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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冲动 她靠近他, ...


  •   江榆不记得七年前在乔大演讲那天的情形,不记得当时具体讲了什么,但是忘不了自己当时的心境。
      ——毕业了,踏入社会了,准备大展一番拳脚。

      那个时候真是爱惨了与专业相关的一切啊,无论是大学期末熬夜画设计图,还是研究生每天看文献写论文写得快头秃的时候,她的热爱丝毫不减。

      江榆那天其实在台上很紧张,根本无法分心去注意台下的情况,但祁深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她又能凭着当时金奖的得主,猜到说的是自己。

      即使当时的热爱早已被朝九晚五的工作磨灭得所剩无几,然而听见有人这样形容那时的自己,只觉恍如隔世。

      “祁深,你太抬举我了,那时如果获得金奖的另有其人,我相信也可以引导你走入这一行的。归根结底是你的热情驱使你走到了这里,你要感谢的是你自己。”江榆冷静地说。

      ——

      最后,江榆没有收下他的礼物。

      周五过了零点,就是周六了,部门的同事们在营地帐篷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得挺早,散场也挺早,各回各家,江榆回到家还睡了个回笼觉,睡到中午才把没睡饱的觉补了回来。

      点了个外卖解决了午饭,下午是悠闲的看电影时光,期间,她拿昨晚的照片发了个九宫格朋友圈,没多久,收到了底下评论一水儿的“生日快乐”。
      江榆笑笑,感谢完大家,继续二刷《肖申克的救赎》。

      晚饭去爸妈家吃,她早早收拾好自己,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打车过去。

      在车上,江榆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什么。
      她解锁手机,翻开朋友圈消息看了眼,滑到底,也没有看见某位医生的点赞或是评论,聊天界面也只有工作群的信息,以及江母催她回去吃饭的消息。

      江榆打字回复她妈:[快了,在车上了。]
      然后熄灭屏幕,继续看风景。

      十几分钟后,江榆输入密码,打开爸妈家里的门。

      她家客厅在玄关右侧,还没走进去,就听见自家客厅传来说话声。
      听见开门声,里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然后她看见江母起身来迎她:“小榆回来啦!还有一道菜,快先把包放下,洗手准备吃饭。”

      江榆脚步一顿,把包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跟在江母身后走进客厅。

      果不其然,在客厅沙发上看见陌生的身影。
      江母先是给他们介绍她:“这位就是我女儿,江榆。”

      又给她介绍眼前的一家三口:“这是小余,余皓强,这是高阿姨和他爱人,邻居李叔家的亲戚,来,问声好。”

      江榆穿着随意的白T和牛仔裤站在那儿,猝不及防地迎接着家里三位客人的打量,她深呼吸一口气,向他们一一问好:“阿姨叔叔你们好。”
      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男人,她只朝他颔了颔首。

      这已经是江榆能保持的最礼貌的状态了。

      她没法儿继续留在客厅,躲去厨房找他爸,江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心虚,江榆没说什么,只帮忙端菜出去。

      吃饭的时候,余皓强被安排坐江榆对面。
      夹菜的时候江榆扫一眼对方,忽然觉得眼熟,似乎就是那天江母发名片给她的那一位。

      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心里堵着一口气,继续闷不做声吃饭。

      然而不可避免在饭桌上被撮合,毕竟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就是这个。
      两边父母估计在这顿饭之前,就了解了双方孩子的工作、收入条件。

      此刻饭桌好像沦为谈判桌,那位高阿姨眼高于天,端着长辈的范儿问江榆:“小榆啊,听你妈妈说你工作挺稳定的,就是要加班对吧?”

      江榆停住筷子,看她一眼,礼貌答:“是,经常加班。”

      高阿姨继续说:“你工作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干涉你,但是你现在过完生日三十岁了,再往后走就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加班熬夜毕竟有害身体,以后结婚了,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心,你说对吧。”

      这话听着似乎是为江榆着想,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让她换份工作或者直接结婚在家里当家庭主妇。
      她话里话外,神情语气里,都是站在高位将江榆贬低,觉得江榆年纪大了,生育条件不好了。

      江榆耐心地听她说完,随后看了一眼自己爸妈,他们脸上没有不认同的神情,似乎默认了她的话。
      这是让江榆最窒息的。

      江榆在心底深深叹一口气,敬对方是长辈,所以没反驳,只笑笑不说话。

      话题被岔开去,这顿饭江榆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江榆在客厅陪聊,临了他们要离开了,她又被父母推出去,让她送送他们。

      在小区楼下,相亲男的父母走在前面,留江榆和他走在后头。

      江榆和他保持着距离,那男人背着手走着路,忽然看她一眼,问:“听伯母说今天是你生日?”
      江榆神情麻木,应了声是。

      男人便开始扭捏起来,加之手一直背在身后走,这种场景下,江榆还以为对方准备了礼物。
      然而只听见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那祝你生日快乐。”

      他说完,把手放了下来,江榆扫了一眼,看见他手里提着的,是他妈妈的手提包。

      江榆:“......”

      终于将人送走,江榆返回家里拿包,准备离开。
      却被江母问的那一句“你跟小余聊得怎么样”钉在原地。

      她今晚第一次对家里发了火:
      “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别再给我介绍男的了吧?我本来今晚回来是想和你们好好谈这件事,但是为什么你们能一声不吭在我生日这天把人喊到家里?你们有在乎过我的想法吗?”

