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他从未在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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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江瑀轻轻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碰撞的轻响：“你说什么？”
柳成谦自嘲一笑：“我原也一直以为是陈氏。可这几日案子一开，父亲那边反而露了点口风。我才知道，这件事远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要复杂。”
江瑀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出言催促，只等柳成谦自己说下去。
看的出来，这段日子柳成谦怕是不好过，至少没有他想象中柳氏遭难之后他的日子好过。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内心几许煎熬不是旁人能够揣测。但他今日能够来此寻江瑀，想必是在有些事上，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因此江瑀不着急插手，只等他自己开口。
果然，抿唇半晌，柳成谦终于开了口：“前些日子总督大人的事，其实与我父亲有关。”
闻言，陆蒙看了江瑀一眼，却并不多说什么，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不是我父亲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查到的。我大哥刚死的那几日，父亲伤心欲绝神情恍惚。恰在这时，有人突然找到了我父亲。我的人那段时间始终跟着我父亲，看到了这一幕，可惜他不认得那人，只晓得那是个同我大哥一般年纪的年轻公子，却从未在京城中见过他。”
亲儿子派人跟着亲爹，这对父子的关系也真是一言难尽。
但江瑀并未对此多加评价，只问：“那人寻找柳大人是想做什么？”
“我多番调查，并未查清那人身份，却从我父亲那里得知，那人清楚地告诉了他，杀我大哥的凶手尚未伏诛。”
江瑀明白了。
当初这案子的确处理得不明不白，哪怕是江瑀，至今也不知道那个莫名其妙杀了柳成垣而后自尽的小厮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皇帝对此事的处理，更是耐人寻味。旁人或许不会在意，可儿子就这么死了，柳成垣的亲爹却不能不在意。
他恐怕当日就在怀疑梁许根本不是真正的凶手。
本就有这样的怀疑，这种时候旁人只消稍加引导，他自然能对对方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陆蒙在一旁适时插嘴：“那个人不会告诉你爹，杀死你大哥的凶手其实是我吧？”
柳成谦点了点头：“正是。”
难怪。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对上了。
陆蒙当日身上本就有些嫌疑，那人刻意想要往这个方向去引导柳怀安，并不算难。
江瑀指尖在茶盏杯盖上轻轻摩挲：“所以你爹为了给你大哥报仇，都做了什么？”
其实话说到这里，不用柳成谦再继续，江瑀和陆蒙已经能够猜到八分。
皇帝为什么能这般深信不疑，陆蒙才是那个私购石脂水的人，他先前分明忌惮陈氏更多一些，为什么突然将矛头转向了陆蒙，这一切突然就都有了解释。
起初，他们以为是陈氏为了给自己脱罪，在背后捣鬼。
如今看来，这一切竟都是柳怀安做的。
可说到底，柳怀安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把刀。眼下知道这些，益处并不大，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柳怀安背后的人是谁，以及目的到底是什么。
柳成谦叹一口气：“起初我父亲并未察觉有任何不妥，直到近些日子柳氏被人推到风口浪尖。我父亲这些日子像疯了一样，忽然开始追查另外的东西。我只知道，他大概也察觉，自己被人利用了。”
而且利用他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柳氏留活路。
说完这句，他抬头直视江瑀：“若你们想知道更多，就得在我父亲彻底开不了口之前，把他拿下来。”
这话说得，未免太狠了些。
陆蒙听得眉头紧蹙，江瑀却只是轻轻笑了笑：“柳公子说得轻巧。柳大人察觉自己被人利用，与他怀疑陆蒙是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这两件事之间并不冲突。他如今愤怒，只是因为柳氏这些日子的麻烦，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与陆蒙冰释前嫌。”
陆蒙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替自己叫屈：“你大哥的死可当真与我无关。”
很显然，柳成谦并不在意柳成垣到底是被谁杀害。
他看向江瑀：“公子，背后之人必然不是陈氏。如今这件事，知道的最多的恐怕就是我爹。我们若要自己查，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力气。”
当然不会是陈氏。
陈氏与柳氏便是关系再如何不好，至多也不过给彼此使些小绊子，在小事上争些高低。
