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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谋命 倘若恨将小 ...

  •   沈寒心跳如擂鼓,望着那把刀,脑中已经想了无数遍的画面,眼下只要她鼓起勇气捡起刀,就可以实现。

      可她太怕了,怕到呼吸停窒。

      她下不去手。

      她见到尸体都要害怕地颤抖,遑论弑亲杀人?

      在沈鹞子讥讽的笑声里,沈寒深深闭上了眼,两手无力垂在地上,放弃一切挣扎。

      翌日,沈寒抱着琵琶匆匆出了门,想去茶楼谋个差事做,却被赶了出来。

      “快走!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客人拐去私奔?赶紧的,别影响我生意!”

      掌柜掩着口鼻的动作格外刺目,沈寒不自觉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夏至快到了,天气燥热,她流了一身薄汗。不如那些正经琵琶娘子一身香粉,却也不难闻。

      沈寒没办法,只好在街头摆着一只碗弹琵琶卖艺,希望能换些赏钱。

      她弹了一上午,手指快弹出了血,始终无人问津。

      沈寒抹了把汗,找了个巷子角落的脏草垛坐下身去躲太阳。

      突然间,身后一阵异动,她似乎压到了什么。

      沈寒大惊,连忙起身拨开草垛。

      草垛之中,是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颤颤巍巍朝自己伸了过来。

      起初,沈寒有些害怕,可她望着鲜血淋漓的手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严重也无非是恶鬼索命将自己带走。

      她握住了那只凄然的手,许愿下辈子投个好胎,在父母膝下承欢,安稳一生。

      很遗憾,那不是恶鬼,也没有带走沈寒。

      通济县城有一座荒废了的破庙,佛首丢失,十分可怖,就连乞丐流民也不敢留宿过夜。

      沈寒从草堆之中拉出了这个恶鬼,将他安置在破庙里,给他喂了水,又给他吃了自己带的干粮。

      她上下打量这个男人,身量不算高,却气宇不凡,定然是个世外高人。

      或许,这是自己的机遇。

      沈寒并不单纯,她趁着这个人还在昏厥,上下搜了他的身。

      此人身上带了一封玄色的信笺,鬼面封蜡,打开后是一封战书,写的是抱剑山庄任秋屏约战无间坊无恕之。

      沈寒听说过无间坊,只要交付银钱,便可以替自己杀人。倘若她有足够的钱,她会把虐待自己的沈鹞子,害死父母的狗官,一并全杀了。

      这个男人身上还带了一只精巧的玉坠,纹样是恶蛟盘柱,阳光下柱子上刻的三个字清晰可见。

      “无恕之……”沈寒轻念出声,转眼望着奄奄一息的恶鬼,“你叫无恕之啊。”

      那人眼皮微动,沈寒连忙将信和玉坠藏在自己身上。

      她蹲下身,轻轻安抚着无恕之,“别怕,这里很安全。”

      无恕之似乎忍着极大的疼痛,看清沈寒是个背着琵琶的小女娘后,安下心来。

      沈寒故作天真,“你是谁?何人将你害成这样?要我去报官吗?”

      “无间坊,无恕之。”无恕之自报家门,一把按住沈寒的胳膊,“不要报官。”

