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另一只小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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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湖面上浮着一层牛奶似的薄雾，把对岸的山脊线糊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导演组五点半就开始敲门，挨个把嘉宾从被窝里薅起来，说是今天的任务重，得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进林子。
柏熙被林悦拍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顶着一头乱翘的卷毛坐在床沿，眼睛半睁半闭，手在床头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外套。
他迷迷糊糊地套上，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被林悦一把拽住胳膊，拖着下了楼。
沈湛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深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衬得脸色有些冷白。
他靠在木屋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扫过每一个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柏熙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头发还翘着一撮，眼皮耷拉着，走路歪歪斜斜的，像一只没睡醒就被拉出来遛的狐狸。
沈湛琛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一下，移开了。
任务卡发到每个人手里。
今天的安排是密林寻宝，五个人从营地后面的小径出发，穿过木屋后方那片几乎没被开发过的原始林地，在林子深处找到节目组昨晚藏好的三个宝箱。
林子里没有路标，没有信号，只有一张手绘的粗略地图和每人一个指南针。规则很简单，谁先找到所有宝箱并返回营地，谁就是今天的赢家。
韩北渊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地图画得也太抽象了吧，这叉是什么意思，这圈又是什么意思，这画的跟小孩涂鸦似的。”
林悦凑过去看了一眼，说：“我觉得我们可能会迷路。”
苏青墨面无表情地把指南针别在胸口，说了句“走吧”，第一个踏进了林间小径。
林子比外面看上去要密得多。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交在一起，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布满苔藓的树干上，泛着一层幽绿色的湿气。
脚下的腐叶层又厚又软，踩上去无声无息，偶尔踩到断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空气里弥漫着落叶发酵的甜腐味和松脂的苦香，湿漉漉的，吸一口进肺里，凉得人后颈发紧。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韩北渊停下来，拿着地图左转右转，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
“不对吧，这个岔路口地图上没画，左边还是右边？”林悦凑过去看，两个人对着地图比划了半天，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青墨站在旁边，指南针的指针一直在微微晃动，她皱着眉看了半天，也没给出明确的方向。
沈湛琛站在队伍最后面，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冠和地上的苔藓走向，若有所思。
柏熙一直安安静静地走在队伍中间。
他不看地图，也不看指南针，低着头，鼻尖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像在闻什么。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踩在腐叶上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遇到岔路口的时候，韩北渊还在和林悦争论往左还是往右，柏熙已经站在了左边的路口，偏着头看着那条幽深的小径，鼻尖又抽动了一下。
“往这边。”他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和平时那种软糯的、黏糊糊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韩北渊举着地图看他：“你确定？左边这条看着更暗啊。”
柏熙点了点头，没多解释，直接抬脚往左边的小径走了进去。
他的背影在幽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单薄，但脚步却没有一丝犹豫，踩在崎岖的树根和石块上稳得像在走平地。
韩北渊看了林悦一眼，林悦耸了耸肩，两个人跟了上去。
苏青墨收起指南针，跟在后面。
沈湛琛走在最后，看着柏熙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偏头嗅空气的侧脸，看着他脚下那种毫不迟疑的精准，眼神慢慢沉下来。
接下来的路程，柏熙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遇到岔路就停下来闻一闻，然后果断选择方向。
有一次左边的小径明显更宽更好走，他却在路口站了两秒，鼻尖抽了抽，然后转身钻进了右边那条几乎被藤蔓封死的窄路。
韩北渊在后面嘟囔：“这条路能走吗？”
话音刚落，柏熙已经拨开藤蔓钻了过去，脚下踩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兽径，七拐八绕之后，前面豁然开朗，一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的正中央，节目组的第一个宝箱端端正正地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韩北渊瞪大了眼，扑过去把宝箱抱起来，回头看着柏熙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活神仙：“柏熙你怎么知道这边有路？你怎么知道宝箱在这儿？你闻出来的？”
柏熙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红了一下，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软的、憨憨的调子：“就、就是感觉应该往那边走……”
他越说越小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整个人从刚才那种冷静可靠的状态一下子缩回了原形，像一只刚刚威风完就害羞起来的小狐狸。
韩北渊还在惊叹，林悦已经跑过来揉柏熙的脑袋：“你这什么神仙直觉，太厉害了！”
苏青墨也弯了弯嘴角，难得地夸了一句：“方向感很好。”
