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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残响 烈火焚城决 ...
无恕之戏谑的开口:“丫头,你看这寂寥的街道,可否会想起年少之事?”
沈寒犹豫片刻,道:“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这座城改变了我们太多,如今是该舍弃他的时候了。我曾坚信人世间的交情就是应该淡如静水,可如今看来,许多悲欢离合,身不由己。时至今日,须得记得,我们到底为何变成这般。”
沈寒道:“你说的我不明白。”
“要记得仇恨,仇恨绝不能忘,也要好好活下去。”无恕之叹了口气,“沈鹞子死了,就让旧人旧事彻底散去吧。我虽被你坑害,却也曾对你的遭遇袖手旁观,过去的事情说不清道理,不如向前看。像你这般的姑娘,理应有个光辉灿烂的人生。”
沈寒浅浅勾唇,“借你吉言。”
“郁珩对你有所隐瞒。”无恕之突然话锋一转。
沈寒平静道:“我知道。”
“他的气脉紊乱源于修习了不该学的功法,那是邪魔外道,是要害了他毕生武学根基的。”
“那是什么功法?”
无恕之抿了抿唇,“我不清楚,不过这毛病伴着他也不是一两年了,应当是自他少年时起便一直缠着他,至今未能医好。”
沈寒故作轻松道:“顾峥给了他一个神医的消息,说是在江宁可以治好他的病。”
“小玉,你想的太简单了。”无恕之眼中尽是担忧,“可怕的从不是歪门邪道,而是郁珩这个人。这样自毁前程的功法,就算是无间坊也不敢修习,夷山是名门正派,规矩森严,他不可能学到。唯一能解释的,便是郁珩偷学。”
“那又怎样?”
“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他可以为了自己的欲念自毁,也可以毁了你。”
这句话成了落在沈寒心中的一根刺。
从爱情的角度,沈寒太过无情,她会斩杀一切对她有威胁的人,包括她的爱人。可经历了那么多,自保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反应。
在危难时刻,她已然为郁珩抛却性命,为他殊死一搏。可若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危险呢?若他光风霁月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祸心呢?
沈寒看不透郁珩,看不透的人是最可怕的。
可沈寒只是草率应了一声。
无恕之看出这句话沈寒听进去了,便也安下心来宽慰她。
“你跟着夷山,总不是个办法。若有机会,可以做个江湖散客,寄情山水,游走人间。这比那森严的戒律要适合你。”
沈寒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看向天际的双眸熠熠生辉,仿佛战乱并非迫在眉睫。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河山安定,人间太平,她可以纵马江湖,不受任何拘束,万事随心。
那一夜,无恕之将自己的毕生所学“缠丝手”传给了沈寒。
缠丝手以钢丝为暗器,状若琵琶弦,隐于袖口中。指法精妙,以气御丝,轻若无物,韧如钢弦。
沈寒练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竟真的摸到门道。
无恕之亦是惊叹沈寒的武学天分。她一身蛮力,适合那些罡气沉重的武学,缠丝手仿佛为她量身定制的暗器一般,刚柔并济,化解了她身上的煞气。
无恕之靠在那根歪斜的柱子上,看着沈寒认真练功的模样,嘴角挂着莫浅笑。
“这套钢弦是我替你打的。”无恕之道:“必要时刻这是你的保命暗器。”
沈寒攥着钢弦,仔细将它收到袖中。再抬眼,她看到无恕之的断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飞扬,好似自由的经幡。
人们渴求自由,像无恕之这般的浪子亦是如此,可一入红尘,万事成空。
无恕之合上眼,似是要睡了,“别在这发愣了,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我要眯一会。”
沈寒识趣地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无恕之还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尘世所遗忘。
这一日果真如郁珩所料,起了东风。
沈寒将竹管点燃,对着天空射出信号箭,一声尖啸后,在傍晚的薄暮里炸开一道红色的烟火。
沈寒深深望了一眼,转身钻入地道,追上了疏散队伍。
薛敢在前面开路,沈寒在后面断后,郑清商和郁云笙一左一右护送在侧。
待百姓的队伍逐渐消失在林间,沈寒看到薛敢站在不远处。
“你师兄呢?”沈寒问。
薛敢脸上浮起疑惑,“师兄昨日说他会和你一起疏散百姓。他说他办完最后一件事就来与你汇合。”
沈寒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早就隐隐预感郁珩不会前来,可她无法质疑,因为满城的百姓必须疏散,郁珩说得便是最好的解法。
可如今百姓已经安全逃离,那郁珩呢?他把自己算计进了哪一环?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沈寒转头望向通济县的方向,瞳孔骤然放大。
火光。
是冲天的大火,在严济仓的方向熊熊燃烧,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火光照亮了通济县的轮廓,也照亮了沈寒忽明忽暗的脸。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郁珩要烧了严济仓。
他要让这些狄人全部葬身火海。
……
狄人依旧是佯攻,在他们眼中,通济县四面被围,却守着严济仓,绝不能久拖。他们便要寻一个天策军最疲惫的时刻,一举攻破城门,抢夺严济仓。
城门虚掩,城墙上的守军稀稀落落,射出的箭矢都绵软无力。
完颜赤那勒马于城门前,望着那扇被士兵轻而易举推开的门,眉头深深拧起。
他挥手,麾下士兵便不敢再欢呼,策马踏进城的一瞬间,看到了空荡荡的长街。
没有伏兵,没有百姓,什么都没有。
狄人军队没有军饷,他们靠攻城劫掠犒赏将士,可通济县像是被掏空了,徒有其表,里面什么都没有。
费了这么多时日,得到的难道只是一座空城?若不能犒赏将士,他们又如何振奋军心直取汴京?