      就这样,沈寒浑浑噩噩的,救下了一只恶鬼。

      彼时,任秋屏与无恕之比武的消息传遍江湖,因约战地点在三教九流混杂的丁字巷口,小小的通济县也多了许多背着剑的江湖人。

      街头巷尾都在介绍这二位武功盖世的大侠。

      一个雄姿英发,一身正气;另一个视人命如草芥,形同恶鬼。

      沈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捡了一个多么了不得的人。

      她想,这是上天垂怜,赐予她的一番机缘。她没有畏惧无恕之喜怒无常,一个计谋在她脑中迅速形成。

      为了把吃食留给无恕之,沈寒开始挨饿,她只掰下一小块饼子充饥,剩下的都带去破庙。她迅速地消瘦下去,越发羸弱可怜。

      无恕之受了伤,给沈寒写了一张抓药的药方,沈寒便去药铺抓药,再回破庙用瓦罐煎好。

      为了攒药钱,沈寒拼命地弹琵琶,把尊严放到地上,近乎乞讨地向路人要赏钱。她游走在各种不入流的酒肆,一面躲避男人满是色心的手,一面弹着动人的曲子。

      她把赚的钱全给无恕之买药了,自己还要遭受叔父的毒打。她并没有强装无事,而是将自己的苦难尽数展现在无恕之眼前。

      无恕之的确日渐康复。

      一日,她正在一家酒肆弹琴,周围鱼龙混杂,吵闹的声音湮没了琴音。

      听琴的男人是她的老主顾,并非有钱人,只是荣府的一名小厮。他身上只有几枚铜钱,却每次都会给她赏。

      并非善心,沈寒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眼底的色欲。

      突然,他的手按在自己腿上,沈寒的琵琶音乱了。

      一个少年人冲了出来,一把将小厮推倒在地上。

      阿壬挡在沈寒身前,怒骂道:“登徒子,快滚!”

      沈寒错愕,忍辱扶起小厮,百般赔不是。

      小厮骂骂咧咧走后,沈寒看着怒气未消的阿壬,眼圈瞬间红了。

      阿壬摸了摸沈寒的脸颊,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零散的铜钱,“我努力做活,赚到很多钱后,我去找沈鹞子,然后带你走。”

      “你知道纥石烈家买一个丫头能给多少钱吗?”沈寒绝望道:“傻瓜,你上哪赚这么多钱?”

      沈寒执拗地用袖子抹掉眼泪,“没事,快熬出头了。”

      “什么意思?”

      沈寒眼底一暗,“我们马上就要熬出来了,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我们便远走高飞。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便自己走。”

      她不再奢望一个家,她只想逃离,要么离开人世,要么离开通济。

      阿壬没有听懂,只是把钱塞给沈寒,让她一定要为自己考虑。

      沈寒回到破庙时,无恕之醒了,正在四处翻找什么。

      沈寒有些心虚,一言不发背过身去,将街边买的烤饼放在佛台上。

      无恕之斜睨了小姑娘一眼,“你真的没见过一封黑色的信和一个玉坠子吗?”

      无恕之已经问她许多次了,沈寒便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十一岁的女孩,天真烂漫,两眼尽是生活的疲惫和对人世的懵懂。玉非好玉,战书更是于她无用,无恕之便没有多想。

      他看向沈寒的目光总是充满了审视,如同恶鬼爪牙,可沈寒是一个被逼至绝路的人,她不怕恶鬼。

      无恕之道:“以后不必给我买药了,我已经好了。”

      “全好了吗?”沈寒起身,扶着无恕之站起,又晃了晃他的腿,像是摆弄一个娃娃,“不影响跑跳吧?”

      无恕之见她天真可爱,不禁笑了,“不影响了。不过我暂时不能离开这个破庙,你不必破费给我送吃食了,我只需要住在这里。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沈寒用力点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无恕之放下心来,坐回地上啃着饼子。

      沈寒看得肚子饿,却只能垂下眼。她犹豫再三,终于厚着脸皮狠下心问,“我忍饥挨饿救了你,你不该给我什么谢礼吗?”

      无恕之挑眉,见小姑娘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模样,不冷不热道:“谢谢你。”

      “只是这个?”沈寒着急了,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小姑娘,挟恩图报是不对的。”

      “我不管,你、你必须报答我!”

      “别急,我不打算辜负你。”无恕之笑着摇了摇头,竟不知从哪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大元宝,塞进沈寒手心,“这些够了吧?这够你和你那倒霉叔父过十年安生日子了。”

      沈寒将元宝推了回去,“我不要这个。大侠,我只求您帮我杀一个人。”

      无恕之惊道:“杀谁?”

