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厂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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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男人长得好看有啥用？！叫我说，那还得手里有这个！”
说话的男人捏起三根手指来回捻着，对着他旁边的胖男人说话，眼睛却斜楞着坐他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与他们一般，都穿着工服，被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鸦羽一样的睫毛低垂着，专心地干着手里的工作，露出的皮肤雪白如玉，衬得周围的人，像被蒙了灰尘的破烂儿，独他自己光彩莹莹。
这会儿听到对面男人意有所指的话，少年却无动于衷的像个机器人，毫无反应，一点没耽误手下的动作。
那男人见少年面无表情，便假笑着冲少年挑衅道，“桑覃！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真男人谁看脸？！”
“哎张强你有完没完了？！不说话会死啊？大家都赶进度，就你长着嘴巴会说是吧？跟夏天的□□似的，吵死了！”
说话的是一位圆脸大眼的年轻女工，瞪着眼睛，一脸不耐烦的冲着男人呵斥。
张强被这女工一说，脸立马红了，他不敢朝女工发火，心中愤懑，嘴里小声嘟囔着， “……李倩倩你就知道帮着桑覃，我□□？你是啥？人家看得上你嘛……”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
“你嘴里嘀咕什么呢？！”张强说话音量放的低，李倩倩隔得远听不清，脸上越发不耐烦。
张强不敢吱声，旁边听到的人却跃跃欲试，看戏不嫌事大，准备将他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叫桑覃的少年给打断截住了。
“真男人看不看脸我不知道，至少不看嘴。”
桑覃脆生生的说完话，眼皮都不再抬，只是垂着头干活，任凭张强在耳边叫嚷，只当耳旁风。
“什么意思？！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张强跟个复读机一样急赤白脸，看着噗嗤一声笑出来的李倩倩，急得眼都红了！
旁边的人唯恐天下不乱，笑闹着起哄，“这话还听不明白？说你不是真男人呗！碎嘴子！”
“哈哈哈……”
张强红着眼“噌”一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叫了一声，“桑覃！”
桑覃闻声，只略抬抬头，掀起眼皮，黑溜溜的眼珠子像一对儿黑玛瑙，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神情很是淡然。
但在张强看来，这张脸上却写满了对他的不屑嘲讽！
张强拳头都捏紧了，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张强！你干什么？！瞎嚷嚷什么！显得你嗓门高！站起来干嘛？！活做完了？！你看看你进度比别人差了多少？！想扣钱啊？！”
胖男人扯他衣角半天没反应，组长一来，早把手收了回去。
张强憋红着脸，浑身发抖，组长瞧见了，骂道，“抖什么？有病去治病！别在这里发疯！”
话音未落，就传来一阵细细的窃笑声，组长眼睛一瞪，高声道，“没说你们？！一个个的不干活，笑什么？！都想扣钱？！”
一时间，车间里鸦雀无声，组长正好走到桑覃身边，看着他一直专注手下动作没停过，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背着手踱着步子走开了。
张强被组长骂了，自觉丢人，但一个屁也不敢放，一屁股坐回去，埋头干活。
只等巡视组长走远，又拿眼睛狠狠瞪着对面的少年，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见组长离开车间，张强嘀嘀咕咕的声音便大了起来，“不就仗着有张脸吗？也就骗骗那些傻子大姑娘小媳妇儿！装什么装？！就你会演戏！”
张强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赖话，一旁的胖男人只把目光直直的觑向少年，摆明了看好戏。
周边的工人们也或直接或偷摸的将目光投了过来，耳朵竖得高高的，只看少年什么反应。
张强察觉到这种捧场，越发受了鼓舞一般，
“……长得好看有屁用？能当饭吃？！甭说天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这世道，那得是财神爷管着呢！天天对着老子就一副爱答不理死人脸，转头对着领导就狗一样，管屁用？！还不得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当工人？！装？装个屁！”
桑覃听着这指桑骂槐，知道是在骂他，但只要没指名道姓，他就能忍，自从家里出了事，他什么事不能忍？挨骂算什么？！
于是桑覃脸色也不变，只装听不见。
张强越骂越上头，可惜对方不接招，简直是一拳锤进了棉花堆，再加上自己喜欢的姑娘从刚才开始就嫌他话密，摆明向着这个小白脸，心里越发不痛快，嘴上更是没把门儿的：
“这人，还是得有个家！这无父无母的，没人疼没人爱没人教，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没有礼义廉耻的孬种——哎呦！”
