一夜没停地奔驰,到了天刚明,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正巧见有农夫经过,便下来问路,得知这里离伊城只有二十里地,便把马车卖给农夫,两人步行穿过农田,到了集市上,扶少元脱下外衣反过内衬,把南渚的头包得严实,便去客栈投宿。
店主道:“我这倒有一间好房。”
扶少元尴尬道:“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是进京找大夫的,我兄弟有癫痫,一发作起来就大吼大叫,我们也没什么钱。给我们一间最便宜的即可。”说罢,给了几文钱。
那店主见他蓬头垢面,扶着一个神智不清的人,倒信了,说:“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这样,我这马厩后面有一间柴房,收拾一下也可住。”
“柴房就很好。”扶少元忙道,两人便去了柴房住下。
半夜南渚醒来,见到扶少元,姐姐惨死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他发出一声尖叫,把扶少元推到地上。
扶少元翻身起来道:“南渚,是我!嘘!别出声!”
南渚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她是被奸杀的,先奸,再掐死,你知道什么是掐死吗?人是会挣扎会动的,眼珠子会暴出来,会七孔流血,是什么样的畜生能丧尽天良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上挣扎死去?猪狗不如!猪狗不如!”
“南渚,这事改变不了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再作他算。”
南渚发出怒吼:“你与国君有仇,为什么与女人过不去?”
南渚疯狂捶打着被子:“她是国君的夫人,她的地位之尊,她的品性之高,她善良温柔、手无缚鸡之力,是什么人会下这样的手,畜生不如!畜生不如!”
他跳下床疯狂大叫,乱推东西和撞墙,扶少元一来生怕他受伤,二来怕被他人听到,不得不把他打晕。
少元回到伊城,派人暗地打听消息。
听说当晚蒹国国君夫人尸体在河边被找到。
此事发生在棠国境内,蒹国当时与棣国同行,到底是棣国下的手,还是棠国要嫁祸,成了谜题。
但无论是棠国还是棣国,蒹国均开罪不起,因此只能在原地痛哭三天,控诉不公,却实在无能再做什么,国弱无奈,只得离去。
蒹国国君夫人自嫁到蒹国,深得民心,如今随夫出访竟死于非命,民众伤心,写了哀悼的诗歌,连三岁孩儿也能吟唱。
扶少元听到身后有异响,起来一看,南渚醒了,赶紧坐过去问他。
南渚一把抓住扶少元的手,大声说话,却没有声音,由于悲伤过痛,他忽然失声了。
扶少元的手被抓出血来,却无暇关注,因为南渚无声地大叫了几声之后,大眼睛滚滚地流下泪水,紧抓着扶少元的手,口型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扶少元听懂了,反手抓紧他:“报仇!报仇!我答应你,一定为你报仇!我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