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白菜拯救世界》白色繁衍季

56、菜农

　　大清早的，没什么人出入内城，零星的几个不是采集队的就是菜农。

　　所以披着袍子缩着脖子的孙暮冬，不用排队挺好的。
　　她单手揉着着后腰，仰头看天——灰蒙蒙的刚亮，看不到哥哥所说的蓝天白云。

　　昨天哥哥种的菜快熟了又出了些问题，她陪着熬夜搭把手。
　　今个儿又要早起，她的眼睛有些酸疼，出门又要挺着一个重不拉几的半圆，比怀孕还累人，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后腰。

　　孙暮冬把手背往出内城的刷卡器上划过，0.01积分立刻被扣除。

　　她去内城的卫生所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卫生所不仅距离更近、医术也好，诊费更是低到0.9积分。
　　而且像她这类种菜的去卫生所还有送免排队、赠送体检服务。

　　与之相比城外的医护室就劣势明显了，不仅是路途比较远，还要格外缴纳入城费。
　　仔细一算来，来回加上诊费正常就要1.5积分，就算是她这类领了补贴的也要1.02。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去卫生所，而不是费心费力地来医护室。
　　毕竟每次多花费的0.12积分累计起来，赞一个月都可以多买些植物园的净化土了，更不要说种出来的菜又可以赚一笔不菲的积分。

　　但账不是这样算的。

　　守护内城门的高大黑衣守卫单手虚搀了孙暮冬一把，轻声告知了第九猎杀队队员朱载九正收了小菜。
　　但还需要一些轻奢作配菜，最好明早就送来，估摸和采集队归队的时候差不多。

　　孙暮冬面露惊喜，她丈夫种的小菜刚好成熟。
　　猎杀队的顾客鱼龙混杂，她一个人难免会碰上蛮横不讲理甚至吃羊的。
　　要是交给守城卫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只需要交些小菜，可比去摆摊什么的赚得多也安全些。

　　孙暮冬是极其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了。
　　而这也是她宁愿多走些路、多花些积分的真正原因。

　　她立刻伸手从外套内取出一小包墨芽递给守城卫，这是答应的报酬。在手背相碰的瞬间，身份芯片也完成了上一场的尾款入账。

　　孙暮冬眉开眼笑，这个月的餐费又有了着落。
　　她小声和守城卫说着想换些好肉，等回内城的时候拿。

　　守卫颔首同意，这代表着他这里有现货，顺手把小菜扔给对面的同事。
　　两个守城卫相视一笑，明天又可以加餐了。

　　9号猎杀队朱载九的能力可不弱，他们用来支付劳务费的边角料都是好东西，平常可见不到。
　　而像孙暮冬这类菜农只需要积分，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非常大了。

　　孙暮冬停顿了一小会，仔细算了算存款，之前沉重的脚步都轻快不少。今年公民候选人的身份保留费交了后还可以多买一件厚衣服呢。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敲门得到许可后迈进白门，美好的心情在看到医生桌前的采集队人时戛然而止。

　　今天，来得好像不是时候，怎么还有采集队员在这里？

　　医生看了看桌子上的日历本，惊喜地说，“倒是巧合，刚好有个菜农，你也可以瞧瞧肚皮种菜——快进来就等你了！”

　　孙暮冬迟疑踌躇，磨蹭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医生不耐烦地催促，“你倒是快来，磨磨蹭蹭的还要不要这次的养料了？”

　　她耷拉着身子弓着腰恨不得把自己迈进地里，手不自然地挡在身前最显眼的地方。

　　她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的圈，里面凸起的正是公民候选人的身份证明。

　　孙暮冬脚步不停，脚步尽量轻柔地靠近长桌，低着头忍不住缩着脖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停滞的时间好久，是要……做什么？

　　她无意识地想着，脸色黯淡。
　　医生有客人，她身上穿着采集队服。
　　看起来伙食非常好，应该是采集队里的中坚力量。

　　医生敲了敲桌子，“咚咚。”

