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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野火06 爱恋会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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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野火06
周末,方轻燃在舅舅舅妈家吃饭。
一桌子好菜,但方轻燃吃得心不在焉。
方杰和王婉月在饭桌上对视了好几次,你撞撞我的胳膊,我踢踢你的小腿。方峻茂实在受不了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哎呀,你俩要问就快问啦!我憋不住了!”
方轻燃回过神,茫然道:“什么?”
方杰咳了一声:“那个,燃燃啊,前阵子赵涵清打电话来,说……你交了男朋友?”
方轻燃听见赵涵清的名字时皱了皱眉,听到最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紧:“嗯。”
方峻茂连忙接过话:“下面我来说!姑父跟我爸说了之后,我爸妈马上问我,我……我只好说了,”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姐,“姐,你不会怪我吧?反正你俩都这么稳定了,迟早要见家长的嘛。”
“峻峻说你带他去吃过火锅。”王婉月说道。
方峻茂补充:“好多次。”
方轻燃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十月份谈的,之前没说是因为时间不长,想着等等看。前阵子见了他父母,我也打算最近就和你们说的。”
方杰意外道:“你都见过他父母了?”
“不是特地上门拜访,意外碰到的。”
“那也算见了,”王婉月很有经验地问,“他们表示了吗?”
方轻燃想到那一叠现在还放在抽屉里的厚厚现金,点了点头:“给了红包。”
王婉月急起来了:“哎呀,那我们也得好好准备。”
方轻燃忙道:“不用这么着急舅妈,他……家里最近出了点事,大概没空。”
方杰问:“怎么了?”
方轻燃言简意赅地说:“他爸爸过世了。”
方杰和王婉月活到这个年岁,见多了生离死别,没什么反应。方峻茂还小,想着叶珩的父母大概也就和自己爸妈一个年纪,惊讶地叫了一声,挺难受地问:“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呀?”
方轻燃简单说了句“意外”,转而问方杰:“舅舅,赵涵清怎么会打电话跟您说这个?”
方杰沉默了会,叹气说:“也没什么,就说让我们关照着点。你也知道,如果小颖还活着,他找小颖问就行了。”
“……妈妈才不会和他说。”
难得看到外甥女小孩子气的模样,方杰笑笑:“到底是你爸,你第一次交男朋友,他担心也正常。”
方轻燃别过脸:”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好,好,我知道你不想他多管,我也没答应他什么,”方杰一锤定音,“最近没空就算了,但马上春节了,假期里找一天带回来吃个饭看行不行。”
方轻燃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我问问。”
晚上,方轻燃从舅舅家返回公寓,打开门,一片漆黑。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压下心底涌上的失望,走进屋内,打开灯。
换好家居服,方轻燃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
从去年的12月31日到今天,十几天过去了,她和叶珩只通了四通电话,最后一次微信聊天是三天前。
方轻燃记得,在最后一次通话里,叶珩的声音透出她从未听过的焦躁与疲倦。才说了没几句,那边忽地传来一连串碗盘碎裂的声音,以及随之爆发的争吵声,令人心惊。
随后叶珩匆匆挂了电话。
方轻燃盯着微信对话框出神。
方轻燃:最近还好吗?
叶珩:不太好,家里一团乱。
下一条信息便是三天前自己发出的。
方轻燃:好点了吗?
戛然而止,再无回复。
犹豫良久,方轻燃还是没有再发新的。
丢开手机,试图看书,翻过几页发现根本看不下去,放弃。无所事事的方轻燃打开电视,翻找着打发时间的电视节目,突然发现观看记录里还保存着之前她和叶珩一起看的电影,《花束般的恋爱》。
播放是播放完了,但他们根本没看。那时候他们在做什么来着?
少儿不宜的画面扑进脑海,即便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方轻燃也本能地拉了拉毯子,遮住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就看看这个好了,方轻燃点了进去。
两小时过去,电影来到尾声。男女主角在汹涌人潮中各自挽着新的伴侣,转身走入人海,默契地挥手告别。这份无声的体面让人心脏发闷。
原来电影的名字是这个意思,方轻燃怔怔地想,爱恋会像花束一般,待发、盛放、枯萎,然后,终于也有凋零的那天。
她和叶珩……也会吗?
