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罪证与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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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的临时办公室
阿洛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放在桌面上紧扣着，细长的眉毛也紧紧皱起。
他的对面坐着时冉，时冉的身后，最新型号的人形护卫机器人像一根柱子一样立在原地，‘眼睛’的位置被一块银色的金属覆盖，正中间的一个小点安静的闪烁着绿光。
这是二皇子殿下的‘补偿’——当然是对外的说法。
二皇子殿下的舅舅艾伯特侯爵蓄意谋杀联邦治疗师，涉嫌谋害皇嗣，如此诸类的新闻已经在帝国漫天飞了，就连联邦也有不少报道。
迫于舆论压力，艾伯特一定会被严惩。
凝视着终端上不断滚动的新闻播报，阿洛斯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抱歉，我没想到，殿下会借你的手对艾伯特开刀。”
二皇子...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殿下了。
还有，这个护卫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如果单纯作为补偿，它的价值的确足够，甚至有些超出了。但为什么偏偏是事发当天，那个被当做罪证的机器人的同款？
时冉也是，自从与殿下单独谈话后，虽然她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可阿洛斯能感受到，他昨天曾碰触到的，对方属于‘人类’的温暖的那部分，又被冰冷的东西重重包裹住，令人无法再探查。
这时，时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抱歉，阿洛斯，我暂时无法告诉你更多细节。”
黑发黑眼的治疗师手指轻点着桌面。
二皇子与艾利欧的话可信度还尚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要面对的‘敌人’比她预料的要更加强大。
不单单是时家，如果教廷也牵扯其中...
为了家族利益，阿洛斯和他背后的家族不一定会与她合作。
“我要先确认一些事情。”她抬眼将视线落在阿洛斯的身上。
如果教廷也牵扯其中，那么...无论是与阿洛斯的合作，还是与二皇子的合作，都需要重新考虑了。
“...你的秘密可真多。”闻言阿洛斯似是自嘲又像无奈的笑了笑，“至少...告诉我一些底牌吧？”
话音落下，沉默在在房间里蔓延。
微妙的失落感升起，阿洛斯拿起放在一旁的眼镜戴上，若无其事的笑道：“我只是随便问一句，你不必...”
Alpha治疗师却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他：
“我有时家的罪证。”不仅仅是艾利欧寄给她的芯片里记录的那些数据，还有——来自各个实验室，同为实验体的受害者们给她的影像记录和‘供词’，还有他们的家族或监护人与时家签署的保密合同函件。
仅仅放出一件，就足够推翻五年前那场判决，给时家定罪。
时冉所知道的受害人的名单...仅仅只看那些愿意与她合作的，竟然都有上百人之多——这些还都只是冰山一角。
时家以先进的知识为根基屹立不倒，她就从那些实验室和它们名下的产业下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证据要被所有人看到。
盘踞在联邦数百年的古老家族，只有整个联邦都排斥它，反抗它，才有被推倒的可能。
“我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和公信力，能向这个世界传递讯息的，不会被时家轻易捂住嘴的‘平台’。”
最初，她选择的是江家，但现在...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似乎是对这张底牌早有预料，阿洛斯没有太多惊讶，却下意识的放松了许多——就好像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样。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也微微勾起：“...难怪你从不来中心做疏导训练。”
先前还以为是时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可现在看来——
他的下属忙着东奔西走搜集罪证，注定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疏导中心。
“所以我选择了你背后的人，就身份而言，二皇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格伦戴尔大公也基本符合她对合作伙伴的要求，而且，格伦戴尔家族与江家有合作，里应外合的效果也许会更好。
时冉的眼睑微微下垂，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但是现在——这整件事，她都需要重新计划了。
*
离开阿洛斯的办公室，时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人形护卫机器人跟在她身后，就像一个忠诚的侍卫，寸步不离。
时冉带上手套，抽出了她放在一边的破旧的《圣书》，握在手里，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圣书》是神明对人类的传讯，里面藏身神明的秘密——这是创世神教的教徒们都相信的预言。
艾利欧是个虔诚的信徒，当然也相信这句话。
甚至...他也许已经解读了‘神明’的秘密，所以在留给她的影像里，艾利欧才会说，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
首先，她要先弄清楚，‘神明’到底是什么。
时冉把书放在一边，回忆着昨晚那场谈话的细节。
神明的确存在——这是二皇子透露出的信息。
但祂并不虚无缥缈，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潜伏在人类的世界。
时冉侧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护卫机器人身上。
“创世神？”
护卫机器人护目镜上的绿点闪烁着，毫无反应。
时冉观察了它一会儿，随后站起身，停在它的身前。
她直视着机器人被遮盖的‘眼睛’，平静的说出了另一个名字：“诺亚。”
被安置在联邦中心监狱中的人工智能诺亚，被它的创造者评为超越人类的，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人形机器像是没有接收到指令一般，像雕像一样站在那里。
时冉也安静的站在它对面，等待着它的回答。
人类与机械在纯白的房间里对峙着。
“捕捉到重点词汇、指令已接收——正在建立连接。”
绿光闪烁，人型机器的护目镜朝两边展开，露出一双金属灰质的空茫眼瞳。这双‘眼睛’并未像人类那样聚焦，却依旧清晰的倒映出了时冉的身影。
下一刻，带着细微电流音的，接近人类的空灵声线的响起：“诺亚...那是你们人类为它取的名字。”
*
联邦
时家
一位穿着执事服的青年走进了一个已经空置了五年的房间。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长直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整齐的束在脑后。他的气质斯文，面容也俊秀，手上套着长度只到手心下的黑色半截手套，正细致的擦拭着房间里每个角落并不存在的灰尘。
即使房间已经空置，他却依然每天都认真打理这个房间，就好像房间的主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一样。
熟练的将房间整理了一遍，青年执事叠起布绢走出房间，在狭长的走廊里与自己的同僚撞了个正着。
“你又在打扫这间房啊，希瑞。”中年男人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知道的，时冉小姐她...”