张强说的正起劲，被突如其来的一脚给踹翻在地，周围哗然一片，一旁的人连忙上前扶他，待他昏头昏脑的站起来，就见刚才还无动于衷的少年杵立在自己面前，眼神如刀，声音冷厉：
“你再说一遍？！”
张强一时被少年的气势吓到，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胖男人怕少年再动手，连忙接了话茬，替他打圆场。
“哎——桑覃！桑覃！张强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都是同事！你还急了！不能再动手了啊！一会儿组长过来了……”
桑覃胸中火气未消，刚才被张强的话点到了痛处，好歹踹了对方一脚，胖子的话提醒了他，惹来组长事小，扣钱事大！他忍了忍，手指着张强点了点，便转过身往工位走。
可是桑覃听了劝，被踹的张强却不愿意吃亏。
“卧槽你*，敢打老子？！不想活了，小兔崽子！”
张强只觉得当着众人的面，丢脸丢大发了！尤其是看着李倩倩也在，正与旁边女同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顿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顶，冲着少年一头撞了过去。
桑覃只听得后面一声高骂，背后一股劲风袭来，他想都没想，都没来得及转身去看，便身子一侧，往一边躲了几步。
在众人惊呼声中，桑覃就看到了一头将自己撞晕过去的张强。
那个胖子跟张强一向孟不离焦，这会儿见张强撞桑覃不成，反把自己撞晕过去，忙上前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名字，急得出了一身大汗。
虽知不该，桑覃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该’！
这会儿胖子倒是耳尖，听到少年这样说，愤愤道，“桑覃！你还是不是人？！张强这样是谁害的？！”
桑覃收起笑脸，道，“难道还是我把他撞晕的？”
胖子哑口无言，朝四周围着看热闹的同事嚷嚷着，“赶紧的！打急救电话！”
众人还未反应，张强便迷迷瞪瞪的醒过来，听到胖子的话，连忙制止，“……别！别！我没事！别打电话！”
胖子不放心，还要坚持，却被张强紧紧攥住手，不让动，只是让扶他起来，这会儿看向桑覃的眼神也没了气势，更没心思再跟桑覃打上一架，扶着脑袋，哼哼唧唧回了工位。
不知道是谁喊一声“组长来了！”，围观的众人也都泥鳅一样纷纷溜回到工位上，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流水线的工作。
桑覃自然也回到了工位上，经过刚才这一闹，他心中对张强的怒气倒是少了许多，反而觉得没意思。
他自然知道张强为什么坚决不让胖子打急救电话，叫一次救护车至少花个几百，好几天工资就没了！
都是苦命的穷鬼！何必相互为难？！
显然张强不这样想，回到了工位上，还继续想拿视线杀死他。
感受到这束凝视的目光，桑覃却不打算理会了，眼皮子都不抬，手里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直把对面的张强气个半死。
这样机械化的工作，时间过得也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桑覃排队打完饭，从他身边经过的张强便挤到他身边，故意用肩膀去撞桑覃，桑覃怕汤洒了，先护着手里的餐盘，找位置坐下后，回头去寻张强，才发现人早溜一边去了。
“桑覃，这儿没人吧？”
桑覃抬头一看，是带着一脸羞涩笑意的李倩倩，他迟疑了一下，道，“……没人……”，话还没说完，对方早已一屁股坐在了他正对面。
“槽！今天这菜什么怪味儿！”
两人循声望去，是坐在桑覃斜后方的张强，满脸暴躁，正眼神凶狠的盯着他。
“别管他，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呢！”李倩倩瞪着张强翻了个白眼，对着桑覃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桑覃，你怎么光打菜啊！来！给你！鸡腿我打多了，吃不了！”
桑覃刚转过头，就见自己餐盘里多了一个大鸡腿！
抬眼就是眼睛都不眨，直勾勾盯着他脸的李倩倩，正一脸笑的催促他，“吃呀！你怎么不吃呀？”
桑覃举着筷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鸡腿再夹回去，还是真的接受这番好意，感受着四周投过来的视线，若是他跟李倩倩推搡起来，太难看了，他想了想还是说，“谢谢，等着我把钱还给你……”
李倩倩见桑覃咬了一口鸡腿，原来还笑着，听他把话说完，脸就晴转阴了，白皙的脸庞也涨红了，“噌”一下站了起来，“你！”
刚吐出一个“你”字，周围的人便伸着脑袋看过来，李倩倩羞窘难耐，捂着脸跑了。
李倩倩一跑，瞪着桑覃的张强急了，他喊了她名字一声，也站了起来，跟着追了几步，又想到什么，转头指着桑覃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也追着李倩倩跑了。
桑覃在李倩倩站起来的时候，慌乱了几秒，脸上空白了一瞬，等张强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平静下来。
也许是被看习惯了，桑覃浑不在意四周人盯着他窃窃私语，只慢条斯理吃着饭，直到把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才离开。
这件小小的插曲，桑覃并没有往心里去，流水线的工作实在太无聊了，连张强这样时不时的挑衅，都被桑覃半忍耐的权当是乐趣调剂。