      江榆情绪崩溃地站在玄关质问着这对父母,然后她爸出来当和事佬,但是积累了数月的矛盾此刻到了爆发点。

      江母胸膛剧烈起伏,脸涨红指着她生气道:
      “那你在乎过我们的感受吗,过了这个生日就三十岁了,你以为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左邻右舍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家的,有个嫁不出去的女儿!你让我们丢尽了脸面你知道吗!”

      江榆立在那儿,被自己母亲指着骂,脸煞白。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沟通的问题,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想要妄图改变父母的想法,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她好像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拿上包利落转身,“我先回去了,你们保重身体。”

      江榆狼狈地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想起来今天他们甚至都没有对她说过生日快乐。
      包里有一只新买的口红,江母最爱美了,江榆本想吃完饭拿给她,一吵架也忘了。

      都是什么事儿啊。

      心情郁闷到极点,她打了个电话给夏韵,却被挂断,说消息还在开会。
      打开打车软件的时候她觉得这顿饭吃得很窝囊,不想直接回家,把下车地定在了酒吧。

      坐在灯红酒绿的吧台时,江榆要了杯莫吉托,恍惚间,也是没想到三十岁生日的最后几个小时里,要借酒消愁。

      刚坐下,她微信就收到江父发来的一长段信息,大意是为今晚瞒着她的事情道歉,劝她不要怪江母之类的话。
      末尾,补上了一句“生日快乐,小榆”。

      江榆鼻子一酸,险些在酒吧哭出来。

      但是伤害既成,她还没能那么洒脱地翻篇,于是没回消息,点进朋友圈。

      这回,她看见许医生的评论了:
      生日快乐,/蛋糕/。

      很简单的一行话,莫名地,江榆有点想见到他。

      她轻抿了口酒,找到许医生微信,拨过去一个微信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却安安静静。

      江榆闭了闭眼,问他:“许医生,‘生日快乐’要当面说,可以吗?”

      --

      半小时后,许霁风根据江榆发的定位,来到了酒吧。
      他扫视一圈,终于找到靠在吧台的那道身影。

      许霁风走过去的时候,江榆正跟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走到她身边,在吧台高脚凳坐下来,喊了她一声。

      江榆闻言转头,有些水光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地看着他,嘴角笑出两个梨涡:“你来了。”

      许霁风一顿,看着她溢满了笑意的脸庞,眼底却分明藏着悲伤。

      她不说,他便不问。点了酒,陪她安静地喝起来。
      忽而想起来什么,他垂首笑了笑。

      江榆刚好在看他,见他笑,便问:“你笑什么?”
      许霁风望向她,脸上笑意未完全褪去。

      酒吧的音乐声音太大,他凑近一点对方的耳侧,问:“还记得那天在拉面店,你叫我陪你喝酒吗?”

      江榆眨眨眼,想起来,她说有空要跟他一起喝酒,竟然一语成谶了。
      她也笑了,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许霁风还在看她,江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纤细的脖颈仰起,杯里酒满,她喝得急,有一滴酒液顺着唇角和下巴,从脖子中间蜿蜒而下,形成一道水痕,在酒吧的灯亮中泛着光。

      许霁风猝然移开视线。

      半晌,他想起自己被她喊来的缘由,他从左手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吧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江榆放下酒杯,刚好看见,长睫随着眼睛眨动颤了颤,她再次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许霁风下巴往那盒子一点,解释:“生日礼物。”

      江榆瞪大眼睛,在诧异中拿过盒子,看了一眼对方,他示意她打开看。
      于是她揭开盒子,看见里头是一条皮质表带,和她手上戴的表配套,颜色也一模一样。

      “你临时准备的?”江榆愣怔地问。
      就在那半个小时赶过来的时间里吗,江榆不只一点惊讶。

      许霁风却含糊道:“算是吧。”

      然而问完话下一秒,江榆就想起来,她手上这个款式的表上周已经下架了。

      许霁风见她表情,担心她不喜欢,又解释:
      “本来想送你同样的表,但是我估摸着你未必愿意收,所以,我把表带拆下来了。”

      这时,他又拿出另一个盒子,放桌上打开,里头是同款式的,被拆了表带的表盘。

      “你要是愿意收,我还带了工具,可以随时复原。”许霁风说。
      然后江榆又看他亮宝似的,从袋子里拿出手套和拆表带的工具,摆在桌上。

      江榆被他一系列操作弄懵了。

      不知道说什么,她仔仔细细地盯着许霁风,半晌,快要把他看毛了。

      最后,她只收下了表带。
      轻轻摩挲着手上新的表带,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但绝对非临时起意——他知道她今天过生日。

      许霁风见她收下,自己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之后,用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咽下酒液,他轻轻摇了摇杯身,看着冰块在金色的酒液中翻转荡漾,开口说:
      “今天跟了一天手术,白天没来得及送礼物,还好现在赶上了。”

      他扭头,注视着江榆的眼,眼里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对她说:
      “生日快乐,江榆。”

      --
      这应该是江榆三十岁生日这一天,收到的最晚的一句‘生日快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地平静。

      感恩这一刻,感谢今晚的酒。
      感恩前二十九年遇见的一切,更要感谢许医生。

      江榆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靠近他,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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