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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屠苏举 烛火烧烧,心念昭昭 “原来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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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知其一番苦心,叮嘱两句后掉下队来,慢吞吞跟在自家大哥身后。刚落下几步,周围便不出所料围满了宗室中人,韩冶远远望去,着实替两位皇叔心累。
陈瑜亭跟黄磬走在队伍中部,身旁是齐之嘉。三人目不斜视,对四围喧哗充耳不闻,既不好奇也不做反应,自有一番浩然风骨。
陆司理和白稼研年纪轻,当然要让着前辈先走。□□五请之下,倒掉在了人群后面。侧头时碰巧撞见徐大人,独自避在角落施施而行。他身形似乎低了,一双病腿怎么也伸不直,拖拖拉拉仿佛鹅行、宛若鸭步,滑稽中透着凄凉。
后生意气风发,哪里看得了这般落魄失意。白稼研望着前路,无论怎样都想不明白,徐大人于国于公皆忠心耿耿。陛下与诸位王爷大人,为何要对其不冷不热、视而不见?在朝为官这些年,对于上意他自问还是能揣摩几分的。只不过此番恩怨纠葛,实在揪不出个缘由。
他不相信徐大人会做出因私废公、辱没朝堂之事。也不相信陛下、穆王、陈相,会无缘无故疏远对方。或许是自身道行不够,还参不破其中奥义吧。白稼研唏嘘着侧过头,蘸了蘸眼角潮湿。他想上前宽慰老人几句,又怕这般行事有结党之嫌,被谁拿住话头,再给徐大人做了文章。犹豫之际只得频频以目光注视,权算作聊胜于无的陪伴慰藉吧。
而这好心关注,终是叫其觉察出猫腻。白稼研发现在徐铭石周身,来来回回总围着几条身影。看样子十分紧迫焦急,却又想背着大家耳目。这种感觉让两个年轻人很不喜欢,像极了秃鹫绕着濒死的老牛。只为从对方身上,攫取可供生存的价值。
“川儿,咱们也回去吧。”秦淮回过头,见其痴痴望着殿上,一步都没有挪动,无奈之下又唤了一遍,“川儿,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年轻人闻听呼唤转过身来,举止扭捏、神情害羞。要不是殿里灯火通明,还能拿喝多了酒当借口,这红到耳根子的赤云,真真连瞎子都糊弄不过去。
“爹……爹爹……”支支吾吾喊出个完整称呼,秦川便再不好意思开口。亏待秦淮心知肚明,又惦记回家陪萧路,没时间与其打哑谜,将手一伸摊开道:“行了,洛泽珠我帮你带回去!夜间出门,注意安全!”
“嗯,多谢爹爹!”比阳光还耀眼的笑旋即铺开。
交出怀中明珠,秦川可算能明目张胆赖在殿里了。他当然知道该去御道上等韩凛,但就是想再待一会儿,因为这里还残存着自家官人的味道。
等偌大宫室只剩功军侯一人,洒扫内监宫女便开始了忙碌。路过时皆低头行礼问安,秦川看在眼里,唯恐妨碍他人办差。磨磨蹭蹭移到门口,却瞧承喜正手执拂尘、喜笑颜开,分明是等着引路。
小内监走在身侧稍前的地方,手上并没有提灯,这阖宫烛火辉煌,实在用不着再添了。就在两人即将转上宫外御道时,秦川突觉前方有所异样,他一个抬手拉住承喜,自己亦停下脚步。
定睛细瞧果见远处停着几顶轿子,三五人影凑在一起,看不清是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秦川朝身旁摆摆手,承喜会意悄声告退,独留骠骑将军一人倚在墙角处,眼神锋利而机警。
“哼,本以为是顿和气团圆的除夕宴,不想上头又是排戏又是赠珠,教人捉摸不透。连带喝进去的酒,一并跟着成了苦水,不找地方倒出来怎么行呢?”逐渐适应的秦川终于看清,那群人最中间是徐铭石,其次是冯大人和邱大人,外围站着张、王二人,显然说不上话。
凭借绝佳听力,几人交谈之事亦句句不落,传入年轻人耳朵里。“以中州丹金枞做底,放南夏江头明珠,朝廷此番可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细中挟尖的嗓音,属于邱大人。
“先别自乱阵脚——”那冯大人果然沉得住气,“金泽江既属南夏亦中州,以此江特产洛泽珠相赠,还不能说明什么,倒是?”
