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和他喂小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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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琛真的换了一台。
导演组从备用箱里翻出一个全新的心率仪，白色的表带，崭新的屏幕，当着他的面开机、校准、贴到他手腕上。工作人员动作麻利，生怕晚一秒这位影帝就会反悔似的。
沈湛琛站在遮阳棚下的阴影里，低头看着那块崭新的屏幕，上面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六十二，六十三，六十二，六十四。很正常。非常正常。正常得让他心里那股不服气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会因为柏熙而心跳失控。一定是仪器的问题。刚才那台是旧的，是坏的，是短路了，跟他沈湛琛没有任何关系。
“再测一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导演愣了一下：“沈老师，您说……再测一次？”
“嗯。”沈湛琛抬起手腕，崭新的心率仪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刚才那台坏了，数据不作数。换一台重新测。”
全场安静了一瞬。
韩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悦一把按住胳膊，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苏青墨放下台本，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落在沈湛琛脸上，那表情像在看一出渐入佳境的戏。
弹幕兴奋得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老绷家不服！他不服！他非要证明自己没动心！】
【沈湛琛：一定是仪器的问题。心率仪：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当替罪羊】
【笑死，影帝的嘴比他的心率仪还硬】
柏熙还站在标记上，没动。他歪着头看沈湛琛重新走回来，表情又困惑又好奇，像一只看着主人反复摆弄玩具的小狐狸，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全是不解。他手腕上的心率仪已经换了一台新的，屏幕亮着，数字停在九十七。
沈湛琛站回他对面。
湖风又吹过来，柏熙卫衣帽檐上的绒毛被风撩起来，暖橙色的一小簇，贴着脖颈的弧度轻轻颤。他抬手按住帽檐，手指被风吹得微微蜷起，指节泛着粉。他的目光落在沈湛琛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柔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导演喊开始。
沈湛琛往前迈了一步。
柏熙的心率仪嘀嘀嘀地开始往上跳，从九十七爬到一百一，再爬到一百三，最后稳稳停在一百二十八。没有爆表，但那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柏熙的脸又红了，他别过头，咬着下唇，耳尖烫得几乎要滴血。
全场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湛琛的手腕上。
崭新的心率仪沉默了两秒。
然后，嘀——嘀——嘀——嘀——
数字从六十四直线飙升，七十，八十五，一百，一百一十五，一百三十——那声音急促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鼓点。沈湛琛死死盯着那块屏幕，看着上面的数字从一百三跳到一百四，再跳到一百五，最后——
嘀。
一声短促的、干脆利落的电子音。
屏幕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整块表盘暗了下去。一缕细细的白烟从表带边缘升起来，比刚才那台还细，还快，几乎是刚冒出来就被湖风吹散了。
第二台心率仪，也短路了。
全场爆笑。
韩北渊再也按不住了，从椅子上弹起来，笑得直拍大腿，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偶像！偶像你——噗哈哈哈哈——你对着小柏为什么每次都——哈哈哈哈——”
林悦笑得趴在苏青墨肩上，上气不接下气：“沈老师，您这哪是心跳挑战啊，您这是心率仪杀手啊！”
苏青墨没有笑出声，但她抬起手，用台本挡了一下唇角，那个动作比任何笑声都更刺人。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和“沈湛琛你也有今天”密密麻麻地盖过去，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心率仪：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就是实锤了，沈湛琛你认命吧】
【影帝：我不信。心率仪：你爱信不信，我先走一步】
【柏熙心跳一百五，沈湛琛心跳爆表，这两个人锁死吧，钥匙我吞了】
【生理性占有欲实锤！沈湛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柏熙站在标记上，看着沈湛琛手腕上那台冒烟的仪器，又看看沈湛琛那张终于绷不住的、耳根泛着薄红的脸，他抿着嘴，努力想忍住笑，但眼睛弯得太厉害了，肩膀也在轻轻发抖。他抬起手，捂住嘴巴，假装咳嗽了一声，咳得又假又明显，谁都能看出他在偷笑。
沈湛琛的目光正好扫过来。
柏熙立刻放下手，板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摆出一副“我没笑”的表情。但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像一朵没藏好的小花。
沈湛琛的心跳——好吧，他已经没有心率仪可以测了——但胸腔里那一下猛烈的撞击告诉他，那个数字一定又爆了。
导演好不容易憋住笑，清了清嗓子宣布：“好、好的，沈老师您就别再测了，我们节目组资金有限，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率仪检测了。”
导演宣布了获胜情况，柏熙从昨天的“心灵信物”最后一名一跃成为今天的“心跳挑战”第一名，其次是沈湛琛，苏青墨，韩北渊和林悦。
导演看向柏熙：“那今晚心灵晚餐，请小柏选择，你可以选一位嘉宾共进晚餐，也可以选择单独。”
谁都知道柏熙不会选择单独吃饭，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湛琛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还在冒烟的仪器从手腕上解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动作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韩北渊跃跃欲试的脸，越过林悦八卦的眼神，越过苏青墨看好戏的嘴角，最后落在柏熙身上。
柏熙还在偷笑。小小的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两枚月牙，里面盛着亮晶晶的光。他察觉到沈湛琛的目光，笑容僵了一下，赶紧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但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沈湛琛共进过无数次早餐午餐和晚餐，这一次邀请，柏熙心里居然会不好意思，他伸手挠了挠脸，声音细细的却清晰：“哥哥，我想邀请你。”
空气仿佛宁静了，小狐狸感觉全世界只有他和他的两脚兽，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在他心口，像小鹿乱撞。
“好。”沈湛琛开口，嗓音低而稳，像在念一句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今晚，一起吃饭。”
听到同意，柏熙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被突然点到名字的小狐狸，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他愣了两秒，才用力点头，点得太快太猛，刘海都跟着飞起来。
沈湛琛转过身，背对镜头，走向遮阳棚外的湖边。他的背影很直，步幅很稳，像任何一次从容不迫的退场。但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攥出一层薄薄的汗。
也没人看见他耳垂上那抹还没退干净的红。
