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未来皇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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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转运图标注得清楚明了，明了到让人心惊胆战。
江瑀一直以为，私运石脂水，这样大的量，必然不可能留不下半点痕迹。在无论如何都查不出这条线的时候，他甚至还曾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可如今看到这张转运图，他却陡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那些被偷走的石脂水，根本就不是走陆路运到北狄去的。
他们竟在大梁地下修建了一条运输石脂水的管道，竟就这么直接将石脂水，从京城一路输送到了北狄！
是谁，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做出这等谋逆叛国之事！
如果先帝在时这条线便已经存在，那么北狄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当初北狄之所以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仍旧败给了大梁，除了有先帝大力推行轻甲研发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因为北狄没有石脂水。
大梁石脂水矿藏丰富，无论是铜铁矿还是石脂水矿都及其丰厚，而这些都是制造轻甲和重甲所必须的。
而北狄最缺的，恰恰就是石脂水。
没有石脂水，无论是轻甲还是重甲，都不过是一堆能看不能动的废铁。
他们献公主、纳岁贡，表面上俯首称臣，原来实际上竟一直在挖空大梁的石脂水储备吗！
一旦石脂水源源不断送过去，北狄便迟早还能把兵锋重新磨出来。
而如果这条线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那么北狄这些年，已经积攒了多少石脂水？
这件事简直让人不敢细思。
陆蒙半晌都没说话，眉头深深凝在一起。
他少时在朔方长大，比京中这些世家子弟更清楚北地战火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奏章里轻飘飘的边患二字，而是一座城一座城的焦土，是雪原上无数被冻僵的尸体！
一旦让北狄再度获得反击之力，他们难不成想要看到先帝在时北狄兵临城下之景再现一次吗！
半晌，他狠狠骂道：“他们怎么敢！”
江瑀同样面色阴沉：“这么大的事，单靠柳氏或陈氏一力都或许未必能够完成，更不要提一个柳怀安。他倒有胆量，竟敢将这么多罪责一力揽下！”
“他未必不想将陈氏牵扯进来。”陆蒙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成谦：“也不会将这些全都交给你了。”
柳成谦面色有些白，明白了陆蒙话语中的含义。
这些事一定是陈氏和柳氏合作才能做成。
如今看来，一切事情都已明了了。
北狄公主嫁入柳府后，旁人看来她只留在后宅相夫教子，似乎没有任何不臣之心，可实际上她却从未放弃过为北狄之败复仇。
北狄虽没有石脂水矿，却有许多金银与玉石矿藏。
靠着这些东西，她拉柳氏上了她的船。
柳氏最初是怎么想的，已然无从考证。
或许是觉得大梁兵强马壮，便是给他些石脂水也成不了气候，或许是觉得大梁这一次能赢靠的是轻甲，便是给了北狄些许石脂水，他们也造不出能够与大梁匹敌的轻甲。
也或许，只是想着少少的给一些，影响不了什么。
但只要石脂水运了出去，无论多少，都等同叛国。
而一旦他们上了这条贼船，北狄公主手上便有了他们的把柄。
他们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而北狄公主很快发现只有柳氏的力量不够，于是她们想要把陈氏也拉进来。
她们最初的想法一定是率先接近在宫外的陈大帅，一则陈大帅手握兵权，行事要方便许多，能够给他们提供太多助力。
二则，自从清河郡主死后，朔方镇一直由陈大帅镇守。而想要将石脂水从霖州运往北狄，第一站需得通过京城，第二站，便不得不通过朔方镇。
那时陈氏与柳氏关系尚且融洽，北狄公主想要通过柳氏搭上陈氏的线并不难。
可正如这一次的倒卖一案陈大帅并不知情，那时候他们必然也失败了。
陆蒙和陈大帅曾有过交集，知道此人虽傲慢桀骜，目下无尘，到底是上过战场，见识过战争的残酷的。
他或许会在小事上以权谋私，为自己的家人谋得利益，但此等叛国重罪，他万万不会因为金银好处的诱惑而轻易答应。
北狄公主对陈大帅的试探失败了，这才有了后来的宁嫔入宫。
他们得不到陈大帅的支持，却很快意识到陈氏除了兵马大帅陈观岳外，还有一个户部尚书陈观行，和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陈贵妃。
陈观行手握重权又嗜财如命，陈贵妃自幼骄纵，喜好奢靡。从这两个人下手，真是在合适不过。
宁嫔最初能够入宫，不过是因为陈贵妃和皇后之间的一次拌嘴，但即便没有这一次拌嘴，北狄公主必然也想得到别的法子把人送进去。
她为什么不争宠？
因为她太清楚皇权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石脂水流入北狄，所以皇帝的恩宠对她而言什么用都没有。