　　孙暮冬迟疑了，医生平静无波的眼神到底让她没有退缩。
　　小步上前，恰好和一个红发采集队员的视线对上，她看起来好白、身体也很健康。

　　而且那人的眼睛里没有排斥只是一派漠然，那是一种让她很开心的平静。
　　孙暮冬想，她今天的运气还挺好的，又是没有得罪猎杀或者采集队内成员的一天。

　　“来，让这位11号看一下你的菜。”

　　孙暮冬毫不犹豫地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她大大的肚子。难道这是个需要小菜的客人吗？

　　愕然。
　　是这位红头发采集队员脸上唯一的表情。
　　反而是她身边的采集队员更加淡然，打量小菜的模样瞧着就是客人的表情。

　　孙暮冬收拢衣服迟疑地退后，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下意识地举起右手放在身前。

　　她的天赋本来就弱，又舍不得辛苦攒的积分买好东西提升天赋值。只希望看在公民候选人身份的份上不要打她。

　　孙暮冬非常清楚地知道，像她这儿的人是不能受伤的，否则会把他们本就小小的家拖垮。

　　她为什么闭上了眼睛，她在想什么？

　　李脂闭眼又睁眼，反复几次，眼前重现刚才的一幕——
　　犹如怀胎三月的肚子鼓囊囊的，排列有序的墨点点在肚皮上，随着人体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医生招呼 孙暮冬上前，让她拉开衣服，仔细观察起了墨芽的发育状态。

　　片刻后，医生示意菜农穿好衣服，评头论足，“种得不错，正常这个月应该可以出货，你没有偷懒。”

　　李脂低头不语，莞尔一笑，“你想让这位女士种白菜是不是？”

　　哪料到医生摇摇头，“血脉的纯度越高对菜种越好，基地大半的普通、轻奢菜都是被菜农包圆，你的白菜种是杀出的黑马。”

　　李脂默然无语，这菜都种人身上了，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五脏六腑还是肥沃的黑土地？

　　“纯血都会觉醒净化类天赋，”苗宁撇过恨不得变兔子的菜农，语气平淡又复杂，“就像是在赎罪。”

　　李脂闻言一愣，脑子还没搞定这话什么意思，嘴巴就蹦出来心里话，“这算什么赎罪，要论赎罪的话，隔壁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某些大佐们岂不是人均海水净化器，这群玩样的罪千年万年亿年都不会消！”

　　触手医生若有所思，“隔壁小日子过得不错？哪个隔壁？”

　　李脂佯装害羞地摆摆手，“我乱说的啦，还是来看看白菜种吧，相比较于食用它主打的其实是净化。”

　　“那岂不是雪中送炭，要是你的白菜真有净化的功效，这些菜农还能活得好点。”

　　李脂眨眨眼，没有去刨根究底，执着更健康的身体为什么不能活得更长。

　　“要是白菜种能改善菜农的身体，其他人只怕要求着你出售白菜种，”苗宁说着好奇地询问孙暮冬当菜农的滋味。

　　孙暮冬鼓起勇气，唯唯诺诺地答，“我天赋低，只能近距离吃掉污染提高污染度，也不是净化系的天赋。但是我肚子长出来的菜很好吃，污染度也高，品质很好，客人很喜欢。”

　　李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畏缩的女人——皮包裹着骨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很亮，就像是一张擦过污水、脚踩过、揉成团的100块RMB。

　　有市场才催动需求。
　　而灰蒙蒙的世界里不见绿，基本不可能生长出正常的食用作物。
　　面对废土末日，李脂搞不清这些新人类有几分无辜又有几分罪恶，更无法评判人体种菜的对错。

　　荒谬的世界。

　　【我应该庆幸，我来时家乡的海洋还是深渊的蓝，而不是深渊。】

　　李脂别过头，努力克制内心奔涌的情绪。

　　“菜农是通过吸收菜种污染来减少菜种的污染含量，”苗宁上下打量着 孙暮冬，“看你的身体状态，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节点，你不应该在做菜农了。”