下这般的死手，同样会将陈氏牵扯进去，陈氏不会做这样的事。
只是江瑀还有一事不明：“你方才说，那一批石脂水的买方不是陈氏。这一点，又是从何说起？”
“那批石脂水的确是从我父亲这里流出，我父亲一开始也以为是卖给了陈氏，因为买方是陈观行陈大人。但他不敢直接和陈氏交易，否则太容易留下证据，所以中间才需要通过石风堂中转。”
“可是最近出了事，皇上开始查柳氏，父亲着急之下彻查，才发现这根本就是陈观行一人所为，陈氏乃至陈大帅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一开始查到了买方或许与陈观行有关时，所有人都理所应当觉得陈观岳陈大帅必然知道这件事。
否则陈观行一个户部尚书，他要这么多石脂水做什么？
他根本没有销路。
这些东西砸在他手里，只会成为惹祸上身的麻烦。
但实际上，的确没有人查到陈大帅参与此事的证据。
如果这件事是陈观行瞒着陈大帅乃至整个陈氏，为了中饱私囊而自己做的，那这么多的石脂水，会被运往何处？
他们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江瑀与陆蒙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思——如果江瑀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批石脂水的去处，恐怕和宫中的那位宁太嫔脱不开干系。
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是否当真如此，还得等宫中惠文公主的消息才是。
至于眼下……
陆蒙看向柳成谦，眼底带了几分审视：“柳公子一开始想要和玠之合谋之时，可曾想到了柳氏会有今日？”
他这是在替江瑀试探柳成谦。
他不信柳成谦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这人最初在柳氏之中并无地位，来日柳氏的一切都不会有他的份，所以他才会选择和江瑀合作。
他想要的，必然是荣华富贵与声名地位，想要在柳氏之中能有一席之地。
可行至今日，柳氏已然大厦将倾，无论柳成谦想要柳氏的什么，如今已尽数都没了。
他还会愿意继续跟着江瑀吗？
显然，柳成谦也明白陆蒙的意思。
但他在来前，便早已做出了抉择：“我并不是今天第一天知晓江公子计划的。若没有江公子，我连认祖归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说着，抬眼看向江瑀：“何况，江公子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
霖州案已不再只是矿务亏空。
随着账册地契与转运簿接连被翻出来，连地方守备与矿上护卫的名册都出现了问题。
柳氏多年在霖州盘踞，侵田、做假账、虚报数额、私下转运石脂水，桩桩件件都足以抄家。
皇帝终于发了狠，下旨拿人。
柳氏家主被押入大牢那日，天上正飘着细雨。
镣铐太沉了，冰冷冷压在手上，仿佛要压得人连路也走不动。他低垂着脑袋，双眼像两口干涸的古井。
他听到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听到了旁人对他的唾骂。听到有人说，原来堂堂柳氏家主，也会有这般狼狈恐惧的时刻。
可没人知道，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什么。
真正让他遍体生寒的，不是眼前这座牢，也不是即将到来的必死的命运，而是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看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被人推着往死路上走的。
长子死时，他只剩滔天恨意。
那时有人递了话，说陆蒙嫌疑最大，又说只要把陆蒙拖下水，不仅能替长子报仇，还能护住柳氏。
于是他信了，主动帮那人做局。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借对方之手报仇，直到如今才明白，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把被人使得最顺手的刀。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隐隐摸到了一点真正买家的边。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楚，一旦那层纸真被捅破，柳氏便一个都活不了。
牢门合上时，柳氏家主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他已必死无疑，但柳氏不能亡。
他要想办法，他要让自己死得其所。
*
柳成谦离开后，江瑀唤来了外头立着的小厮。
“白公子为何还没来？”
今日江瑀本不知柳成谦会来，便一早与白昭和小苏相约，要出门去办事，没料到临行前会被柳成谦的突然到访打断。
柳成谦带来的消息重要，江瑀不得不听，却没料到过了这么久，白昭竟也没来。
小厮上前通禀：“方才白公子派人传了话来，说临行前白夫人忽感不适。白夫人最近刚刚有喜，白公子担心她的身子，便被绊住了脚。不过瞧着不严重，或许只是会晚一些到。”
白夫人有喜这件事，江瑀最近倒是的确有所耳闻。
可陆蒙闻言，却忍不住挑眉：“没瞧出来，他还是个这般顾家之人。不过从来没听说过白夫人身子不好，怎么今天这般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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