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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脚步声停在身后,陆蒙阴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牧衍这才反应过来,忙松了手,让帷幔重新遮住江瑀身形,扑通一声单膝跪倒:“世子!属下……属下……”

      他素来办事得力,深的陆蒙信任,极少出差错。陡然遇到这等情形,一时间舌头打了结,竟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未等牧衍完整话音出口,江瑀幽幽的声音便已在里间响起:“不知大人是有什么急事,定要在我沐浴之时闯入?”

      陆蒙的面色沉如深潭,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沉沉压下的威压。

      牧衍汗流浃背:“属下以为屋中还有别人,才……属下绝无窥伺之心!”

      江瑀的身形被投在帷幔上,竟比直接看去更加轮廓清晰,像话本中勾人心魂的妖怪,施施然拿了外袍穿上:“大人说笑了,这里可是陆总督的卧房,怎么会有别人?”

      牧衍向左是帷幔上江瑀清晰的身形,向右是陆蒙森寒的眼神,根本不敢抬头,头皮都在发麻,甚至已有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属下当真……”

      “够了。”陆蒙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冰冷:“出去。”

      “……是。”牧衍不敢多言,低着头退出门外。

      浴桶中的热水散出氤氲热气,烟雾缭绕地飘散在空气中,让本就燃着水龙的房间更加闷热。

      江瑀皮肤白,在这样的热中被蒸得泛红。

      陆蒙沉着一张脸,掀开帷幔一步步走到江瑀面前。

      他也热,盯着面前锁骨上泛起的大片的红,被蒸得出了汗,顺着喉结流下时像爬过了一只蚂蚁,痒得人心烦。

      察觉到陆蒙的视线,江瑀轻嗤一声,收紧了外衣领口,将一切遮在衣料之下:“总督大人今日得闲回来了,是陈大人的案子抓住凶手了?”

      沉沉的目光缓缓移到他那张覆着面具,却依旧能看出锋利轮廓的脸上。

      热浪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陆蒙声音沉郁:“你定要如此?”

      好歹曾经同窗几载知道彼此深浅,江瑀本也没想着这样的手段能瞒过陆蒙的眼。

      如今被拆穿,他便收了方才的做派,面无表情拢紧了衣袍,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我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他话里有话:“寄人篱下,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得不处处小心。今日便不洗了吧,劳烦大人差人将水撤了。”

      “牧衍跟随我多年,向来忠心耿耿,办事得力。”陆蒙脱下尚带寒意的外袍放在一边,死死盯着江瑀:“你放他一马,要做什么,冲我来就是。”

      江瑀挑起眼角,迎上陆蒙的视线:“你们都是大人物,我一介草民,只能希望各位大人放我一条生路罢了,我能放过谁呢?”

      夜深了,又簌簌下起雪来。

      两人揣着各自的心思,谁也没睡得了一个好觉。

      这几日人人都紧张,皇上原本不让陆蒙出宫的。是他耐不住,非要回来看这一眼。

      谁料昨夜一回来,便瞧见了那糟心场面。

      牧衍煎熬一晚上,可算等到了陆蒙起身,慌忙便来赔罪,将一份名单递给陆蒙。

      陆蒙穿戴整齐,束上发冠,伸手接过名单随意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牧衍低着头:“这些都是轻甲营中素日里功夫表现都不错的。世子若需要换人继续盯着苏公子,这些人皆可用。”

      陆蒙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将名单丢了回去。

      “你尚且会中计,换了这些人去,哪个是他对手?”

      牧衍一怔:“世子……”

      “以后做事小心些。”陆蒙自上而下看向牧衍,目光冷峻威严:“昨夜之事我不会怪罪。但要再发生一次,你就自己去领罚。”

      陆蒙正要走,忽地想起什么。

      “屋子里水龙别烧那么热,当心突然出门,冷热交替更易受寒。还有,去让厨房将饭食都换成清淡爽口的。”

      牧衍才得宽恕,正打起十二分精神,将陆蒙嘱托一一记下。

      说完,陆蒙一抬头便看到江瑀那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肩头松松披着他的大氅,已不知站了多久。

      陆蒙知他昨夜没睡好,勾了勾唇角,暗道:“起得倒是早。”

      江瑀神情懒懒的,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拨了拨汤婆上的蓝穗。

      晨起光线昏暗,檐下汽灯尚且没有熄灭,在他眼睫投下点点暖黄的光。

      陆蒙踱到江瑀面前:“起这么早,是有事想同我说?”

