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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陈家父母 偏院的 ...


  •   偏院的方向传来陈孝嘶哑的吼叫声。

      正院的欢声笑语凝滞了一瞬。

      金悦面上的笑意褪去几分,眉尖微微蹙起。

      于兰觑着她的脸色,低声问道:“女君,是否要将陈郎君送回槐里去?槐里的陈家那边,女君打算如何处置?”

      来了长安之后,金悦从未主动提过婆家,于兰也不多问。
      只是看她刚来时瘦削的身板,面上的疲惫,便知她在陈家过得不好。
      如今过去一个多月,她渐渐丰盈起来,面色也红润了些,偶尔说笑时眉眼舒展开来,与从前大不相同。

      金悦沉默片刻。之前强压下去的和离念头,此刻重新翻涌上来。
      原先顾及母亲不同意,现在她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母亲有她的立场,但金悦不想跟陈家继续纠缠,折磨自己。即使沾上些闲言碎语,只要能摆脱陈家也值得。

      她稳了稳心绪,认真道:“我想与陈孝义绝。”

      和离须得父母应允,义绝却不必。

      她对汉律所知有限,便决定寻些律令文书,先细细看过再作打算。

      偏院里,陈孝趴在门板上,声嘶力竭地呼喊:“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金悦,她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是她的夫君!”
      他挥拳猛砸木门,喊到嗓音沙哑,依旧没有人来看他。

      直至次日,守门的小厮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塞进来一封信。

      “陈郎君,有人送到侧门的,说是给你的。”小厮摸着袖中的钱,乐滋滋地想着要去西市的酒肆沽上二两酒。

      陈孝接过信,狐疑地扫了小厮一眼。

      信封封得严严实实,落款是个不认识的名字。

      他拆开来,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地扫过,忽然顿住了。

      写信之人是他同乡,听闻他在长安得了富贵,想与他攀个交情,又说近日要回槐里,若陈郎君有家书要捎带,他可以代为送达。

      陈孝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是啊,他回不去,大可将父母唤来啊!

      他拍着门板,高声喊道:“给我拿纸笔来!”

      得了笔墨,陈孝趴在案上写信,手腕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将金悦如何将他关在偏院,不给他饭吃,将他当囚犯对待,写罪状似的全写了上去。
      最后,落笔道:“盼父母速来长安,替儿主持公道。”

      他将信交予小厮。

      小厮将信揣入怀中,转身出了偏院,绕过月亮门,到侧门外交给候在那里的灰衣仆从。

      灰衣仆从又塞给他一串钱,随即揣着信穿过几条街巷,送进了韩嫣府中。

      韩嫣拆开信扫了两眼,嗤笑出声。

      陈家父母的德性,在槐里见到时,已让他叹为观止。
      如今儿子被囚在偏院里吼破了喉咙却无人搭理,陈家父母若真赶来,该是何等精彩场面。
      不知太后见到这样的亲家会作何感想。

      他唤来小厮,将信递过去,“封好信,送去槐里陈家。”

      小厮接过信,应声道:“唯。”

      送信的快马沿着向西的官道绝尘而去。

      .

      槐里。

      自打金悦是太后之女,皇帝亲自来接的消息传遍十里八乡后,陈家便彻底翻了天。

      县令亲自登门,县丞紧随其后,里正坊正之流早已入不了郭氏的眼。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似的抬进陈家的黑漆木门,从前门可罗雀的院子如今日日挤满了人,尽是些往日极少走动的远亲,没半点关系也要东拉西扯地攀上来,塞得堂屋满满当当。

      陈父大剌剌坐在堂屋,同一帮男人饮酒闲聊,腰间系着条锦带,脚上趿着新做的锦面履,满面红光,口若悬河地吹嘘着天子驾临的排场。

      “我一开门,瞧见那少年,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这些话他已翻来覆去讲了不下百遍,仍是意犹未尽,只将自己狼狈逃窜,跪地求饶那段隐去不提。

      堂屋的另一侧围着女眷。

      郭氏在众人的奉承下笑得合不拢嘴。
      她身上的粗麻布衣换成了簇新的绸衫,袖口绣着缠枝花纹,头上插了两支银簪,腕子上套着一对碧玉镯子。指节粗短,玉镯卡在腕骨上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中间的案上摆满了各色糕点果子。

      陈狗儿踮着脚伸手去够一碟桂花糕,郭氏忙不迭地拿了块塞进他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对众人道:“我这乖孙,往后要享大福了。”

