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得挺深》孟圆

4、相亲 “ 不如我

　　江榆并没有同江母说过，许医生是她的高中同学。

　　对于许霁风的出现，她感到意外。

　　对方今天穿了休闲装，纯黑色上衣，宽松的蓝色水洗牛仔裤，腰间系的装饰性皮带是银色的，身上有男士香水的淡香。
　　胸肌在有些紧身的上衣中若隐若现，在好身材的加持下，气质成熟，但又因他的硬朗的脸部轮廓，整个人显得冷淡，还有点酷。

　　然而多年前的高中同学成了如今的相亲对象，这件事让江榆难以消化。

　　熟人或是陌生人都不可怕，尴尬的是认识但并不熟悉的，老同学这样的身份。

　　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许霁风却从容地在江榆对面坐下，见她有些僵硬的表情，心下了然：“阿姨没跟你说是我？”

　　江榆愣了愣，问他：“你知道是我？”

　　许霁风点头，同她解释：“嗯，前几天我妈从邻市过来，我去接她时，正好碰见她和阿姨一块儿从公园里出来。”

　　后面的情况不用解释，江榆也明白了。
　　两位母亲在相亲角里聊得挺好，江母见到对方儿子竟然是许霁风时，高兴坏了，三两句打听下，又了解到他们是同学，更觉得有缘，便撮合了一番。

　　江母瞒着江榆相亲对象的身份，也是了解她女儿的性格，要提前知道对方是曾经的同学，她未必会来。

　　许霁风解释完，江榆在懵然无奈的情绪下，和他一同到吧台点餐。

　　江榆要了杯拿铁。
　　许霁风点了冰美式，转头问她：“甜品要吗？”

　　江榆看了看菜单上的甜品，最后选了颜色好看的蓝莓蛋糕。
　　许霁风则要了一份橙子味蛋糕，然后绅士地结了账。

　　在等咖啡的空隙，两人就坐在吧台那儿的高脚凳上，安静地看咖啡师拉花、取蛋糕。

　　相对无言，咖啡调好的时候，江榆也接受了今天的相亲对方是许霁风的事实。

　　坐回到窗前的桌子，江榆的视线落在许霁风手边的橙子蛋糕上，橙黄色的蛋糕小巧精致，看起来很甜。

　　对方在她认知里的形象偏向清冷那挂儿，这样的人点了个精致的小蛋糕，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反差。

　　许霁风一直在观察她，自然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咖啡，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为了中和美式的苦。”他轻声解释。

　　江榆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那块小蛋糕，见他脸上表情淡淡，没有掩饰之意。
　　她才不解地问：“既然觉得美式苦，怎么不点其他的？”

　　许霁风：“昨晚加班，做了个时间长的手术，喝美式消肿。”

　　江榆听完，点点头了然，不再追问。
　　她用叉子叉了块圆碟子上的蓝莓蛋糕，送入口中，猝不及防被齁得皱起眉。

　　太甜了，齁得嗓子疼，江榆慌忙喝了口拿铁顺了顺。

　　她不常来咖啡店，甜品店也去得少，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
　　最好的朋友夏韵在邻市，所以她周末也很少出门，通常在家睡到中午，煲一煲剧追一部电影，就是江榆的放松方式了。

　　然而这个周末一开始，就不同往常，打破了她的常规。

　　正如这莫名奇妙的相亲局，莫名奇妙的相亲对象。

　　高二时，江榆拼了命地学，她暗自追赶，日夜不停，终于在一次月考中，冲到了年级第二。

　　然而许霁风还是第一，在后来的日子里，江榆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二三名，只是每次都无法超越那个第一名。

　　多年前的‘死对头’，如今坐在她面前，还是为了相亲来的。

　　江榆抬眼看向许霁风，突然有些尴尬的无措。

　　这么多年不见却莫名被撮合到一块儿，聊过去，太久远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聊当下，他们不生不熟的，都不知从哪里聊起。

　　许霁风同她一样，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江榆见他神色平常，又看一眼他的蛋糕，难道他的不齁吗。

　　然而对方用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向她望来。

　　“江小姐，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情况吧。”他温和客气地说，“我目前在乔市中心医院心内科工作，收入稳定，未来职业发展方向是成为科室主任，房贷车贷已经还完。

　　我父母关系和睦，也比较开明，家中还有一个妹妹，目前在国外留学。我本人没有抽烟等不良嗜好，身体健康，平均每周去两次健身房。”

　　许霁风说完，顿了一秒，然后问江榆：“你还有其他想了解的吗？”