      “总督大人还不走,”江瑀冷冷抬眼:“朝会要迟了。”

      陆蒙退后两步正要下阶,忽听江瑀道:“你这玉佩挺好看。”

      陆蒙有些诧异,一撩袍摆,露出了一枚通体莹白,精雕云纹的暖玉,底下缀着深蓝丝绦。

      冬日里衣服穿得厚,玉佩被层层叠叠遮挡起来,难为江瑀眼尖,这都能注意到。

      “你还会喜欢这个?这是朔方独有的朔云玉,在京城不多见。你想要?”

      “想来价值不菲。”江瑀掩唇轻咳两声:“只怕大人不舍得借我赏玩。”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瑀不是会随意向他讨要东西的性子。

      陆蒙脑中思绪转过了好几个弯,若有所思地挑眉:“你想要,让朔方工匠选了好玉给你重雕就是,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江瑀拂袖转身,像是没了兴致:“大人不舍得便罢了,我不会夺人所好。”

      “我这枚常年磕磕碰碰,都有裂纹了。定要我这一块吗?”

      江瑀垂着眼睫:“这般陈旧都不舍得赠人,想来必是心爱之人所赠。”

      “可别凭空污我清誉,我可尚未说亲呢,别搅黄了我的姻缘。”陆蒙挑眉,解下玉佩塞进江瑀手中,倒真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你想要就拿去。”

      江瑀双手冰凉,触及陆蒙火热的手掌,指尖被烫得微微蜷缩,竟萌生了片刻的退意,可那玉佩还是被陆蒙强势地塞进了他掌心。

      收礼的半垂眼帘,看不出什么情绪,送礼的反倒很是高兴,转身下阶上马出了门。

      江瑀面对着陆蒙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朝阳渐渐升起,暖融融的光洒下来。江瑀将玉佩提到眼前,被透过玉佩照射而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眼。

      今日阳光正好,江瑀却一整天没有出门。

      牧衍几次安排人传菜,都见江瑀坐在桌前把玩陆蒙那枚玉佩,脸上瞧不出神情。

      入夜,牧衍依照惯例,安排人准备了热水,却在抬进屋前被江瑀拦下。

      “今日便不用了。”他像是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做什么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牧衍却瞬间想起昨夜之事,腾地红了耳廓:“公……公子,昨夜在下并非有意闯入,是当真以为……总之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公子不必担心。”

      江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由牧衍还是将浴桶抬了进来。

      然而牧衍刚退出门外,身着夜行衣的梁许便在满屋子氤氲水汽中翻窗进屋,落在江瑀面前。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江公子。”

      他压低了声音,警觉地看向屋门方向:“外头守着的各个都是轻甲营好手,为混进来可真是废了我不少功夫。”

      “牧大人警觉性不低。时间长了,必会引起注意。”江瑀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梁大人有话,还是快些说吧。”

      “江公子料事如神啊,一切都不出您所料。今日朝会,皇上大发雷霆。”

      江瑀施施然走到浴桶边,将里头热水撩出声响,并无意外神色。

      陈观行乃是当今太后的嫡亲弟弟,而太后的大哥更是河西总督兼任兵马大帅陈观岳。

      当初若非有陈观岳陈大帅相助,皇帝未必能够如此顺利登基。

      如今陈氏势头正盛,陈观行却偏死在这时候,让太后如何能不伤心?

      堂堂户部尚书在京城天子脚下被人残忍杀害,这本就是对皇权的挑衅,更不要提太后还因伤心过度而病倒。

      皇帝是个孝子,担忧太后身体,又自幼与国舅亲厚,自是震怒无比,可偏偏三法司严查这么些日子,居然没有与凶手有关的一点头绪。

      “陈大人一案查不出凶手,皇上本就在气头上,总督昨夜还抗旨偷偷出宫惹恼了陛下。御史台时机凑巧地在这时上奏弹劾陆总督当街抢人,阻拦刑部办差之事,果然惹得陛下震怒,严令总督交出嫌犯,禁足府门。”

      这样的关头,江瑀还有心思开玩笑:“那怎么没将我交给刑部呢?他被关哪儿了?”

