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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笔记 ...


  •   这个吻仿佛持续了很久。

      事后江榆回忆起来,大概也就是四五分钟,一首歌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太久。
      但接吻那会儿产生的种种心理活动,让人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主动吻上去时,许霁风有几秒钟的愣怔,她慢慢地吮吻对方的薄唇,他才忽而反应过来,捧住江榆的下颚,重重地吻回来。

      他吻技生涩,动作既克制又失控。
      江榆慢慢地吻他,最后不知道是谁先伸的舌头,她揽住他的手臂,他们开始忘情地深吻。

      这一刻,酒吧的音乐声似乎被消了音,江榆只能听见他们舌头交缠、交换唾液的稀碎声响,混着喘息声、心跳声,震耳欲聋。

      还没吻完,是江榆先离开对方的唇,从混沌的意识中转瞬清醒,看清许霁风咫尺之间的脸。

      她推开他,慌不择路地跑了。

      --

      十多年的时间太长了,过去太久。
      久到江榆快要忘记自己喜欢过许霁风这件事。

      她初中是在镇上的中学读的,学校里大多是来自乡下的孩子,淳朴、善良。
      在那里,即使有着升学的长远目标,面临着中考的压力,江榆依旧度过了快乐的三年中学时光。

      她所在的一班,有一半的学生走读,另一半学生住宿,由于成绩、是否住宿、家庭条件等等原因,同学们之间会有自然形成的小团体,但不会拉帮结派搞孤立同学的事情。

      三年时间,锻炼了江榆在学习上的好习惯,她也收获了几段珍贵的友谊。
      即使那时候的朋友,早在她工作前几年,就慢慢丢了联系,但不可否认,她们都是极好的人,有她们的陪伴,她认为自己很幸运。

      而高中三年,江榆就没那么幸运了。

      乔阳一中是乔市中心市区里最好的学校,统一封闭式管理,和江榆初中走读的学校不同。
      一中的学习氛围更浓厚,但是同学之间,多是自己学、请教老师、或者寒暑假报辅导班补习,互相在学习上帮助交流的少很多。

      江榆努力适应着高中生的节奏,但是在这里,她很少交朋友,一个月回一次家,每天只有吃饭、学习、睡觉三件事,教学楼、饭堂、宿舍三点一线。

      高中,实在太枯燥了。
      压力她可以应对,但是孤独是最熬人的。

      或许正是因为太孤独了,那一次她才会主动去接近,那位躺在草坪上思考人生的少年。

      然而少年好像被自己打扰了。
      ——江榆总是很笨,想来是她前十几年的人生接触到的人都很淳朴,相处模式很简单轻松,她又天生少了一些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才总会显得大大咧咧少根筋。
      以表歉意,她把校服借给了那位许同学。

      当时冬季校服她只订了两套,她又爱干净,接连几日,只能穿剩下的一件校服外套,白色的袖口因整日伏案,已经脏得她快受不了了。

      许同学才终于想起还她校服。

      回忆起来,那晚真是惊心动魄呢。
      握着许霁风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肤下疯狂跳动的脉搏时,她也感到紧张。

      但那也是为数不多的,她感觉在喘不过气的高中生活里活过来的时刻。

      她擅长伪装,她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她装作心底并没有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依然每天乐哈哈地过着。
      实际上她很累,搞不清这样不断地,日复一日地,只为三年后的一场升学考试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但这种累,朋友不懂,家人也不懂。
      她也无处诉说。

      于是江榆总是下意识把目光放在许霁风身上。
      那位少年很出色,眼神却总是那么冷淡,无论是课间或自习课,还是其他的可以明正言顺放松偷懒的时刻,江榆都只看见他在伏案学习。

      她听过班上同学调侃他是‘机器人’,只有学习这一套运行程序。

      但是江榆还挺羡慕他的。
      他投入、不迷茫,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了解自己努力的意义。

      --
      分班后,她和许霁风碰面的机会就少了,高中生活重新归于平淡。
      但是大大小小的考试变多了,江榆学得有点吃力,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排名离年级第一越来越远。

      偶然,一个炎热夏天的午后,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江榆当时是语文课代表,语文老师落了一串钥匙在讲台上,她得帮忙还回去。
      于老师下节课是一班的,下课后她见老师往一班的方向走过去了,没有回办公室。

      她拿上钥匙,小跑过去教学楼对面的班级,站在门口时,稍微有些喘。
      第一眼看见的人却不是语文老师,而是许霁风。

      他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位置,那个位置经常被同学们戏称为“吃粉笔灰专座”。
      许同学当时正侧着身子跟同学讲题,夏天太热了,教室小但人多,中央空调不给力。

