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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委托 在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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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书的内部之前,同一批碰到书页的人中,乱步是最先从庞大的记忆冲击中苏醒的人。而他之所以会最先醒来,源于【江户川乱步】在所有的世界里,与书的牵扯最浅,获得的信息冲击最轻。
多么讽刺,作为最强大脑的乱步,竟然是无数世界中,最先被太宰排除在外的那个人。
因为他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就没有缓冲。
那时候,没有诞生意识的书只有存活下去这天生本能,于是它贪婪地汲取一切能触及的能量——也包括异能者体内的异能。
通常情况下,书与异能者之间维持着一种共生关系。大多数世界的“书”,或者说世界意识,仍残存一丝求生的理性,不至于过度吞噬异能者的力量。何况异能本身是可再生的,耗尽了也会缓慢恢复。
但总有例外。
一是太宰治,他身负“人间失格”,书无法从他身上汲取任何能量。
二是某些天生残缺的世界,“书”只剩下进食的本能,它会不顾一切吞没所有可得的能量,连与他共生的书的持有者也不例外。就像某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即使力量强大,却因意外与书建立了献祭般的联系,生命力被疯狂吞噬,最终衰竭而死。
而乱步代表的,是第三种可能——普通人知晓真相的代价。
触碰书页,知晓秘密,便与书绑定。
异能者支付异能。
普通人支付灵魂。
因此,每一个从太宰治那里得知真相的【江户川乱步】,都注定走向一个结局。而每一个察觉身体异样的【江户川乱步】,都选择了隐瞒。
很好理解,既然结局已定,不如将所剩无几的时间,用于探索更多真相。这是乱步的理性。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一个绝对不能暴露的原因:
如果这一切被太宰知道了,就太残忍了。
乱步几乎能清晰地预见,那个已经被命运折磨得几近疯狂的男人,若是知道将这件事告诉乱步的代价如此之大,会是怎样绝望。
他绝对会把所有罪责归于自身,认定是自己将诅咒带给了他所在意的人,一如他固执地认为一切不幸皆因太宰治而诞生。然后,知道这件事的他会彻底封闭内心,斩断所有求助乱步的可能。再极端一点,不仅仅是乱步,恐怕他不会再因此求助任何一个人,而是自己一个人永远孤独地走在永无止境的轮回里。
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啊?他们是朋友不是吗?怎么可以看着好朋友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啊。
于是,为了能陪朋友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每一个【乱步】都强撑着身体,直至油尽灯枯,再也坚持不下去,便会亲自设计并操刀自己的死亡,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看出破绽。
虽然很对不起为他伤心的大家,但是,为了瞒过机敏过人的太宰,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所以连社长都不能说,只有这样才能制定完美的计划,把所有人都瞒得严严实实。
太宰就是这样,和乱步还有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坚持了许多许多个世界。不,应该是太宰和数不清的【江户川乱步】,数不清的【中原中也】,数不清的【中岛敦】,数不清的【芥川龙之介】……一起坚持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们逐渐理清了书与世界本源的联系,发现了“超过三人知悉书的存在就会引起世界不稳”的规律,发现了中岛敦对书天然的吸引力……虽然仍有许多关于书的信息没能探测出来,但所有人都心怀希望。
就像某一个世界的乱步所说的:“乱步是天下第一名侦探,所以没有能难倒侦探大人的难题。这个乱步办不到,还有其他的许多许多的乱步呢。”
有那么多世界的他们一起努力,只要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斩断这该死的命运。即便不是他们自己。
所有人都如此相信着。
直至太宰发现了乱步隐瞒的真相。
乱步很了解自己,明明只是一个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却有无数个【乱步】先后为那个谎言圆谎。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无数个【乱步】共同编制的谎言时,都不可能发现真相。
可唯独是太宰治,拥有无数世界记忆,见证无数世界死去。
他发现真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是乱步所接收到的最混乱的一段记忆。
在知道太宰已经知晓他隐瞒的内容,在意识到那会是太宰最后一次求助他的时候,就算只是观测到其中片段的乱步也能感受到同位体极致的恐惧和绝望。那些恐惧并非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反正就算身体不出问题,找不到挣脱命运的他们迟早也会随着世界一起死去。真正的恐惧在于,这最后一次机会,可能依旧会失败。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终结之前,找到打破命运的办法,如果能在生命结束前,找到让太宰治不再被书纠缠的办法,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谁都可以,如果能做到那样的事!如果能做到那样的事!可是那个世界的乱步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因为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解书!因为太宰治不会再给他机会!