傍晚的湖面被夕阳烧成一片熔金，水波一漾一漾地推着光，把整个营地都浸在暖融融的橘色里。心灵晚餐的地点设在湖边一处伸出去的木质平台上，节目组铺了白色桌布，点了两盏玻璃风灯，灯芯在晚风里轻轻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
柏熙坐在沈湛琛对面，面前摆着节目组准备的精致餐点，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桌子角落那盘不起眼的酸奶疙瘩。他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然后整个人都亮起来了，像一只发现了好东西的小动物，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开口。
“哥哥，这个酸奶疙瘩可好吃了，你尝尝？”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以前在沈家，他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叼一块跑到沈湛琛面前，用脑袋蹭蹭他的膝盖，把零食往他手里塞。现在他是人形，做不了叼东西的动作，但那种分享的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捏着一块酸奶疙瘩，递到沈湛琛面前，指尖因为捏着食物而微微翘起，白生生的指腹上沾了一点奶渍。
沈湛琛本该拒绝的。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录制节目以来，他从不吃嘉宾递来的东西，连韩北渊热情塞过来的烤串都只接过来放在盘子里，从不动口。镜头对着他，几千万观众看着，他只需要礼貌地说一句“谢谢，我不太吃零食”，就能维持住影帝应有的距离。
但他看着柏熙递过来的那块酸奶疙瘩。看着柏熙指尖上那一点白色的奶渍。看着柏熙因为分享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直接凑过去，就着柏熙的手，咬走了那块零食。
嘴唇碰到酸奶疙瘩的同时，也擦过了柏熙的指尖。那一点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一根细小的电流，从唇瓣窜到脊椎，再从脊椎炸开，瞬间烧遍全身。沈湛琛僵住了。柏熙也僵住了。
柏熙的手指还悬在半空，维持着被咬走食物的姿势，指尖上残留着沈湛琛嘴唇的温度。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紫罗兰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沈湛琛同样愣住的脸，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半块酸奶疙瘩，鼓着腮帮子，表情又呆又可爱。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沈湛琛猛地后退，椅子在木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他别开脸，侧脸线条绷得又紧又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音是刻意压过的疏离，冷得像刚从湖底捞上来的石头。
“抱歉。不习惯。”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在旁边的躺椅上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他躺得太快太急，像在逃跑，背脊的线条僵硬地绷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浅又平。
但摄像机拍到了。他侧颈和耳根连接的那一小片皮肤，红得像被火烧过，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衣领边缘，在夕阳的余温里格外扎眼。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地刷起来。
【他吃了！！沈湛琛直接上嘴了！！！】
【嘴唇碰到手指了！碰到了！我截图了！我能看一万遍！】
【影帝的耳根红了！！！他装睡！！他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了！！！】
【沈湛琛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啊啊啊！！！】
柏熙还维持着那个递东西的姿势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收回来，指尖轻轻攥进掌心，好像要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攥住不放。他看着沈湛琛背对着他的、绷得紧紧的脊背，又看看自己指尖上那一点快要消失的奶渍，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很小，像一个小小的、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他也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但没人看见他低头喝水的时候，睫毛颤了颤，杯沿后面露出的那一点脸颊，比桌上的风灯还暖。
沈湛琛闭着眼，躺在椅子里，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拼命扑腾翅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柏熙递东西过来的样子。指尖翘起的弧度。掌心朝上的姿势。亮晶晶的眼睛。那种毫无防备的、理所当然的分享。
和他喂小狐狸时一模一样。
以前柏柏吃东西，吃到喜欢的，就会叼一块跑到他面前，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他就会低下头，直接从柏柏嘴里把食物咬走，嚼两下，说“嗯，是挺好吃”。柏柏就会开心得原地转圈，尾巴甩得像一面小旗子。
现在柏熙做了同样的动作。递东西的姿势，手心的朝向，期待的眼神，甚至是那种“你一定会喜欢”的笃定。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
沈湛琛的睫毛在眼睑下轻轻抖着。
他不敢睁眼。
他怕自己一睁眼就会问出来——你为什么会这样递东西？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吃？你为什么连指尖翘起的角度都和他一样？
他试探着开了口，声音还闭着眼，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柏熙。”
“嗯？”柏熙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含着水的模糊，“怎么了哥哥？”
“你以前……”沈湛琛顿了顿，喉咙发紧，每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推出来，“养过宠物吗？”
桌子对面安静了一拍。只有晚风穿过风灯玻璃罩的轻响。
“没有。”柏熙说。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湛琛睁开眼，盯着头顶被暮色染成深蓝的天空。第一颗星刚亮，小小的，闪着微弱的光。
“那你为什么……”他停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为什么那样喂我。为什么那么自然。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他。
柏熙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手指捏着桌沿，指尖泛着粉。风把他帽檐上的绒毛吹起来，暖橙色的一小簇，在风灯的光里轻轻晃。
过了很久，柏熙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就算换了一种样子，也不会变？”
沈湛琛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闭上眼，侧过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风灯的光在他后颈上落下一小片暖橘色的光斑，像一只迟迟不肯离开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安静地伏在那里。
而他攥在身侧的手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勾住了躺椅边缘的一根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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