心底无法克制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悚然一惊,她猛地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个不祥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旁,手机突然振动。她愣了愣神,赶忙拿起。
是叶珩姗姗来迟的回复。
叶珩:糟透了,都疯了。
方轻燃:怎么了?
叶珩:我奶奶想满足我爸最后的心愿,把他和那个女人合葬。我妈不干,一直把骨灰锁在保险柜里。
方轻燃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叶珩又发来新消息。
叶珩:我爸为了袁小雨自杀,我妈又因为我爸发疯,为一个人搞成这个样子,真没意思。
方轻燃的手指僵悬在屏幕键盘上,许久,回道:嗯,没有意思。
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周身漫上一层冷意。
*
“叶云是我的丈夫,你们要拿他的骨灰和袁小雨合葬,想都不要想。”
叶榕和叶沛一左一右站在蒋菡芮的家门口。蒋菡芮打开门,不等他们表明来意,第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叶榕一噎,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菡芮,你这样又是何必!哥哥这辈子过得不快乐,你要让他死后也不瞑目吗?”
“他不快乐?”蒋菡芮嘲讽地笑了,“他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替他急上了。”
“他人都死了你还要他怎么说?他活着的时候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那也是他自己选的。”
“他后悔了,已经付出代价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叶榕尖刻的嗓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蒋菡芮静静地望着她:“放过他?”
叶榕哽咽道:“是。他配不上你,你放过他吧。”
一直没说话的叶沛此时开口道:“嫂子,爸爸妈妈年纪都大了,特别是妈妈,大哥这一走,她身体也垮了很多。我们都知道他对你不起,但死者为大,这是他唯一的遗愿。看在这些的份上,还请……”
蒋菡芮毫不客气地打断:“叶沛,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嫂子,提出这种要求不觉得荒谬吗?”不再多说,她断然下了逐客令,“你们回去吧,顺便转告爸妈,墓地我已经安排好了,给我自己的也留出来了,不会让他们儿子在地下受苦的,放心好了。”
叶沛脸色微变:“嫂子你……”
叶榕忍无可忍,冲上去就要撕扯蒋菡芮的头发:“你这个疯子!今天你不把哥哥的骨灰给我,我……:
手指头还没碰到蒋菡芮,叶榕就被有力地按住了。左边胳膊被叶沛拉住,右边则是被刚刚赶回来的叶珩。
“姑姑,你冷静点。”叶珩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的倦意。
叶榕眼含希望地看着侄子:“小珩,那也是你爸,他……他对你还是不错的,你就眼看着他死不瞑目吗?!”
叶珩松开手,平静地说:“知道了。姑姑,叔叔,你们先回去吧。”
叶榕还想说什么,叶沛拽着妹妹往外走,摇头:“算了,走吧。”
送走叶榕和叶沛,叶珩进屋,关门。
蒋菡芮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开始看新闻联播。
叶珩走过去,坐到侧面沙发上,身子往后一靠,长腿伸开,捏着鼻梁,面露疲倦。
蒋菡芮突然笑了:“早知道你爸死掉你就会乖乖听话继承家业,一下子觉得他死得有太晚了。”
叶珩动作一顿:“你非要这样吗?”
“不是事实吗?”
“你正常点行么。”
“你也是给你爷爷奶奶做说客的?”
“不止,外公外婆也被你吓得不轻。”
蒋菡芮顿了一顿:“过几天我回去一趟。”
叶珩目光锐利地盯住母亲:“你是铁了心要把老爸的骨灰扣在手里?”
对上儿子的视线,蒋菡芮若有所思:“人一死,所有人都向着他了。要是我也死了,留个遗嘱,你会不会听我的话,把我和你爸合葬?”
叶珩蹭地站起来,双拳紧握,咬牙道:“别说这种话。”
蒋菡芮忽而莞尔:“开玩笑的。”
叶珩仍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是无法掩藏的担忧和恐惧。
蒋菡芮笑笑:“真的担心啊?”
叶珩一字一顿:“你正常点。”
蒋菡芮敛去笑意:“我很正常,你爸是我的,化成灰也是。”
叶珩张了张口,喉头发涩,周身漫起一阵寒意。
从蒋菡芮平静的面容底下,他仿佛看到一片望不尽的野火,咆哮着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