这算什么啊,世界意识太坏了。
为什么他不是异能力者?为什么不能是他最先拿到书?为什么要让太宰拿到书?为什么要太宰永远记得?
太宰不会再找他了,不会再对着他耍赖说“乱步先生快用超推理解决一下”,不会再给他送一大堆零食,理直气壮地贿赂他“高抬贵手”了……以后的路只剩下太宰一个人了吗?只有太宰一个人被留在过去的记忆里了吗?他自以为是的善意,带来的结果却是让太宰越陷越深,再也不敢找寻同伴了吗?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们是朋友啊——是他江户川乱步承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啊!朋友不就是用来互相麻烦的吗?不就是你摔进泥里时,我拉你一把,我撑不住时,你扶我一下吗?怎么可以一个人擅自去死啊!
如果我是异能力者就好了。如果我的“超推理”能真的看透书的所有秘密就好了。如果我能早点找到打破命运的办法,那些“我”就不用死了,太宰也不用再承受这些了。可我不是,我做不到,我连多一点时间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拜托!拜托!拜托!谁都可以,救救太宰啊!!!
肩膀的颤抖先于哭声溢出,直到国木田略带迟疑的声音才把他从回忆中惊醒。
“乱步先生……?”
乱步回神,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两把脸,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睁眼说瞎话。
“灰尘进眼睛了。”
这话骗谁都没用。可国木田和社长都没再提出疑问。
福泽谕吉伸出手揉了揉他有些奄哒哒的脑袋。
“我没事,社长……”闷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许久不见动静的空间竟微微扭曲了一下,书出现在几人面前。
乱步猛地绷直了身体,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几乎是立刻跳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福泽谕吉身后。
“等等!我现在非常正常!不需要什么精神疏导!我很清楚我的精神状态!”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秒,就被书以他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为理由,把他强行带离这个空间。之前的大家,很多人都是这么被踢出书页的。
【并非为此而来】书说,【中也先生找到了可行的办法,需要得到侦探社的协助。】
“找到了……办法?”国木田看了看同行的三人,最后将目光投向社长和乱步。
……
见到中原中也的时候,他正坐在观影大厅的位置上,指尖夹着支未燃尽的香烟,见他们来,顺手把香烟掐灭,丢进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国木田扫了一眼被掐灭的香烟。书对中原中也的偏爱,现在已经连遮掩都不屑了,连禁烟区都为他破了例。
“假的,只是书变出来解闷的小玩意。”中原中也说。
观影大厅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除了侦探社的大家,还有港口□□的旗会,魏尔伦和兰堂,连敦和芥川也在,此刻他们都紧张地望着他们这一边。
发生了什么吗?国木田心下一凛。
“别多想,只是我的部下们稍微有点不放心我这个任性的首领。”中原中也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
国木田这下更糊涂了,不待他弄明白怎么回事,中原中也已经和社长还有乱步交谈了起来。
“书说你已经找到了办法?”江户川乱步首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
通红的眼眶还没褪去湿意,他的眼睛却明亮得逼人。
大概是在书里面看到了不那么美妙的东西,不仅眼睛通红,嗓音也略微沙哑。中原中也没有嘲笑他,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突然问他:“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
乱步微微睁大了眼睛。
中也说起了他们这个世界的港口□□曾经发生过的事。