副统进了那些空置的屋子,出来后气急败坏,“禀统军使,什么都没有,锅都是空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撤离。完颜赤那勒紧缰绳,沉声道:“城内必然有暗道,兵分两队,一队去找暗道,剩下的人随我一同去严济仓。”
严济仓是一座巨型粮仓,若能夺得,便是为汴京之围找到了粮食命脉,即便和大梁天子耗上一年半载,也绰绰有余。
完颜赤那策马扬鞭,身后千余将士跟随而上,马蹄奔声如雷,向着严济仓席卷而去。
他们到达严济仓时,暮色正浓。他们被那座大粮仓围住,粮仓静静立在暮光中。
周围一片死寂,反倒浮起了不祥的预感。
完颜赤那牵着马踱步,看着四周的粮仓,突然意识到他们被严济仓围住了,此时一旦有人堵住严济仓入口,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可天策军真的有这么大的兵力吗?
突然间,完颜赤那勒住马。
他看到一个男子站在远处,背上斜挎了一杆银枪,身上铠甲雪亮,肩甲上盘踞着一只气势磅礴的蛟龙。
完颜赤那看着对方,突然觉得这身装扮十分眼熟。
多年前,梁狄结盟,联合灭戎。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少年人,银枪白马,杀入戎人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完颜赤那看着持枪之人,看清他的面容后,想起这并非当年的故人,而是前几日战场上差点被他杀了的郁珩。他嘴角浮起一抹讥诮。
东施效颦罢了,他终究不是那个故人。
完颜赤那不再同他废话,一夹马腹,长槊直刺而出。槊尖破风,直逼郁珩咽喉。
郁珩枪尖一挑,力道不大,却恰好将长槊来势引偏了三分。他足尖点地,避开完颜赤那的横扫,银枪顺势一旋,直取完颜赤那坐骑前腿。
完颜赤那勒紧缰绳,战马长嘶,堪堪避过一枪。
副统见状欲上前,完颜赤那却道:“好身手。我与中原的勇士对决,你们不需要插手。”
“可是……”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完颜赤那凶残地笑了,“待我亲自取了他的性命,才算是把这群中原人所谓的骨气踩进泥地里。”
接下来的交手,快得人眼花缭乱,银枪与长槊不断相撞,槊风呼啸,枪影如电。
突然间,四周涌出了许多天策军,震天的喊杀声随之而来。
完颜赤那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回头,看到严济仓四面环绕的粮库燃起了大火。大火一经点燃,瞬间一路疯长,一簇簇将整个严济仓包围。
天边炸起了一抹红色的烟花,所有人抬起头,下一瞬,天策军扑杀上前,打了狄人一个措手不及。
中计了。
空城,撤离,比武,伏兵,郁珩以身入局,想要拉他们死在这片火海里。
“中原人!你卑鄙!”完颜赤那怒骂道。分明是二人的较量,他竟然暗中埋伏。
郁珩轻描淡写挡下一击,道:“战场上有何道理可言?”