      他书桌前摆了一台正在运行的小风扇,脖子后面还盖了条灰色的毛巾,看颜色是湿了水,依靠水分蒸发带走热量的。
      学霸也用着这么原始的方法散热,看起来挺滑稽。

      大抵是余光扫到教室门口站了人,他边讲着数学题的解法,边朝江榆看来。
      看见是她,眼镜下的眼神微微有点诧异,视线往下,再看见她手里的那串钥匙,很快明了。

      这时江榆分心去看讲台,那里并没有语文老师的身影。
      她忽然有些踌躇,愣愣地就那样杵在原地。

      半晌,正打算离开,许霁风讲完了题,绕过同学和课桌,直直朝门口走过来。

      “是于老师的钥匙?”他站到门口外侧不挡道的位置,问她。
      江榆点头。

      他又解释:“于老师应该去上洗手间了,给我吧,待会儿回来我帮忙拿给他。”
      他这么说了,江榆便把钥匙递给他,许霁风接下。

      这一趟目的达到,江榆应该要走了。
      但两人都仍然站在原地。

      沉默数秒,江榆忽然问他:
      “许同学,你的数学笔记可以借我一下吗?”

      许霁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愣。

      江榆很快又说:“我们数学老师说上次考试,你数学单科成绩是年级第一,所以我们班同学想借你的笔记学习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她语速很快,讲着讲着有点怕被拒绝,因此话里又为对方也为自己留好了台阶。

      许霁风听她说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愚弄嘲笑,或者看不起,只有无限的柔和与包容。

      “江同学,是你想借,还是你班里同学想借?”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问。

      江榆被他问得有些脸热,但坦诚说:“是我想借,可以吗?”

      许霁风:“当然,你想借别的也可以。”他顿了顿,又问,“那我可以借你语文作文参考一下吗?”
      因为江榆语文学得好。

      最后,这变成了一场礼尚往来的交换。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充满和谐与善意的交换,也会间接给江榆带来一些麻烦。

      --

      江榆拿到许霁风那本数学笔记后,相当于拿到了学习数学的宝典。
      年级第一的笔记有点烫手,她仔细研究了一番他的做题方法和思路。

      融会贯通,里头关于数学大题的内容她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一周后,他们互相归还了对方的笔记。

      半个月后的期中考试,江榆的分数犹如逆袭般,从五十名往后的名次,窜到了年级第二。
      那一次,她数学拿了145分,最后一道大题,她凭着许霁风那本笔记里的解题思路,破天荒地做对了。

      全年级,做对那道大题的人屈指可数。
      江榆是班里唯一一个做对的,拿满了15分,数学课上评讲试卷时,她还被老师点名表扬了。

      她没有骄傲,但是开心总是有的。
      本想找个机会去和许霁风分享这件事,感谢他借给她的学习笔记。

      但没来得及去找他,她先被学校的数学科组组长叫到了办公室。

      那位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两份期中试的试卷,一份是江榆的,一份是许霁风的。

      他毫不委婉地问她:“江榆同学,目前有同学举报你期中数学考试作弊,你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和一班许同学的一模一样。我们对比了两份试卷,发现情况属实,所以找你来了解一下情况。”

      ‘嗡’的一声,有几秒钟江榆忽然严重耳鸣了。
      “作弊”,这个字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用在了自己身上。

      脑中空白只持续了几个瞬间,她很快冷静下来,思考如何为自己辩解。
      她想起来,期中考试考场里,她就坐在许霁风左边的位子。举报的同学可能根据这一点,向组长举报她“作弊”。

      通常来说,一道数学大题有多种解法,这次考试中,她参考许霁风的解题方法,用了最简洁的一种。
      但是数学题不是语文题目,解法一样并不能直接作为判定她“作弊”的证据。

      她身板挺直站在那儿,辩驳道:
      “我没有作弊。解法思路相同是因为我参考了许同学的数学笔记,而考试刚好出到类似的题目,我写下的答案是融会贯通后的解题方法,只属于我自己。”

      然而组长咄咄逼人的下一句话,再次将她钉在原地,“是吗,那份写着解题思路的笔记在哪里?举报的同学还指认,亲眼看见你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斜眼偷看许同学的试卷,你怎么解释?”

      那个时候教室还没有装监控,而且考试座位安排得确实过近,只要眼睛一斜,很容易瞥到隔壁桌的答案。

      ——“这是诽谤!”
      江榆在心底为自己呐喊反驳,然而却被来自同学的恶意震惊到失声。
      为了诬陷她作弊,竟然凭空捏造了子虚乌有的事情吗?

      因为许同学的成绩比她好,所以眼前的科组组长就认定是她抄了对方的答案,今天也是只叫了她一个人来谈话。那位举报的同学,或许也是嫉妒她名次升了几十名,才恶意诬陷她……

      江榆看着组长手里的两份试卷,突然觉得可笑,她只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那是诽谤,我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身后办公室虚掩的门被用力推开。

      江榆转回头去,只见许霁风背着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本笔记。
      他应该是跑上楼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人也气喘吁吁,唯有看向江榆的眼神中含着坚定,还有几分安抚。

      好像在说,别怕,我来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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