太宰治刚刚成为首领的时候,还没有后面那么招人恨,想杀他的人很多都没有沉尸横滨湾,其中最强大也最危险的那个人,便是中原中也。可他却像不知道似的,自顾自地把中也调到自己身边,还创造了一个所谓的最高干部的职位。
说是最高干部,但中也一直认为那是太宰对他的羞辱,因为当时的他并没有足以匹配这个职位的功绩。在森鸥外和太宰治联手的“排挤”之下,他参与的组织核心任务几乎没有,如果按照资历和成绩来算,他连干部都无法胜任。自以为是地给他拔高身份,给他一个最高干部的职位,以为这就能让他臣服绝对是痴心妄想。中原中也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他厌憎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所以中原中也非常非常地,讨厌太宰。
“那时候,我和他……水火不容。我单方面地厌憎他。他用了那种手段上位,把我蒙在鼓里……”
“所以我看他就来气。”中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低沉,“一天到晚挂着张死人脸,说些没边的疯话,偏生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我跟他吵,拍桌子瞪眼睛,说他这首领当得狗屁不如。”
第一次听到太宰和中也相处细节的国木田瞪大了眼睛,连一直觉得中也一个人待在□□,没有朋友,孤单、落寞、压抑、可怜的旗会也不禁长大了嘴巴。
等等中也!你刚说你是怎么和太宰首领相处的?他才是首领吧?
只有中岛敦和芥川银,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
“我骂他的时候,他要么什么也不说,要么就靠在椅背上笑,手撑着下巴,眼尾弯着,说‘中也要闹够了,就把桌上的文件签了’。跟看一条闹腾的狗似的,欠揍得很。”
那时候争吵是家常便饭。有时太宰会用首领的身份强压,让中也妥协。但有时候,这招也会失灵。
有一次,冲突尤其激烈。中也记不清具体缘由了,或许是太宰又一次用轻佻的态度践踏了他的忠诚,或许是他自己积压的、那份不该诞生的情感快要决堤。
那段时间,□□刚刚处决了一批竟敢对着首领和最高干部嚼舌根的敌人和下属,那些恶意揣测他和太宰关系的人都成了填补□□历史的亡魂。中也本来并不在意这种事,可太宰当时的表现,却误打误撞让他看穿了自己的心。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人渣首领产生了异样的感情。
太荒谬了,中原中也只想逃跑。他从未做过逃兵,却在那个时候,不可抑制地生出跑得越远越好的想法。他很清楚,这份感情在太宰那里,只会沦为笑柄,绝不可能得到回应。
他必须逃离。
所以他逃了,从离那个人最近的首领办公室逃了出来,宁可被监察部按上“渎职”的罪名受罚,也想离那股让他心慌的情绪远一点。他以为自己能躲得掉,直到接到电话,说首领办公室遇袭,某个高层被异能控制,在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往身上藏了人体炸弹,袭击了太宰。
中也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全是血腥味。
“一片狼藉。”他的声音低得发冷,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他却好像还能嗅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敦那小子……应激了。他以为没护住太宰,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敌人,护卫队伤了大半,连医生都无法靠近。”
“是……是我的错,因为恐惧变成了食人之虎,不仅伤害了同事们,还差点耽误了太宰先生的治疗。”中岛敦显然也忆起了那件事,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脖子上巨大的金属项圈。
因为无法控制白虎的力量,所以白虎失控,杀死了好几个同伴,甚至差点将前来救助太宰先生的医生一并杀死,耽误太宰先生的治疗。那之后,他便主动戴上了这个巨大的黑色铁环,用这个项圈的束缚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而他与中也先生的关系,也因那件事降到了冰点。杀死同伴并差点害死太宰先生的他不配得到中也先生的信任,自那之后,只要是他和太宰先生单独相处的场合,中也先生都会竖起尖刺,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尖锐起来。中岛敦并不怨他,因为换个立场,他也无法轻易原谅任何一个差点杀死太宰先生或小镜花的人。
