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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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桑覃被喊到了厂长办公室。
桑覃以为是打架的事被领导知道了，倒不害怕被训斥，就是怕扣钱。
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发现是好事，有家电视台记者来做采访，采访完厂长，就想采访厂里工人。
论资历，轮也轮不到桑覃，但是谁让他生得好看，连厂长都知道，有个很能干的小伙儿长得贼带劲儿。
可是桑覃一走到门口，守在门口的组长就知道坏了，这怎么脸上还带着伤？！
组长扯着桑覃的衣服往外拉，朝屋子里的人使眼色。
桑覃不明所以，还想往办公室进，就被组长推搡着向外走。
来采访的是一位女记者，戴着近视镜，眼神却很尖。
一眼就瞧见了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人，本来计划好自由采访，厂长非要找个工人代表，她就不满意，看到这情况，顿时来了兴趣，有问题！
女记者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门口，一脸兴奋的表情，待看清被拉扯的人的刹那，瞬间变成了空白。
‘！’
枉费陈青青自诩名牌中文系毕业，看到眼前的这张脸，脑子里却匮乏的想不出任何一个字！
“你也是这家厂子的员工？”陈青青直勾勾盯着这少年，傻乎乎的问了一个傻问题，桑覃被看得一脸莫名，却乖乖点头。
眼看这场采访非少年不可，组长只好把桑覃给放进了办公室，只叮嘱了一句，‘别多说话！’。
本来在办公室笑呵呵的厂长，刚想开口，一见少年脸上的伤，脸先绿了半边，眼睛一转，就狠狠瞪了组长一眼。
组长有苦说不出，本来是想在领导面前卖个好，顺便照顾少年，谁知道这脸还伤了啊？！
还一看就是打架受的伤！唉！
等众人坐好，组长彼此介绍了一番，采访就准备开始。
一旁记者摄影师都架好了姿势，桑覃很听组长的话，成了锯嘴的葫芦。
女记者看少年看厂长，厂长看组长，组长被看得满头大汗，连连朝少年使眼色，桑覃接没接收到信号不知道，女记者倒是接收到了。
“您有话说？”
组长心里苦，脸上还得笑，打圆场道，“陈记者，咱到这边说，这孩子脾气倔，性格挺好，就是情况有些特殊……”
陈青青耳朵一竖，跟着组长走到一边。
“这孩子刚成年，来咱厂子没多久，但是很能干，努力能吃苦，就是脾气犟了点。”
陈青青道，“脾气犟，这脸上的伤，打架打的？你们厂子还搞霸凌呢？”
组长一听急了，可不能让记者乱写，“哪能呢？不是打架！”
陈青青笑笑不说话，“……那怎么个特殊法？”
组长见陈青青不接话，生怕这女记者把他们厂子写成黑心工厂，连忙替自己替厂子找补。
“害！这孩子是个命苦的。还没成年呢，父母就被车撞死了，肇事人没钱进去了，家里房子都被银行收走了，差点流落街头，亲戚全都不管，还追在屁股后面要债。曾经跟着我干活的一个工人跟这孩子是远房亲戚，把人介绍到这里，总算有碗饭吃，有个地方住。”
话到这里，组长又添上几句，“我们厂子可照顾他，包吃包住，一开始他刚来的时候，瘦的跟螳螂似的，你看现在！”
陈青青听了这一番话，心里倒是对少年的经历唏嘘不已。
组长跟记者这边说完了，反过来还要跟桑覃说。
在众目睽睽之下，组长倒有心多提醒少年，只是却不能，顶着厂长和女记者如影随形的视线，匆匆叮嘱少年好好回答问题，别跟哑巴似的不说话，也就退到了一边。
桑覃很乖巧听话，组长向来照顾他，厂长是给他发钱的人，这两人的要求自然要听。
接下来，陈青青问什么，桑覃就老实答什么。
开始的问题中规中矩，关于厂子待遇啊工作累不累啊，桑覃很感激有这份可立身活命的工作，当然回答的让众人都满意。
接下来，陈青青话题一转，一个问题猝不及防就抛了出来，“你脸上的伤是因为打架？”
一旁的组长睁大了双眼，连忙朝桑覃摇头示意，桑覃注意力却全放在了几乎怼到他脸上的摄像镜头上，这让他感觉不自在。
桑覃没看到组长的动作，身体微微后仰，老老实实的点头，“嗯”了一声。
陈青青眼睛一亮，身体不经意挡住她身后手舞足蹈的组长，追问道，“为什么打架？”
“他们先动的手。”桑覃看一眼坐在老板椅上，看不出表情的厂长，稍微生出一点小心思。
“他们？”陈青青疑问，“好几个人打你？”
桑覃继续点头。
陈青青“啧”了一声，“他们也是厂子里的工人吗？为什么打你？厂子里这种霸凌行为多吗？”
这话一出，不说一旁几乎满头大汗的组长，就连老神在在的厂长都快坐不住了，唯有桑覃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认真的一一回答道：
“他们也是厂子里的工人，打我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想找人练拳吧！不是霸凌，其他同事都很好，组长也很照顾我。”
桑覃回答完，厂长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下来，嘴角也不再抿成一条直线。