完颜赤那彻底暴怒,举着长槊向郁珩杀去,恨不得撕碎了他。
郁珩越是平静,他越是愤怒。
周遭厮杀之声不断,完颜赤那和郁珩在火光中不断交锋。
突然间,完颜赤那察觉到,郁珩的呼吸似乎越来越重,他像是有什么隐疾发作,气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完颜赤那狂怒地吼了出来,抓住郁珩脚步虚晃的破绽,长槊全力一刺,将自己中计后的所有愤怒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郁珩横枪格挡,却还是被震得后退三步,吐出了口鲜血。
他气脉紊乱的旧疾再一次发作了,而且郁珩清晰的感觉到,最近发作的愈发频繁。无恕叮嘱过他不可再擅用内力,他本以为能拖个月余,却不想发作的如此之快。
内力在经脉中如困兽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遭受了撕裂般的疼痛。郁珩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他紧了紧握枪的手,盯住完颜赤那的眼睛。
完颜赤那是狄人数一数二的将领,此次进攻大梁,他与狄国储君兵分两路,目的便是围困汴京,逼得大梁皇帝低头俯首。
郁珩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体状态没办法敌过完颜赤那。可他得活着,活着才能见到沈寒,才能有以后。
自己苦苦追寻多年,若是这般草率死去,他不甘心。
他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沈寒如今在夷山,四周的环境很安全,她再也不需要颠沛流离,可以自由自在地沐浴阳光。
郁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银枪快如流光,郁珩旋身而上,踩着长槊起势,枪头上蓄满了内力,仿佛一头破海而出的白龙。
银枪一击刺穿了完颜赤那的战甲。
完颜赤那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有生之年,他又见到了银枪白马,枪出如龙。
此枪名为水龙吟,少年将军如仙人临世,镇海潮,定风波,便是水龙也要为之趋势。
完颜赤那勉力抵挡,也击中了郁珩的腰腹,奈何郁珩仿佛感觉不到痛,银枪在他手中依旧灵活,虽千万人亦往矣。
郁珩长枪一挑,完颜赤那被掀翻倒地,紧接着长□□穿了他的胸膛。
血一滴滴落在焦土之上。
完颜赤那瞳孔逐渐失焦,他死前最后所见,仍是水龙破海,与当年如出一辙。
郁珩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的伤更是打乱了他的内力运行,气脉作痛令他难以呼吸。可他没时间犹豫,转头杀入阵中。
银枪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无人能挡。枪出如龙,在人群之中翻腾撕咬。
郁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几乎要变成一个血人,只能不管不顾地挥着枪。
火光之中,他出现了幻觉,看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那张脸眉眼弯弯的,带着些许戾气,在郁珩眼中,连她生气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蹙着眉,仿佛在说:“就这么死掉了吗?郁师兄也不过了了。”
郁珩恍惚一瞬,枪慢半拍,一柄刀砍在他的肩头。
他须得承认,人终有极,他赢不了比武,执念深重,失了淡泊之心,也没办法活着走出严济仓。
郁珩闷哼一声,将身后的狄人刺穿,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他用枪杆支撑着身体,眼前火色与血色模糊在一起,变成一片滚烫的赤红。
紧握着银枪的手,和他深重如海的执念,一齐松开了。
……
沈寒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拼命往回跑。
薛敢和郑清商紧随其后。
郁云笙担心郁珩,原本也想追上去,却被郑清商一把按住肩头,“这些百姓需要你,你随顾家人去安置他们,随手去附近的关驿等我们。”
郁云笙咬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最终跌跌撞撞转身,随着护送的队伍消失在林间。
严济仓已是一片火海,赤色火光冲天而起,将空气烧得滚烫。
热浪滚滚扑来,燎得人皮肤生疼。
薛敢瞪大双眼,嘴唇哆嗦着,“师兄!师兄!”
郑清商一下子瘫软在地,望着炼狱般的火场,哭喊起来。
“叫什么叫!”沈寒一声怒吼,策马便要冲入火海,却被薛敢死命拦住马头。
郑清商哭道:“来不及了,师兄是作好了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打算了。”
沈寒震惊地望着郑清商。
郑清商才将真相道出:“我昨日去军营送羹汤,师兄没见我。他在点兵,点那些愿意以身护城的将士,一同作诱饵,给百姓撤退创造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沈寒恨不得抽郑清商一巴掌。
这人平时知书达理、聪明敏锐,怎么此时犯了糊涂?
沈寒不知道郁珩的计划,只能顾全大局,按照郁珩的吩咐去做。可郑清商一清二楚,却依然要眼睁睁看着郁珩去送死。
郑清商深深闭上眼,声嘶力竭道:“所以……来不及了。”
沈寒不管不顾,仍想冲向火海,薛敢声音嘶哑,红着眼死死抱住她,“师兄说让你活下去!记得吗!”
“他就是个疯子!”沈寒一把推开薛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由着他疯吗?”
她看了一眼哭瘫软在地上的郑清商,心中又急又怒,咬牙暗骂一声,策马纵身冲入火海。
薛敢来不及多想,只得跟着冲了进去。
留下郑清商一人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一切。
郑清商觉得有什么变了,她说不上来,可她私心里希望,一切都随着这场大火焚尽吧。
知书达理,名门闺秀,敬爱同门,举止端方……全都去死吧。
火光映得郑清商的双目猩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趴在地上无力地哭泣,随后冷静地起身,擦了擦眼泪,默默上马离开了。
火场中,烈火炙烤着沈寒的脸,浓烟呛得人无法视物。
眼前尸横遍野,纷乱的混战接近尾声,她终于在严济仓深处找到了郁珩。
郁珩半跪在地上,仅靠银枪撑着身体,满身的血将白衣染得鲜红,凄美疏离。
沈寒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了他,手指探上他的脉搏。
气脉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可她记得无恕之为郁珩治伤的场景,便试着用内力循着郁珩的经脉缓缓推入。
郁珩身体微微颤了下,呼吸顺畅了些,却依旧浑浑噩噩不清醒。
薛敢惊呼:“好像有作用!”