中也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阻止发疯的白虎,然后吼着让医生救人,倒是把自己之前那些矫情的情绪忘了个干干净净。
那之后,港口□□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从上到下换了一百多号人,所有负责安保的,所有可能失职的,都受到了惩罚,连带着当时被中也差点杀死的中岛敦,也被中也命令拖着半废的身体,去把策划那场袭击的敌对组织一个一个铲平,用敌人的血来偿还他的失职。
中也那时候其实还挺想亲自前往前线,把胆敢挑衅港口□□,并且袭击组织首领的渣滓一个个找出来,用重力将他们碾成碎肉的。不过在首领遇袭的情况下,身为最高干部的他留在总部坐镇才是明智的选择。而且,当时的他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他自己,所以自然而然地留在病房贴身保护首领的安全。
那场针对太宰治的袭击,只要是横滨本地人都不会陌生,就算外来的人员,也都曾听闻过那场袭击,以及因那场袭击导致的,来自港口□□疯了一般的报复。
横滨超过一半的□□组织折损在那场清洗中,只要是跟那场事故沾点边的组织,或是为该组织提供过庇护的政府的高官,给与资金链支持的身价百亿的富豪,都被毫不留情的清理了。港口□□的名号在横滨成了恐怖的代名词,街头巷尾,人们低声谈论到这个组织时,眼里都会产生恐惧。曾在码头巷弄里敢低声咒骂港口□□的小混混,如今见了穿黑西装的人便会立刻缩进阴影。胆敢与港口□□争锋的帮派要么臣服,要么消失,整个地下世界都在那位首领的铁腕下噤若寒蝉。而针对太宰治个人的悬赏与刺杀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黑市上,有关他行踪、习惯以及喜好的信息都被炒至天价,悬赏他人头的金额积累到了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之徒疯狂的地步。而因为最初的错误判断,误以为那只是一个组织因首领被袭击而引发的小范围冲突。官方没能及时遏止□□的复仇,导致后面局势越来越差,异能特务科、军警、以及其他组织安插在港口□□的卧底,几乎都在那场清洗行动中暴露死掉了,所有的钉子被连根拔出,自此港口黑手彻底脱离了政府的掌控。也因此,异能特务科普遍认为那场袭击中有太宰治的手笔。就像他当初设计赶森鸥外下台策划了一起针对自己的袭击一样,他设计了本次袭击计划,又以□□复仇为幌子,蚕食并吞没其他的组织。不过后来的调查显示,那次袭击太宰治并没有参与,一切都是那几个被□□压迫,不断蚕食的组织自作主张的行为,而那几个首脑人物,自然早就死在□□的疯狂报复之中,倒是让异能特务科郁闷了很久。
“那场袭击没人不知道吧,毕竟是导致首领几乎死亡的重大事故。”那场针对整个横滨地下组织的清洗,就算远在国外的公关官也记忆尤深。
“其实他第五天就醒了。”中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当时坚决反对太宰在肃清敌人之前出现在大众眼前,逼着太宰又在ICU住了好几天。后来太宰觉得能以此为借口,助□□彻底成为横滨的无冕之王,他便随太宰的意思,对外瞒下了太宰已经苏醒的消息。但爆炸带来的冲击伤还是让太宰整整休养了三个月才算好一点。
“装的?”国木田情不自禁问出口。
“不是装,是不敢声张。”中也摇摇头,眼神复杂,“他没异能,自保全靠脑子,一旦让人知道他醒了,下一次的袭击只会更狠。”话音落,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虽然袭击前,我和他为护卫的事大吵过一架,组织里没人敢再提让我贴身保护他。于是有人出了个馊主意——”
“让所有能直接面见太宰的高层,都在体内装微型炸弹,一旦有异心,他随时能按下开关。”
江户川乱步瞪大眼,他已经想到中原中也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了。
这个命令最终因为中也回归,并承诺进行“贴身”保护而没能下发。但是……
“我让组织的异能医生,在我这里,”中也对着乱步,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隔着皮肉,能摸到一点极细微的凸起,“植入了一个微型炸弹。启动指令,交给了那个混蛋。”
“中也?!”