　　坦白讲，对方的认真与温和出乎江榆意料，将个人情况说得够清楚了，江榆自然无须再问：“没有，你说得很清楚了。”

　　出于礼貌，她也做起自我介绍：“我目前在设计院工作，任景观部主创设计师。我父母你也见过，他们去年退休了，有退休金。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除了我爸身体不太好之外，家里没什么事情需要我打理。

　　平时我工作加班比较晚，到了周末大多数时间用来躺平，我不健身，偶尔周末会约同事到酒吧喝点小酒。”

　　江榆说完，认真思考了一下有没有说漏哪些方面，最后总结：“基本就是这样。”

　　许霁风点点头，看着她轻声问：“去喝酒是和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江榆没想太多，回：“都有。”
　　毕竟设计院还是男同事居多，有时他们也会带上女友，喝酒这个活动有点像他们这帮人的团建。

　　许霁风再次颔首，表示了然。

　　下一秒，江榆突然反应过来，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犹豫两秒，问他：“你介意？”
　　她故意不把话说完整。

　　许霁风却很快否认：“不至于，那是你的自由。”

　　说到这儿，这个关于个人情况的话题又聊得差不多了，两人对视间笑了笑，随后再次安静下来。

　　也许感受到对方的坦诚和尊重，这次的安静没有那么难捱。

　　江榆喝着拿铁，透过马克杯的杯口边缘，观察着许霁风。

　　他神情从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应该是有信息弹出来，他扫了一眼，随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将屏幕熄灭。

　　江榆忽然问：“你也是被家人催急了吧？”

　　许霁风抬眼看向她，眼里有几分疑惑神色，反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江榆想起那日在医院听见的话，那位护士说，许医生冷着脸拒绝了不少人。
　　“只是我的感觉，许医生事业心比较重吧？”江榆试探着问。

　　许霁风却说：“事业心重跟谈恋爱不冲突吧，我有能力处理好工作和生活，自然也会花足够的时间和心思，处理好同伴侣的关系。”

　　“还有一点，”他继续说，“我想跟你坦白讲。”
　　江榆眼神示意他‘请讲’。

　　“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许霁风注视着她眼睛，说。

　　江榆心中咯噔一下，确认没听错之后，在这样的对视中，走了神。

　　他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看我面对这样的场景会有多尴尬。
　　江榆想。

　　许霁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她才回神。

　　“江小姐，我们的高中时代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很多人很多事都早已记不清了。但人海中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相遇，又重逢。”
　　“我是医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我常常为重病患者祈祷。我想我的唯物主义并不那么纯粹，有时也愿意相信缘分，相信冥冥之中有所安排。”

　　“说句矫情的，既然缘分如此，我想，不如我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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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真，江榆想。
　　如果今天坐在许霁风对面的是高中时代的她，她或许会心动。

　　江榆在那个年纪也爱看言情小说，在深夜刷完题，背着家里人偷偷看。
　　也曾为书中甜蜜的爱情所感动，偶尔代入女主视角，憧憬着遇见一位如书中一般温柔的男主。

　　出社会后，这幻想早已破灭。
　　与其渴望被爱，不如自己先爱自己。

　　在爱情和面包之中，她发现果然还是面包更香点。

　　其次就是，江榆想，缘分这种东西，很虚的。
　　“许先生，假设真的有缘分和命运这种东西存在，我们又怎么能确定命运的安排一定指示了对的方向？”

　　许霁风安静听着，似乎对她的决定有所预感。

　　“我们的高中时代固然美好，但两个要强、事业心重的人，估计走到一起并不合适。”

　　“我想我们还是适合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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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
　　江榆听见许霁风在身后问她：“我送你？”

　　随即两步走到她面前，江榆微仰起头，看他一眼，礼貌而疏离地笑着说：“谢谢，但不用了，我叫了车。”

　　她举起手里的手机朝他扬了扬，上面显示着打车信息的界面。

　　许霁风看着她不达眼底的笑，没说什么，也没立马离开。
　　他微微颔首，然后敛下眸，手插着兜沉默地站在她旁边，陪她一块儿等车。

　　江榆也没赶他，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度过了漫长的两分钟。

　　两分钟后，江榆打的车抵达了。

　　两人就此告别，江榆：“那就这样了，许医生。”

　　许霁风姿势没变，应了声好，就那样看着她坐进后座，关车门，车驶离原处。

　　她还是叫他许医生。
　　他们的关系维持原样，就像刚才两人的距离那般。

　　不远也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