沈寒不再犹豫,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抓住缰绳,带着他上马,单手策马向前冲。
狄人立即粘上来,马蹄绕着沈寒兜圈子,刀光与火光此起彼伏。
沈寒抬手,钢弦骤然射出,钉入两名狄人的咽喉。
薛敢惊呼:“你学会了缠丝手!”
沈寒来不及应答,她刚练会缠丝手,尚且运用不熟,弦阵刚刚展开,便被狄人副统一刀劈断主弦。
钢弦散落一地,薛敢持剑和沈寒背对着背,眼前全是大梁将士卖命厮杀的残影。
就在这时,一阵极为华丽的琵琶音响起,弦声凌厉如瀑,随后万千钢弦如暴雨般落下。
无恕之从天而降,空荡荡的袖管迎风飞舞。
这才是真正的缠丝手,铺天盖地一场弦雨,纷纷将包围着沈寒的狄人绞杀。
“快走。”无恕之只留给沈寒两个字。
沈寒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薛敢道:“薛敢,开路!”
薛敢便负剑直奔向前,为沈寒和郁珩厮杀出一片血路。
沈寒扯着嗓子大喊:“大梁的将士们,跟我走!”
她一夹马腹,带着郁珩一袭清影冲出火海。
无恕之的琵琶音越来越急,因失了一臂,面对数不清的狄人逐渐吃力。他见大梁士兵逐渐撤退,也紧跟着撤了出去。
一队人跑了一段,马蹄声在街巷之中格外清晰,马蹄所过之处,两侧的房屋一座接一座地爆炸。
“师兄提前埋了火药?!”薛敢惊呼。
沈寒双眉紧蹙,心怦怦直跳。她说不出话,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慢一点便会被火舌掀飞出去。
狄人被爆炸所伤,折损大半,可他们放出了鸣镝通知城内另一队人马。
薛敢突然勒住马,“不对,这不对!”
所有人都看着薛敢,只见他脸色煞白,放慢了速度,“跑不掉了。”
薛敢回头望着大火之中的通济,“我们如果继续向关驿逃去,只会泄露行踪,即便他们会被大火吞噬,跑在前面的人依旧可以放出鸣镝来抓捕我们。”
沈寒便道:“那就绕路,把他们绕丢。”
他们故意沿着爆炸的路径而逃,看着已经传承了百年的屋瓴接连毁于一旦。马蹄一下下奔走在爆炸边缘,随时都会被卷入热浪之中。
即便如此,狄人咬得很死,依旧没能甩掉。
危难关头,无恕之道:“往丁字巷跑。”
沈寒不明所以,还是跟着无恕之一路疾奔而去。
丁字巷位于通济最偏僻的地方,此时也已经被熊熊大火吞噬。
无恕之面对穷追不舍的追兵,道:“你们走,我拦住他们。”
火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他运内力抬手,钢弦射碎了丁字巷的墙,将自己和沈寒他们隔开。
沈寒突然明白了他为何要将缠丝手交给自己。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都是囚徒。
沈寒深深看了一眼无恕之,高喝一声疾奔而去。
狄人冲进丁字巷时,两侧的墙在大火中竟接连崩塌,逼着他们走进了一方院子。
院上挂着一方歪歪扭扭的破木牌匾:瓦松院。牌匾已经焦黑,热浪烤着每一个人。
无恕之孤身坐在院中,膝上横着一把琵琶。弦丝映着赤红的火光,狄人副统就觉出一丝寒意。
狄人上前的刹那,弦声响起。无恕之毕生功法所化的钢弦,切金断玉,一个接一个将狄人如割麦子那般击杀。
可他的弦丝毕竟是有限的,狄人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
血从无恕之的衣袍上滴下来,他的手越来越慢,呼吸也愈发沉重。
最后一根弦崩断,无恕之望着涌上来的狄人,忽觉啼笑皆非。
年少时清风相伴,不知知音可贵。却不想终了,竟有幸死在他过世的地方。
风过空巷,徒留余叹。
无恕之起身,打开了火折子,点燃了埋藏在瓦松院最后的火药。
整座通济县城所有的火药顿时连在一起,接二连三酿成了巨型爆炸,所有滞留在城中的狄人一瞬间被大火吞噬蒸发。
郁珩的武学水龙吟灵感取自词牌名~~~查了好多还是水龙吟最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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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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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送前夫上汴京热搜》,不讲权谋,只讲八卦!轻松狗血爱情小文! 感兴趣的家人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