“倒是前头忠王点的那出戏,分明取自门外楼头之典,平白无故、教人生疑啊。”王大人抓住时机立马插嘴。
“呵呵呵,此事的确蹊跷。”徐铭石的笑与过去不同了,又干又哑没半点儿真心实意,“只是依老夫看,陛下这遭倒有些好大喜功、沽名钓誉的意思在里头……诸位想想,平定陈朝的最大功臣是谁?那位登基后,天下又是什么个光景?”
“徐大人是说,陛下如今志得意满,要效仿当年隋炀帝?”四下都是自己人,张大人干脆挑明了说。
“哎,隔墙有耳,诸位需请慎言。”那个冯大人还真不一般,这会子竟还能端着。
“不管陛下用意怎样,此次事件合该修书告知太师。”徐铭石小声道,钩饵已近收线之时。
再瞧韩凛这边。别看大殿上几步走,从容又潇洒,端得一派天家气象、恢宏万千,出离宫门便立刻原形毕露,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哪还顾得什么体统体面、规则规矩?没在道儿上跑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一溜烟儿回至偏殿,先漱口洗脸,再换衣梳头。一会儿问东西备好没有,一会儿还偏要当年那件红斗篷。这可忙坏了跟前跟后的孙著,三个徒弟皆有要事在身,搭不上手。眼巴前儿这事儿,又不好叫太多人知道,不得已之下,唯有自己来来回回折腾。
寒冬腊月,身上那汗就没见断过一点儿。着急忙慌收拾妥当,揣过熏到喷香的纸包。韩凛刚要踏出门槛,忽地回过头问:“子舟那儿,还是没有家书传回来吗?”
“回陛下,今日不到,初一必定会到!”孙著神色正式起来,弯腰答言。
却听对面飘出缕低沉叹息:“唉,这丫头,心血来潮要留在南边过年……说什么值此佳节,正巧领略各地风土人情……”
韩凛将眼睛投向窗外晦月:“我知道,她这是想为中州出一份力……”
孙著见对方情绪低沉,连忙出言开解说:“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何况跟出去的人极为稳妥,陛下莫要挂怀!”
“嗯。”韩凛点点头,“一旦有书信传回,无需提前禀报,直接派人送到小院儿里。”
“奴才遵命!”再抬头时,殿前已无半分人影。
御道上秦川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丝毫不曾听见,身后出现的微弱鼻息。直到那双手伴着熟稔语调,齐齐扑到面前。“嘿,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吧!”
骠骑将军身手矫健,更来不及多做解释,一把捂了来人口鼻,拉进自己怀中。双目炯炯似风灯,两臂坚硬如铁链,要不是韩凛反应快,自其手指见掰出条可供换气的缝隙,真不知要被捂到什么时候。
适才喧哗,果真引来远处警惕,但见几人皆如惊弓之鸟,频频举目四望、八方搜寻。秦川揽着韩凛,又往拐角阴影里靠了几分,几不可闻的呼吸,散在寒风中愈加飘摇不定。
“什、什么声音?”王大人胆子最小,率先嚷嚷起来,“你们听、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好像就在那儿!”张大人调门也不算低。隔着这么远距离,秦川甚至能看清他嘴里呼出的白气。
二者如此一急,邱大人也有些耐不住了,哆里哆嗦伸出手问:“在、在哪儿?是不是这、这儿?”回答他的只有呼啸风声。
稍微盯了会子,徐铭石捋捋胡须安定众人道:“哎,今日除夕自然哪儿哪儿都是动静,咱们也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了。”
然后用句“此地不宜久留”转移视线的同时,一并收结了谈话。张、王、邱三人忙不迭点头,先送对方上轿才钻回座位,恨不得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冯大人落在最后头,弯腰前又回头看了拐角一眼,眸光阴冷而奸诈。
随着声响渐远,二人自阴影处走出来。紧了紧身上斗篷,韩凛莞尔一笑道:“还以为多少能撑几天,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如此看来,南夏这钱花得可不值。”
“他们哪还等得及?只怕今夜就要拖出个做主之人!”秦川走至身侧,将手肘抵在其肩膀上,望着御道接着说:“你这两手使得太明显,别说打草惊蛇了,简直是杯弓蛇影。就不怕他们风声鹤唳、乱递消息?”
“放心,徐铭石自有办法安抚那班庸才。”韩凛把头靠过去,轻轻蹭着秦川,“相同戏码演多了,总会失去南夏信任。”
“哟,原来官人使得是连环计!”笑声与手指一起攀上鬓边,“真难为我被蒙在鼓里,这般担惊受怕。”说完秦川突地收回手,做出副失意失落之态。垂着头、嘟着嘴,映在大红灯笼下,很是憨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