但是没想到之后张强却找了两个人一起来堵他。
事情发生在下班后，疲惫了一天，桑覃只想赶快回宿舍休息，连晚饭都不想吃。
张强就是这时候把桑覃堵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这条小路本来就不宽，三个人还并排挡在桑覃前进的路上，吊儿郎当的龟行。
桑覃一开始还好言好语的让三人让一下路，谁知道张强三人反而杵在原地不动了，只是转过身挑衅的看着他。
桑覃看着这三人，心想，这算是失恋阵线联盟来找茬？
不就是比耐性？看谁熬过谁……
张强一向对桑覃这满不在乎不接招的姿态，深恶痛绝，仿佛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只低入尘埃的小蚂蚁一样，桑覃只要一摆出这副表情，不用说任何一个字，张强必炸！
“桑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b啊？！你觉得自己靠一张脸，把李倩倩把咱厂子里的女员工都迷倒了是吧？！我告诉你！你那是痴心妄想！就你这穷酸样！没人会跟你的！”
面对张强义愤填膺的叫嚣和另外两人的插言附和，桑覃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好笑，不过有一样张强说对了——
他是穷，很穷，穷得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无聊事，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才是每天占据他脑子的大事！
“我不喜欢李倩倩。”桑覃无奈，还是心平气和的解释着。
此言一出，张强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失声，三个小伙儿涨红了面皮，也知道自己是没事找事。
但是张强三人根本就没打算讲理，就是想要打桑覃一顿，出出自己的恶气。
三个人对一个人的战局，本来是铁板钉钉一边倒的结局，却与张强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的好好地，他们三个人一定要狠狠给桑覃拾掇一顿，揍得他爹妈都认不出来！让这小子好好长长教训！
谁知道，桑覃这小子生得比娘们儿还漂亮，这拳头却硬的跟石头似的！
不知道谁先骂了桑覃的爹妈，这小子就跟疯狗一样，打人专照着人身上最疼的地方下死手，最后把他们打得喊停手，这小子却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双方都挂了彩，可是显然是他们三人吃了大亏！
“强哥！这小子练过啊！”另外两人一个揉腰一个摸屁股，嘴里哎哟哎哟的喊疼。
‘失算了！’张强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但是他也没让这小兔崽子好过！他可是专照着对方那张脸招呼的！
本来要回宿舍，桑覃这会儿还得去买伤药。
回来路上被张叔一把拽进了保安室。
张叔弄明白事情经过，便开始给桑覃上药。
桑覃脸上的伤最明显，药膏往脸上一抹，桑覃疼的“嘶”了一声，张叔冷着脸，“……这会儿知道疼了？这么好看的脸，一点也不爱惜，万一留疤怎么办……”
这会儿桑覃对着张强三人的狠劲儿全然消失，一脸忐忑，嗫嚅着，“……也不是我先动的手，是他们找事儿……”
“就不能忍一忍？年轻人就是火气重！等跟我这么个年龄，就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桑覃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平时也就算了，他们骂我我肯定就忍了，但是他们骂我爸妈——”
“唉——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真是……”
桑覃知道眼前的人是为自己好，“对不起，张叔，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跟他们动手。”
张叔叹气摆手，“行了，我知道你。他们也太欺负人！三个人，打你一个！幸好你没事！”
桑覃乖乖点头听训，不见打架时小狼崽子的疯样，像全然被驯服的小狗，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天真无邪，乖巧可怜。
张叔摸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你说你，服个软不行？年轻气盛的，招他们干嘛？”
桑覃点点头，又坚定地摇摇头，“是他们招我！再说了，他们不配！”
脆生生的话，听得张叔一噎，摸着少年脑袋的手一顿，“嗯？！你这个犟驴脾气，快走快走，气死我算了！”
说着，便让少年提着他拿来的水果走人，桑覃倒是老老实实的走，只是将水果留下了。
张叔在后面喊，“留着你自己吃，说了别给我乱花钱了！不想买房子了？！”
桑覃停住脚步，立在保安室门口，一本正经的解释，“房子买不起，水果买得起。就是买给你吃的，你还给我，我就扔了！”
“净知道浪费东西！小崽子自己都穷死了，我缺你这点水果？！”张叔嘴里这样数落，却笑吟吟的把水果拎回了保安室。
桑覃这才满意的朝自己宿舍走，顶着脸上的药膏却高高兴兴的。
他想，他才不是孤家寡人！他才不是没人关心。
少年的脸还红肿着，那美丽的脸上扬起的笑容，却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厂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