      旁边的妇人连忙捧场:“狗儿这面相,天庭饱满圆润,一看就有福气。”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道:“金娘子不会介意吗?狗儿毕竟不是她亲生的……”

      此话一出口,旁边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妇人讪讪地闭了嘴。

      郭氏差点脱口说出“她生不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自家孩子,有什么好介意的。狗儿养在她名下,就是她的儿子。她不对狗儿好,对谁好?”
      心里却盘算着,反正金氏生不出来,狗儿就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挣下的那些银钱和赏赐,将来都是要给狗儿的。

      众人又说起了陈孝,道他去长安算是见了大世面,回来得给他们说说皇宫里什么样子。

      有人接过话头:“何止见世面。天子的姐夫,少说得封个官当当,搞不好还能封侯呢!”

      满座都跟着激动起来。

      陈父被捧得飘飘然,放下酒盅,清了清嗓子:“儿子这般有出息,我当老子的还在老家窝着,像什么话。赶明儿我也去长安,给儿子儿媳撑撑门面。”

      郭氏暗中瞪了他一眼,“长安有什么好去的,你一把老骨头走得动?”
      她心虚,往日里对金悦怎么样自个儿心里再清楚不过,自然不敢去长安。

      堂屋里喧哗声不断。

      后院西侧间却异常安静。

      绿柳抱着女儿坐在床沿上,听着窗外的喧嚷声一阵高过一阵,心中掀不起丝毫改换门庭的欢喜。

      那日得知娘子的弟弟是皇帝,她吓得魂都快飞了。
      虽说金悦素日里待她和气,但她知道那多半是不得已,她没有娘家依仗,也无子嗣傍身,只能大度宽容。如今有了权势,若要清算旧账,身为妾室的她首当其冲。

      “她会怎么处置我?”绿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想起在院子里疯跑的狗儿,“还有两个孩子,她会不会连孩子也不放过?”

      堂屋里,众人继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都去了一两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有人问道。

      郭氏心里也发慌,嘴上却说得笃定:“亲家好不容易见到女儿,自然要多留些日子,急什么?”

      正说着,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有长安来的信!”

      郭氏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道门口,上前抢过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塞给跟上来的陈父:“你念。”

      陈父幼时上过书塾,认得几个字。
      他拆开封,抽出信纸,翻开来看,上下扫了几列,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郭氏着急地推搡他,“上面写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金氏将孝儿关起来了,不让进不让出,还不给他吃喝。他人都快折腾没了,让我们赶紧去长安救他。”陈父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向来乖顺的儿媳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什么?!”郭氏大惊,扯过他手上的信纸,入眼的“蝌蚪”全看不懂。

      她猛地将信封往案上一拍,破口大骂:“金悦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要反了天了!等老娘去长安,看我怎么教训她!”

      郭氏的话一落地,堂屋里像火炉被泼了盆凉水,方才热热闹闹的亲戚们,霎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道金娘子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太后的女儿,能是你们想教训就教训的?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老妇人最先站了起来,扯了扯儿媳妇的袖子:“灶上还炖着汤呢,别把锅烧干了。”她儿媳连忙跟着起身,两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有人开头,剩下的人像得了号令,纷纷搁下茶盏,往门外走。

      “我家的猪还没喂呢。”

      “田里的麦子该收了,明天得赶早。”

      尚且犹豫不定的人想到信中说的事情,琢磨着金娘子是个有脾气的,可千万别迁怒了他们,遂跟着起身离开。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堂屋,顷刻间散了大半。

      郭氏浑然不觉众人的鄙夷,以为他们识趣主动离开,心中还赞了句有眼色。

      她对金悦的印象仍停留在六七年间的逆来顺受里,叫她织布她便织布,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再怎么着她也是陈家的儿媳,竟然想翻了天不成!”

      “去长安。”郭氏斩钉截铁,“我倒要看看,她金氏有多大的能耐。”
      当媳妇的将丈夫囚禁,不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纵使到了太后面前她也是有理的。

      陈父发愁:“长安在哪儿,你认得路?”

      郭氏想了想,一拍大腿:“上回县令不是说了,有事尽管找他。你去找县令,让他给咱们备辆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陈家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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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有事会挂假条。 预收求收藏《大唐妆娘吃瓜日常》 《当小说妹开始写作[六零]》 完结旧文《我靠狗血小说创飞古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