她入宫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陈贵妃。
陈贵妃起初或许会对这个美貌女子心生提防，可一来她年纪小，二来她从不争宠。
甚至有些时候，还能给陈贵妃想出一些获得先帝宠爱的法子，而后在先帝来前很懂事地躲起来，不让先帝发现她的存在。
这样的助力，陈贵妃如何会不喜欢？
陈贵妃喜好奢华，宫中月银对她而言是远远不够的。但总向娘家伸手，终归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这时候宁嫔告诉了她一种，不仅可以让她解燃眉之急，甚至还有可能对母族陈氏有所助力的方法，她如何会不听？
反正她从来也不知道石脂水是黑是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那条联通京城与北狄的管道，只要有陈观行的帮助，修建起来会容易很多。
陈家的这一对兄妹，只需要将真实目的瞒着他们的大哥，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能在大哥眼皮底下将这条管道搭建起来。
再往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需要再打通任何关节，不需要再去瞒着任何人，石脂水就会源源不断运往北狄。
因为他们是从地下进行运输，所以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若非陈观行突然身死，被江瑀抓住了石风堂这一条线索，这荒唐的事情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我猜这件事，”陆蒙面色阴沉：“皇帝怕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江瑀眼神里也带着寒意：“太后和陈观行能想到瞒着陈大帅，自然也能想到瞒着皇帝。哪怕是他还未曾登基的时候，虽然和太后和陈氏是一条心，身上也留着陆氏的血，陆氏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没有让皇帝知道这桩买卖的计划。”
柳成谦已经从方才的惊惶中冷静了下来，听到江瑀这句话，心下底气更足几分，却反而换上了酸涩滋味。
他一开始以为父亲在牢中自尽，是为了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到自己身上，以此来保全整个柳氏。
可若真如此，没必要定要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他，没必要定要让他带着这些东西来找江瑀。
看到这些证据，知道柳氏究竟做出了什么荒唐事的时候，柳成谦是骇然的。
这么多的罪状若当真全部曝光出去，父亲一人的死根本不足以平息，柳氏全族都必然被拖下水。
可现在，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柳氏必死，但如果皇帝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那么他……这个不受宠的小儿子，这个被柳氏排挤的庶子，这个十多岁才被认回柳氏的弃子，又怎么可能参与其中？
他在父亲死后才发现了这些东西，并向上检举的话，柳氏必亡，他却能活下来。
柳成谦抬手，茫然地抚上了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心底瞬间升腾起无边的茫然，喉头一阵阵发堵。
他嗫嚅着，看了江瑀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瑀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已经猜到了柳成谦想要说什么：“还有什么？柳……你父亲还告诉了你些什么？”
柳成谦的嗓音是嘶哑的：“还有……五年前，太子战败，江氏……灭门的真相。”
陈贵妃与陈观行在北狄妃和宁嫔的帮助下敛财无数，宁嫔聪明又知进退，让陈贵妃很是喜欢。
她性子跋扈，又是那样的善妒，后宫中几乎没有同她交好的嫔妃，唯有一个宁嫔既能给她出谋划策，又不会分走皇帝的宠爱。
因此，她自然对宁嫔信赖有加，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挚友。
所以等到两位皇子长大，等到了需要争储的时候，陈贵妃自然也会询问宁嫔的意见，让她给自己出主意。
太子与贵妃那样贤能，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
想要让先帝废储重立谈何容易？
且任何计谋都有被先帝发现的风险。
陈氏本就手握重兵，若陈贵妃与陈氏再在这个时候干预立储之事，一旦被先帝发现，那么二皇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太子去死。
先帝只有两个儿子。
只要太子身死，那么先帝无可选择。
不需要再有其他任何计谋。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二皇子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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