柏熙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脑袋快低到胸口，手指绞着冲锋衣的下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沈湛琛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走过去。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柏熙被围在中间的样子，看着那个刚才还冷静得判若两人的少年此刻又变回憨憨的、一夸就脸红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想起柏柏以前也是这样，追激光笔的时候威风凛凛像个小猎手，追完了就瘫在地上翻肚皮，傻乎乎的。
接下来的路上，柏熙依旧走在最前面。
他不但带着队伍精准地找到了第二个和第三个宝箱，还在路过一片矮灌木丛的时候停下来，抽着鼻子闻了闻，然后钻进去摘了一大把紫黑色的野果出来。
野果比黄豆大一点，圆润饱满，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很新鲜。柏熙拿了一颗在衣角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亮起来，把果子分给每个人。
“没毒的，很甜。”他嘴里含着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韩北渊半信半疑地咬了一颗，立刻被酸得皱起脸，但嚼了两下之后又愣住了：“哎，酸完之后确实回甘，挺好吃的。”
林悦也吃了一颗，点头说不错。苏青墨接了两颗，安静地吃了。
沈湛琛接过柏熙递来的果子，低头看了一眼。
果子很小，紫黑色，沾着一点露水和柏熙手指上的体温。
他放进嘴里咬开，果皮很薄，果肉酸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点野生的清冽。
他嚼着果子，目光落在柏熙的背影上。
柏熙正蹲在地上给韩北渊指方向，手指着左前方，鼻尖微微抽动，侧脸被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照得轮廓分明。
他看起来专注而笃定，和平时那个笨笨的、总是往人身上贴的傻狐狸完全不一样。
沈湛琛发现柏熙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至少在这片林子里，在这个远离人群和镜头的野外，柏熙展现出来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生存天赋，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走到第四个宝箱的位置，是一片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旁边的乱石堆。
柏熙蹲下来在石头缝里摸了一阵，把宝箱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泥，递给韩北渊。
他站起来的时候，鼻尖忽然又抽动了两下，整个人转向左前方，眯着眼往林子深处看。
他的耳朵好像动了一下，但头发盖住了，看不真切。
“那边有东西。”柏熙说，声音又轻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林子很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干和藤蔓。
柏熙已经抬脚往那个方向走了，脚步很慢，很轻，鼻尖一直在轻轻抽动。
沈湛琛跟在后面，眉心微微拧起来。
柏熙走了一段，蹲下来，拨开一丛低矮的蕨类。
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蜷在蕨类根部的凹坑里。
它很小，看起来还没成年，通体雪白的毛发沾满了泥和血痂，左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上面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了。
它的呼吸很浅，肚子微微起伏，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干涸的分泌物。
听到动静，小狐狸挣扎着睁开了一下眼睛，瞳孔涣散，又无力地合上了。
柏熙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他蹲在那里，手悬在小狐狸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回头去看沈湛琛，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求助。
沈湛琛已经走过来了。
他蹲下来，动作很轻地拨开小狐狸身上的蕨叶，检查了伤口和呼吸，眉头越拧越紧。
他的脸色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小狐狸完好的那只前爪上轻轻按了按。
“腿骨折了，伤口感染，需要马上处理。”他站起来，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小心地把小狐狸裹起来，抱在怀里。
小狐狸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把头往他臂弯里拱了拱。
沈湛琛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白色的、虚弱的小身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雨夜，浑身湿透的小狐狸蜷在纸箱角落里，也是这样发抖，也是这样把头往他手心里拱。
他想起柏柏不见之后，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贴了无数张寻宠启事，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
每次下雨他都会想，柏柏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淋着，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里蜷着，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抱着小狐狸，喉咙发紧。
“今天的寻宝先结束。”他的声音低而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带回去，找兽医。”
韩北渊和林悦都点头，苏青墨走过来看了看小狐狸的伤势，说：“我带了急救包，先简单包扎一下，回去再处理。”她说完就往回走，脚步很快。
沈湛琛抱着小狐狸，转身准备往回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白色的小身体，心里的念头全被那只受伤的小狐狸占满了，它伤得重不重，能不能治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满脑子都是柏柏，如果柏柏受伤了，是不是也这样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有人来救。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柏熙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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