陈青青点点头，又道，“不是霸凌……好几个人打你，有其他同事帮你吗？”
桑覃摇头，“当时就我一个人。”
“你跑了？”
“没跑。”
陈青青疑惑，“为什么不跑？”
“打得过。”
陈青青一愣，只见少年脸上一脸乖巧无辜，一对秋水剪瞳，清澈的映照出她的脸庞，看得她脸红心跳。
少年这样说，陈青青看着少年不算很宽厚的脊背，半信半疑，又看看少年眉梢嘴角的伤口，还微微红肿的脸庞，心思却荡漾起来。
这张脸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啊！怎么有人忍心对着这张脸下手呢？！
虽说时常会有人对着他的脸发呆，但是桑覃并不习惯别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桑覃被盯得脸渐渐红了起来，在高清摄像头下一览无余。
摄影师伸手拍了陈青青一下，才把她惊醒。
陈青青不好意思，却很兴奋今天的采访素材，跟众人告别，眼睛恋恋不舍的从少年身上拔下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桑覃打架的事当着厂长的面被揭了出来，厂长却没有要骂他的意思，还好好安慰勉励了他一番，便放他走了。
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采访，桑覃并没有多在意，他只关心会不会挨骂扣钱，却不知道这个采访会给他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桑覃的采访视频火了，一夜之间占领了各大短视频平台。
各种经过加工剪辑的视频，标题也各式各样，最火的一个标题是，“战损厂哥美貌‘杀人’！”
离谱但点击量转发量惊人。
这段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就剪辑了桑覃打架部分的回答。
“你跑了？”
“没跑。”
“为什么不跑？”
“打得过。”
镜头中的少年，眉梢嘴角还有伤口，脸颊也微微红肿，挂了彩，容颜之盛却能摄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段视频，火得一塌糊涂，有人赞美少年美貌确实能‘杀人’，美得令人窒息；但多数人却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厂哥啊！年纪小小就打架惹是生非，怪不得只能在厂子里拧螺丝呢！
这些火热的讨论与追捧，突然像潮水一样从虚无的网络蔓延到了现实。
厂房周围出现了一些自称自媒体从业者的人，还有慕名来看他脸的“粉丝”，当然也有专程来骂他的人，这些人甚至闯入了车间里 ，带着各种各样的拍摄仪器，对着桑覃的脸一顿乱拍，最后被赶了出去。
面对这样的骚扰，厂子中的众人态度各不相同。
作为当事人的桑覃是迷茫混乱的，厂子的其他工人却像是瓜田里的猹，终于逮到了新鲜瓜，上蹿下跳着，唯恐天下不乱。
张强更是趁机没完没了的找事儿，但是桑覃却无暇顾及，因为厂子里的领导找到桑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他能主动离开厂子。
这让桑覃极其惶恐，他遭受过无家可归的苦楚，好不容易在厂子里有一份可安身的工作，他分外珍惜。
这份在他人看来并不值得留恋的工作，却让桑覃分外不舍。
他贪恋在他最窘迫时厂子为他提供的容身之所，也贪恋曾经在这里感受过的温暖……
只是眼下的情况，却不由他的意志所转移。
临走时，张叔和组长一起来送他，组长将厂子给的补偿金交给他，并叮嘱他一通之后，张叔拍着他的肩膀，叹气，“你年纪还小，在厂子里也是蹉跎人生，出去看看也好……”
桑覃看着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二人，鼻头微酸，沮丧的垂下脑袋，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扔出去流浪的小狗，可怜极了。
张叔摸摸他的脑袋，像叮嘱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好自己，好好努力，混出个人样儿！早点买上属于你自己的房子！”
桑覃睁大了眼睛，重重点头，终于不像落寞的丧家之犬，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桑覃带着自己仅有的积蓄，临时租了一个价格很划算的小房子，并且找到了一份咖啡厅工作。
相比流水线的工作，在咖啡厅的工作称得上舒适。
窗明几净，没有机器的轰鸣，来往的顾客也多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人员单纯，同事之间也没有那么多小心思，桑覃无形之中好像都被感染得活泼了几分。
要说哪点不好，就是总有人来找他聊天拍照，虽说老板不介意，但桑覃总是提心吊胆怕被扣工资。
咖啡店的工作可不包住宿，交完房租，每日吃饭的钱，桑覃都要精打细算。
顾孟平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桑覃。
