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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公子,您算 ...

  •   细白的脚踝勾住了陆蒙脖颈,拉得他向前倾去。

      他单膝跪在繁缛袍摆之间,粗糙的大掌按住了江瑀的膝盖。

      江瑀眼睫颤了颤,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用力捏紧了桌角,另一手向前,触碰到了陆蒙的发冠。

      那松木香又散开来。

      素白五指插.入乌黑发间,江瑀迷蒙地想,为什么旁人都闻不到陆蒙身上的气息。

      为什么这气息在他这里,会这么浓。

      他从很多年前,从他们都还在宫中读书的时候起就能闻到了。

      难道那个时候……就只有他一人能闻到了吗?

      陆蒙察觉到了头顶发丝中的指尖,手上不由用力,在玉藕上留下五指红痕。

      江瑀分不出心神去想再多了。

      他双眼微阖,向后靠进了椅背之中,唇上渐渐染上艳丽血色。

      片晌,随着一声被紧紧压在喉间的低吟,江瑀仰起修长的脖颈,指尖一用力,便扯松了陆蒙的发冠。

      银冠叮铛一声掉在地上,陆蒙一头张扬的黑发披散下来。

      他终于从衣摆间抬起头来看向江瑀,舔舐着唇角。

      衣领在动作间被扯松,窗外树影摇晃,将夕阳割成斑驳的光块,洒在江瑀胸膛。

      雪白的,却也带着纵横的伤痕。

      陆蒙眼神暗了暗。

      他舔了舔唇角,拇指按上了侧颈的一处伤疤。

      江瑀神智尚有些迷茫,感受到脖颈处的触感,才微微回神,却懒懒地不想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仰靠在椅中,只乌黑眼珠转向陆蒙:“怎么,想杀了我?”

      脖颈是太致命的地方。

      稍稍用力,仿佛就能将其扼断。

      可他却就这样动也不动地仰头看着陆蒙。

      陆蒙声音嘶哑得厉害:“怎么会伤在这地方?”

      江瑀轻嗤一声,却不答他这问题,只用一双喊着潋滟水光的双眸看着他:“几次三番撩拨,还当你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么?”

      下一刻,陆蒙便倏然起身,只单臂便紧扣住了他江瑀的腰,猛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江瑀后背抵上案沿,想起这家伙方才在组什么,眉头一蹙,抬手正要去推,却见陆蒙像是也想到了什么,在即将触碰到他双唇的前一刻动作微微一顿。

      二人鼻尖相抵,陆蒙就那样轻轻勾唇一笑,而后低下头去,将那吻落在了江瑀的下巴。

      江瑀推拒的手没了力气,却反倒被人顺势扣住手腕,压到了桌边。

      “陆蒙!”江瑀气息紊乱,声音里突然带了颤,再没了方才的从容。

      陆蒙用侧颊贴着他的下巴,低笑声在耳畔响起:“方才还说得气势汹汹,不许我拒绝,现在又后悔了?”

      他手上动作缓了缓,像是无奈叹息了一声:“我没你这般霸道,你要是不愿,我随时可以停。”

      江瑀闭了闭眼。可僵持片刻,却忽然一把揪住陆蒙前襟,反将人扯近,狠狠咬上了陆蒙的双唇。

      “废话真多。”他双手死死扣住陆蒙肩头,连指尖都在颤,却无论如何也不肯退缩。

      陆蒙呼吸一重,眼神彻底暗了。

      江瑀被彻底包裹在了浓烈的松木香中。

      像是要将他溺毙,像是要让他也如陆蒙一般,从里到外都沾染上这挥之不去的松木气息。

      像要被炽烈的阳光烤化,彻底软化在这一方春光之中。

      满地纸页散乱,散落在了夕阳斑驳的光影中,随着春风与树影轻轻摇晃。

      *

      三月末,京城春寒未尽,城门外却忽然涌来了一批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大多瘦得脱了形,里头既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更多的是些满身风霜的壮年汉子。

      有人腿脚不便,拄着破木棍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人背上还留着陈年鞭痕;还有人一到京城门前便扑通跪了下去,额头磕得见血,只求朝廷彻查霖州矿案、归还土地,还他们一个活路。

      金枢卫原想驱逐,可一眼扫过去,全是些冻得嘴唇发紫、饿得站都快站不稳的穷苦人,谁也不敢真在这天子脚下把人当街驱打。

      一时间,城门内外被堵得水泄不通,围观百姓越聚越多,不过半日,事情便传遍了半个京城。

      大梁开国至今,哪怕是先帝登基前北狄即将踏破京城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般场面。

      皇帝龙颜大怒,勒令金枢卫驱逐,可圣旨前脚刚出皇宫,后脚一干文臣便一齐跪倒在了宫门之外,请皇帝收回成命,不要对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下此毒手。

      与此同时,昭乾殿中。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一屋子內宦宫女,却竟半点声音也听不到。

      “阴谋!根本就是阴谋!全都是假的!”皇帝脸色沉得可怕:“什么流民,什么无辜百姓,分明全都是陆蒙的人!”

      否则,皇帝不相信世上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他在京城内外都搜寻不到江瑀和陆蒙的踪迹,这件事都还未来得及解决,紧接着便突然有这么多流民涌到了京城。

      这些人饭都吃不饱,哪里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从霖州一路跑到京城来!

      且霖州是柳氏地盘,沿途州县也不是摆设。若无人暗中扶持护送,就凭这群穷得快要饿死的百姓,只怕连京城外三十里都进不来!