□□众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魏尔伦的脸色阴沉得吓人,连一向温和的兰堂,都皱紧眉头,眼里满是不赞同。
“他当然不同意,”中也嗤笑一声,“但那又怎样?我自作主张的事情还少吗?他拿我没办法。”
乱步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接。
中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只是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
“后来,他死了,我成了首领。”
中也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向乱步,“这个炸弹,我一直没有取出来。直到现在,它还在里面。”
这下乱步终于不能再装作听不懂了,“你怀疑,那次植入手术,太宰趁机动了手脚,他可能把……他的异能结晶或是部分灵魂,转移到了你的体内?”
中也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他需要的,看穿一切的智慧。
“啊,”他肯定道,“我确定。”
其实早有迹可循。
为什么他不受书的制约,为什么他能使用异能,为什么对所有人生效的书,唯独在面对他的时候,屡屡受挫。
因为他有“人间失格”。
两年前他去武装侦探社寻仇,释放污浊时本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却意外活了下来。当时只当是爱伦坡的异能起效,乱步在他开门的刹那,将他关进了小说世界,才让异能消散。可如今细想,全是破绽——荒霸吐那近似神明一样庞大的力量,真的有可能被一本小说压制吗?
还有太宰。太宰治那样聪明的人,既然把他中原中也放在了独一无二的位置上。提前铲除N,保下旗会,细心地抹去了所有可能伤害到中原中也的潜在威胁。那么对于他最大的隐患,也就是“荒霸吐”本身,又怎会没有准备?
能制约污浊的,从来只有人间失格。这一点,太宰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把自己最核心的力量,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灵魂”,切了一部分出来,借着那次植入炸弹的手术,悄悄放进了中原中也的身体里。而整个过程,中原中也都处于麻醉状态,太宰治有大把的时间动手脚,就连伤口,也能被异能医生完美地修复,以至于中也从没察觉过这个问题。
那次外部势力针对太宰的袭击,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他的设计。他需要一个扩张□□的借口,需要拔除组织钉子的理由。为了不把中原中也卷入后续计划,他需要离间关系非常融洽的敦和中也两人,要确保日后敦因书引来重重麻烦时,他捧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依旧可以高枕无忧。那场袭击是再完美不过的伪装,即使他在病榻上缠绵数月,所有人也只会归因于爆炸,不会有人想到他之所以那般孱弱,完全源于将自身一分为二的代价。
异能与灵魂绑定,而异能结晶暂时离体并不会致死。平行世界里,涩泽龙彦曾在骸塞中抽出太宰的异能结晶,最终结晶归位,太宰便重新活了过来。太宰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自己的结晶,放进了总是贴身守在他旁边的中也体内。
至于灵魂能否分割,中也早已从书那里得到了答案——在其他世界,与“书”绑定的太宰,正是学会了切割灵魂,才拥有了远离书的能力。
空气安静下来。
观影大厅里一片死寂。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偏偏又格外符合太宰治式的风格,那种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连自己都能纳入棋局,冷酷到了极致的谋划。以及,总是把中原中也排在首位的行事作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名侦探身上。
江户川乱步盯着中也坦然的目光,镜片后的瞳孔缩了又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苦涩:“疯子……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的疯子。”
这话没带半分嘲讽,只是他由衷的感慨,并给此下了一个定论罢了。
这两个人,太宰治是敢把自己的灵魂拆成两半当筹码的疯,中原中也是敢剖开胸口抢回那半灵魂的疯,疯得旗鼓相当,疯得让旁人连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
听到这句评价,中原中也脸上紧绷的线条反而松弛下来,一种近乎解脱的神情掠过他钴蓝色的眼眸。
“有你这话,就够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向一直沉默伫立、面色凝重的福泽谕吉。这位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侦探社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此刻正用那双锐利的银灰色眼眸审视着他。
中原中也站直了身体,收敛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向福泽谕吉微微颔首。
“福泽阁下,”他开口道,“我在此,正式向武装侦探社提出委托。”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相当决绝。
“委托内容是:请贵社的与谢野晶子医生,对我使用‘请君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