      梁许可没心思同他说笑:“谁不知道柳成垣当初找的那几个人皆是伪证?刑部对你没兴趣。总督随便交了个人出去,里头或许还有端亲王助力,刑部对此并未细究。如今他被禁足端亲王府,日后你我见面也能更方便些。”

      江瑀嗤笑:“那你也太小瞧陆蒙了。”

      “什么?”声音太小,梁许没听清。

      “没什么。”江瑀收了笑意:“柳大公子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自然。”

      梁许虽借职务之便,做了许多手脚不干净的事,但能力并不比牧衍差,否则没那么容易入了皇帝的眼,让他来做这个牵制陆蒙的人。

      他眼底闪出兴奋的光:“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江公子东风相助。”

      却见江瑀沉默片刻,而后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没准备好。劳烦梁大人与柳公子,再等些时日。”

      “你说什么!”梁许闻言,险些没能维持住面上神情,疾步上前逼到江瑀面前:“江瑀,你不是在坑我吧?事情我可都照你吩咐去做了,你现在让我等?我能等,皇上能等吗?太后和陈氏能等吗!”

      他被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咬牙切齿地竭力压着声音:“陈观行的脑袋总不能是自己掉的,不管是谁干的,都必须有一个凶手!如今三法司没日没夜地查,你打量他们都是群废物么!一旦他们当真找到凶手,我们的计划全要白费!”

      一通话吼完,触及江瑀冰冷的眼神,梁许一个激灵,在充满着氤氲热气的屋子里,竟也打了个寒颤。

      “梁大人,”江瑀冷声道:“你是在怀疑我?”

      梁许有一瞬退缩,却又很快冷笑起来,抚上腰侧刀柄为自己壮胆:“江公子,我看你是还没弄清自己的处境。今日没有哪怕一个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我要是就这么悄无声息了结了你,又有谁知道?别跟我耍花招!”

      江瑀闻言,似乎心情十分不错,低声笑起来:“既如此,那梁大人就动手吧。”

      “你!”

      江瑀拉他入局,如今他已和柳成垣勾结,脱不了身。

      若现在杀了江瑀,柳成垣如何能放过他,柳氏又如何能放过他!

      陈观行一案凶手到底是谁,至今都没查出头绪,但若要梁许去猜,柳氏嫌疑最大。

      当初柳氏与陈氏分庭抗礼,皆是拥护新帝有功的功臣。不过因为陈氏得了太后相助,便能处处压柳氏一头,朝中重要官职皆落到陈氏子弟头上。

      若非有太后扶持,担任户部尚书的本该是柳成垣他爹,哪里轮得到陈观行!

      柳成垣他爹如今担任户部侍郎,陈观行死了,最有可能接任的就是他柳氏家主!

      刑部尚书虽和柳氏无甚瓜葛,可大理寺却是柳氏地盘。所以如今这案子,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出真凶的,柳氏一定会想方设法推出一个凶手。

      可是要推谁?能推谁?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虚晃柳氏一招,得罪了柳成垣,要死的就是他!

      梁许深呼吸几许,平复语调:“江公子明知不杀你,比杀你对我更有好处。可我总得知道原因,确定你是不是在耍我。否则,就是冒险,我也得要了你的命。”

      江瑀早看透梁许心思,但眼下还得靠梁许传话,因此也并不戳穿:“没有别的原因,时机未到罢了。待到时机合适,我会让你知道。”

      梁许皱眉不信任地看着江瑀:“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三法司又还没有头绪,不趁此刻趁胜追击,还要等什么时机?”

      “你也知道,今日皇上所有决定,都是因为一时震怒。可再如何生气,也总有消气的一天。待到他冷静下来,今日决定之事未必不会有别的考量。若能让皇帝在冷静下来之后再做出决定,那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梁许打量着江瑀,微微眯起了眼。

      “所以,你所谓的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如今被困此地,又打算如何通知我?”

      “时机成熟之时,你自然会知晓。接下来,你只需要稳住柳成垣即可,告诉他不可轻举妄动,什么事都不要做。机会,还在后头。”

      梁许沉默着看了江瑀片刻,而后应道:“好,我再信你一次,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心思!”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可在转身的瞬间却又勾起唇角,噙出一抹冷笑。

      江瑀看着梁许离开的方向,沉默半晌,而后轻轻嗤笑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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