      “我的叔父,沈鹞子。”

      无恕之怔忪道:“替人弑亲的事情,我不做。即便是无间坊,也是有规矩的:恩者不杀,不付钱者不杀,他人亲者不杀。小姑娘,你还是收下金子吧。”

      沈寒顿时感到彻骨的寒凉,声嘶力竭道:“哪来那么多规矩?你知道他是怎么虐待我的吗?如果是你被逼至绝路,什么规矩道义,只要能搏一个出路,都无所谓!”

      无恕之却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叔父。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叔父养大的,我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无恕之冷漠地看着沈寒,眉眼间染上几分厌恶,“听我一句劝。你的叔父起码还给你口饭吃,天下无亲无故饿死的孩童数不胜数,你不知感恩,还对他起了杀心。趁早收心吧,好好弹琵琶,就算不愿给他养老送终,起码两个亲人相安无事。”

      在无恕之眼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幼稚得可笑。她面黄肌瘦,天真幼稚,不谙人间的道理。这恰需要自己这位看透世态炎凉的长者来教会她。

      无恕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便是你的命数吧。”

      沈寒走出了破庙。

      在无恕之看不到的地方,她捂着饥饿的肚子,怨恨地回头瞪去。

      她想,在无恕之眼里,自己的苦难根本不算什么,她幼稚可笑,不懂知足。

      也罢,谁又能设身处地体谅到她的苦痛呢?

      她不需要再来破庙了,她的念想也被无恕之掐断了。

      谁都靠不住,她只能倚靠自己。

      夜深不见底,夏蝉不安地凄鸣。这个夏天格外的热,热到令人窒息。

      沈寒躺在破旧到碎裂的席子上,额角的汗顺着鬓发往下淌。

      沈寒赤脚踩在地上,站在沈鹞子的屋前。

      房间的门早就被赌坊的人砸坏了,她站在那里,就能看到酣睡的沈鹞子。

      她还是下不了手,她不敢,更不希望自己因沈鹞子这样的烂人,背上杀人的罪责。她知道一旦杀了一个人,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她自己不敢,那便寻一个敢的人。

      无恕之并不高,沈鹞子比无恕之还要矮一点,二人倒是一般干瘦,或许这些阴毒之人都是照着一个模子长的。

      沈寒勾了勾嘴角,默默回到榻上,把无恕之的玉坠放在了枕下。

      她有了一个新计策。

      第二天清晨,沈寒正坐在院中给沈鹞子纳鞋底,见沈鹞子怒气冲冲朝自己走了过来。

      沈鹞子一伸手,玉坠从他手心划出,在沈寒眼前来回摇晃。

      “死丫头,学会藏东西了?”

      沈寒眨眨眼,无辜道:“这是昨日一个客人打赏的。”

      沈鹞子看了看玉坠,还真是块上好的宝玉。

      他刚盘算着拿去赌坊,便听沈寒说:“叔父是不是又想拿去赌?”

      “你敢管老子的事?”

      “我的意思是,叔父可以再等等。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任秋屏和无恕之的事情,这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事,说不定以后要给后代传颂的。若是比试后,玉坠会不会更加值钱?”沈寒急忙起身,翻过玉坠,上面无恕之的名字清晰可见。

      沈鹞子一愣,随之喜笑颜开,“还是你聪明。”

      沈鹞子刚要走,身后沈寒道:“我给叔父想了法子,叔父可不可以给我些钱?”

      自然是不会给的。

      沈鹞子冷眼瞧她,“晦气东西。你爷爷那个老东西偏心你爹,害我在外摸爬滚打多年,也该轮到你吃点苦头了。”

      不给便不给,沈寒并不往心里去。待沈鹞子走后,她轻快地笑了起来,哼着小曲愉快地纳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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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送前夫上汴京热搜》,不讲权谋,只讲八卦!轻松狗血爱情小文! 感兴趣的家人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