在时家，所有的雇员们都不太敢提这个名字。
“小姐会回来的。”名叫希瑞的青年只是微笑着，语气笃定又温柔。
“唉...你真是...”
中年执事无奈的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后带着清洁工具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希瑞微笑着目送他离去，许久后才收回目光，朝走廊尽头的清洁室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脸上的笑也依旧温柔，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却闪烁着奇异的光。
——时冉小姐当然会回来。
她回来的那一天...
青年停下脚步，嘴唇勾起的幅度变大了些。
小姐回来的那天，就是时家灭亡的时候了。
他抬起手，用戴着黑色指套的手指轻抚上后颈的微微发烫的腺体，眼睑微微垂落，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太不得体了。
一想到小姐就这么兴奋，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追随者该有的姿态。
十年前，他的父母与时家签订了保密合约，将他送进了时家的实验室。
他是omega，被送进这种实验室会遭受什么一目了然。
但是...
他遇到了小姐。
小姐的信息素...那是他闻过的，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带着玫瑰花香气的甜味信息素溢了出来。
青年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神，随后熟练的摸索出口胸前口袋里的抑制剂药片，直接干吞了下去。
带着指套的手捂在嘴巴上，青年站在原地，许久后身体的热潮才平复下来。
五年了
实在是太久了
*
帝国
皇宫
一位衣着华贵，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步走进皇宫，径直来到了二皇子的宫殿，他的表情愤怒，满是皱纹的脸被气得发白，不顾侍从们的阻拦直接闯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你竟然这样对你的亲舅舅！”老人将手杖重重的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先是生母，然后是亲舅舅，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您来了，外公。”被厉声斥责的青年却丝毫不在意，他的脸上仍挂着笑，语气也依旧温柔。
淡色的眼瞳却没有人类的温度，这样的目光落在身上，老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的手气的发抖，声音也抖了起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的人是您，外公。”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伊恩的脸色常年苍白。他似乎有些累了，靠到了椅背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半阖着，神色恹恹。
“佩雷斯家族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样随意的态度把老人气得差点缓不过劲，费力的咳嗽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直到平复了呼吸，他才对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没有我们，你以为你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哈...继承人...”座椅上的青年笑了起来，过分虚弱的身体又让他咳嗽了几声，嘴唇泛着病态的红，“您放心，这些你们看重的东西...很快就会失去它们存在的意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人气急，却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经无法再控制这个长大的孩子了。
“你究竟要闹到那种地步才肯罢休？！”
疯子！
简直就是个疯子！
就像从山上滚落的巨石，速度愈发失控，直到摧毁眼前的一切，连自己也粉身碎骨才会停止——疯子的行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约束和判断。
没了兴致，青年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有点吵了。
“罗伊，送客。”
“是，殿下。”
医官上前一步，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把老人请出了房间。
直到聒噪嘈杂的喊叫声彻底消失，伊恩才的眉毛才重新舒展，却依旧打不起什么精神——那个治疗师的信息素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被陌生的alpha碰触令他无比抵触，但他更厌恶的是自己——像野兽一样的，无法控制渴求与碰触的身体。
他对她恶语相向，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身体的渴求与欲.望。
发热期的记忆无比清晰。
他几乎是痴缠着，祈求着，希望那位治疗师碰触他，给出更多如甘泉般的信息素。
——太难看了。
他抬起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似乎遮住了视线，昨天的记忆就会消散干净。
许久后，青年放下了手，转而用指尖碰触着后颈仍在无可控制的信息素的腺体，那层薄薄的皮肤烫的惊人。
从他被强制转化成omega的那天起，他就无比憎恶这具身体。
送走客人的罗伊又回到了房间，在原来的位置站定，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骑士。
“殿下，我不明白，您明明需要那位治疗师的信息素，为什么拒绝她的疏导？”
“谁都可以，但不能是她。”容貌绮丽的青年倚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继续找吧，匹配度超过50%的治疗师。”
在那个治疗师面前，他失去了一部分的‘自己’。
躯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至少...他要守住他仅存不多的那一部分。
...
与此同时
治疗师公馆外
黑发红瞳的男人熟练的躲开监控，蹲在树干上，注视着公馆里那栋白色的高楼。
他兴奋的咧开嘴，犬齿发痒，眼睛也变成了野兽的竖瞳。
“...就是这里吗？”
那个治疗师住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罪证与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