与视频中不同，穿着咖啡厅统一服装的少年，相比身着工服的样子，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端着咖啡穿梭于众人之间的少年，并不知道他就像是一个发光源，紧紧吸引着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
顾孟平听得到邻桌女生的窃窃私语。
“好帅啊！比视频里还要帅啊！怎么这么帅啊！”
“醒醒！口水要流下来了！”
“讨厌！哪有！”
“……”
顾孟平非常满意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这张脸就不应该埋藏于流水线里，也不应该就局限在小小的咖啡厅里！
这张天赐的脸蛋，合该在大屏幕上大放光彩！
……
“你要签我？”桑覃刚下班，就被眼前这个自称经纪人的男人拦住了。
“没错。”顾孟平将一张名片推到了桑覃面前，“……宋扬，杨诗清，陈子昂，林墨……都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我希望你跟我签约，我很看好你。”
桑覃拿起桌上的名片，名片过于简洁，只印着两行字——
傅氏娱乐，顾孟平，艺人管理部总监。
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看起来很像是漏印的半成品。
至于对方口中接连吐出的名字，哪怕是没时间关注娱乐圈的桑覃，也知道这几位是现下正当红的明星。
桑覃打量着这个叫顾孟平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年龄三十上下，言谈精炼，举止斯文，看起来不像是骗子。
自己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好骗？
只是自己又有哪一点能被对方看得上？
这个疑问很快被顾孟平解开——长相。
“你有一张天生上镜的脸蛋。有些人美则美矣，上镜却不见得好看。你不同，无与伦比的美貌而且上镜！天生的明星。”
顾孟平推了推眼镜，打量着这张哪怕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都可以让人心驰神怡的脸蛋，平复了声音中的激动，“某种程度上说，你这张脸——老天爷赏饭吃！”
桑覃稍微避开对方灼灼的目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荒唐可笑的情绪。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发生的种种，令桑覃厌烦了他人对自己外貌的赞美，他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好看不能当饭吃’，但如今，顾孟平却说，好看可以当饭吃。
即便桑覃打心眼里觉得可叹可笑，他却很认真的向顾孟平问了一个问题。
“当艺人是不是很赚钱？赚到的钱可以让我买一个房子吗？”
如此天真无知的话，从少年的嘴巴里说出来，令顾孟平忍不住想发笑，但是他想到调查到有关少年的一切，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顾孟平给与少年极其肯定地答复，并且说不止是房子，世人想要的名利都可以满足他。
对其他少年人来说，进入娱乐圈，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大概是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对于桑覃，却不是。
他追究的东西实际而渺小，吃饱穿暖有地方住。
他渴望金钱，更渴望金钱能带给他的安定的生活，他受尽了没钱的苦处，所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皮囊，装着的却是市井俗气的灵魂。
顾孟平留下了名片离开，给少年足够的时间空间去考虑未来。
但是，桑覃早早的心动了，在听到可以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房子的时候，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桑覃紧紧的捏着手中薄薄的名片，看着上面那串数字，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种激动逐渐蔓延到全身，他的脸颊上也迅速染上一抹绯红，让这张非凡的脸蛋变得更加炫目。
‘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个念头将他的整个大脑全部占据，这样划算的买卖，何必考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采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