　　“疏导也不可以吗？”李脂拽了拽苗宁的衣角，“我记得之前有疏导的，是因为……”

　　李脂止住话，到底是穷病。
　　疏导者说到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其他人的命，而菜农也是用自己的命来换苟活的机会。

　　没有实力、没有足够的食物，今天的骷髅架子菜农就是明天的她。
　　如果不努力的话，会变成行尸走肉吧，就像眼前这一具头发干枯稀少、除了肚子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油水的“尸体”。

　　“要不是因为穷，谁会做菜农，”医生甩着触手冷笑，“这个世道，谁不是拼尽全力地活下来，孙小姐是个很有韧性的女人，我很佩服她。”

　　苗宁若有所思，对着医生比画了一个12的手势，得到确认后双手摊开给医生看。

　　李脂眼神黯然，用心声询问月见崧，【孙小姐的情况可以用白菜种嘛，她看起来并没有比需要净化的土地好上多少。】

　　月见崧趴在李脂头顶，甩了甩小胳膊小腿，打着哈欠往李脂额前扔菜种。
　　她每天兢兢业业生产菜种很累的，什么时候李脂才能独当一面，让她摆脱下崽子一样的下菜种？

　　噼里啪啦的，一大把菜种直接掉在医生的办公桌上、地上、 孙暮冬的脚上。

　　掉在地上的因为没有直接接触到土壤还好，但是碰到孙小姐的菜种鹅黄拔地而起，眨眼之间就成了无风自动的好菜。

　　孙暮冬慌乱地重复抬头低头的动作。
　　手指着脚上肚子上的白菜不知所措，既害怕又惊奇。
　　平常她不光需要耗费大量的天赋力来驱赶墨芽里的污染点，而且还需要忍受污染度抽离身体带来的割肉感、

　　一切的痛苦都是为了污染下降墨芽茁壮成长好换钱。
　　但她第一次感觉到菜种长大，身体却没有割肉般的疼痛感，而且还有种被拔掉脏东西的清爽感？？？

　　孙暮冬满脸感激，嘴巴张了无数次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道谢。

　　李脂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孙小姐肚子上的白菜，眉眼弯弯笑盈盈地说，“抱歉孙小姐菜种没有放好，请问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很好，我很好，非常好！”

　　“那我太放心了啊，要是给你添麻烦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孙暮冬摆摆手，嘴笨脸涨得通红，还是苗宁拉着她坐到门边，低声细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医生摸着下巴，“效果和天之玄猜测的差不多，但白菜种是否能替代疏导者还需要更具体的实验数据来支持。”

　　李脂嘴角抽搐，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说，“白品菜种就是浅显的净化，治标不治本，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但请不要花着3个积分要求3W积分的活好吗？”

　　“那你有更好的菜种吗？”医生拨弄着桌子上的白品菜种，“天之玄一直想要取缔菜农和疏导者，但并没有更妥当的替换物，那么多人从事的工作，贸然取缔只会变成灾难。”

　　李脂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沉默地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把白品菜种，“我不知道研究的程序，但人的身体真的不应该用来种菜，人是人不是土地。”

　　医生摇头冷笑，“立刻死还是苟延残喘，选择了后者就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活着才会有更多的希望，最起码我们活着等到了你。”

　　李脂机械地摆手掉头离开：我觉得自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愤青。

　　医生目送李脂离开，从抽屉里摸出早准备好的营养品，放在长桌上。可以明显看到袋子里的蛋壳骨头之类的物么。

　　李脂注意到孙小姐满面红光，迈着兴奋的小步子往医生那边跑，心头的阴郁都好了不少。
　　她挽上苗宁的手，刚踱步至医护室门口，听到身后触手医生柔声地叮嘱——“这袋子营养品带回去，多补补。”

　　李脂转身看向医生，他的桌子上从头到尾出现的只有那袋子蛋壳混骨头。

　　蛋壳和骨头，补的到底是菜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