      这背后一定有人算计,这人一定就是陆蒙!

      就像皇帝素来知晓陈氏所作所为,柳氏的行径,他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他不查,一是无意在这时候重创柳氏,二是觉得水至清则无鱼。

      这些世家在背后的投机倒把,只要别太过分,皇帝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田地赋税,皆在世家手中。在皇帝心中他们才是大梁的顶梁柱,而不是那些什么都没有的流民。

      若这些世家当真做得过了头,他再敲打一二,以帝王之术求一个互相制衡,免得一家独大即可。

      可知道是一回事,人已经到了京城外,又是另一回事!

      言官的奏本像雪片一样递上来,连素来最会明哲保身的几个老臣也不得不开口,说天子脚下既有民怨上达,便断无充耳不闻之理。

      陆蒙明摆就是要逼他彻查柳氏,顺带将陈氏也牵扯进去!

      柳氏虽不比陈氏,却也是手握兵权。若陈氏和柳氏接连倒台,他陆蒙想做什么?

      先前总防备着陈氏,担心他们功高震主,却竟忽略了近在眼前的陆蒙,没瞧出他的狼子野心!

      皇帝脸色难看至极。

      他想压,却压不住。

      若当真强行驱散,等着他的便不只是偏护世家的骂名,更是见民请命而不理的口实。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再叫满朝人心都盯着自己。

      于是,当日下午,彻查霖州矿务的旨意终于还是落下。

      冬生将消息带到别院时,陆蒙正坐在窗边擦刀。

      他把刀往鞘中一送,抬眼看向江瑀,“可我瞧着这意思,还是想把事情先压在霖州地方上,不肯轻易往柳氏头上扯。我还当庄佚是你要行的一步什么大棋,怎么,竟就这么放过了他?什么也无需他做?”

      “我最初的计划中本就没有他,不过是那日凑巧遇见,觉得他是个正直之人,便想结交罢了。”江瑀懒懒地裹着绒毯靠在贵妃榻上,瞧着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说起话来,声音也有些瓮声瓮气:“不过你倒真说错了。这件事,庄佚一定会参与。”

      陆蒙微有些疑惑,瞧见江瑀微微勾起的眼角,稍一思量便明白了过来。

      按着庄佚的性格,他既然知道了江瑀最终的计划,那么就绝对不可能会轻易愿意和江瑀“同流合污”。

      可同时,他既然知道了霖州贪腐的真相,便也不可能隐而不发。他不会为了不做被别人利用的手中刀,而对霖州流民视而不见。

      他不会和江瑀同谋,却一定会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查清这件事,想要还霖州一个清明。

      所以江瑀不需要一定说服庄佚与自己合谋,只需要让他知道,然后给他这样的机会。

      如今皇帝都已经下令要彻查,那么庄佚必然会顺着这个机会在其中使力。

      根本不需要江瑀再多做什么。

      刚想到这里,江瑀便轻轻打了个喷嚏:“不过皇帝的反应到也在情理之中。他若一开始便直扑柳氏,那才奇怪。”

      陆蒙听到了声音,忙放下刀,关上了窗户。

      “外头玉兰才要开花,我正看着呢。”江瑀皱起眉,不满地轻啧一声:“你关窗做什么?”

      “现在还只是花苞,有什么看头?”陆蒙蛮不讲理:“春天最怕风寒,你每日日头最足的时候看看就行了。剩下时间,想看,我画给你看,保准和外头的一模一样。”

      冬生好歹也算江瑀的人,这种时候居然也只知道帮着陆蒙,竟手脚麻利地将旁侧几个小窗也全都关严了。

      江瑀只得又懒懒地将目光收回。

      陆蒙的画确是不错,可画出来的花与实实在在的花哪里能一样?

      且盛放时有盛放的繁华,待放却也有待放的青涩,哪里能一样?

      江瑀一面想不透陆蒙这样不解风情的家伙怎么能学得会画,一面懒得同他计较:“我便是真要感染风寒,也和开不开窗没什么关系。”

      一句话,再度将两人拉回昨夜,那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夜晚,那从昨天下午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荒唐。

      陆蒙清了清嗓子:“没有水龙的确不便。改日同白昭说一声,让他多加几个炭盆。”

      京城这些日子已经回暖,他们却还要多加炭盆,也属实是难为白昭。

      冬生却听不懂他们二人在说什么,有些忧心地问道:“公子,如果皇上不查柳氏……那咱们做的这些事,岂不都要白费?”

      陆蒙和江瑀对视一眼,在这件事上却倒是心照不宣:“霖州地方官能被推出去挡刀,可矿额,民田,转运,这些东西一旦一环扣一环地翻出来,最后只会回到柳氏头上。”

      “而且这样的事,单靠柳氏一家可做不成。”

      宫中的事,陆蒙已想办法传消息给了惠文公主,将江瑀的怀疑与忧心一并告知。

      江瑀曾与公主有过几次交集,知道公主不是皇帝眼中什么都做不了的娇弱花瓶。

      这件事既然她应了下来,那么江瑀放心。

      也因此,他们只需要将宫外的计划继续推进下去即可。

      江瑀淡声道:“若是查得不细,自然不能将柳氏怎样。可这场局既然开始了,那就不能让他们不细查。”

      冬生听到这里,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人自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分了三六九等,冬生自幼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命运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这样生在泥里的人,竟也能有将那些生在云端的公子王孙拉下来的机会。

      江瑀看了他一眼,语气倒仍旧平静:“别高兴太早。皇帝既然不愿意深查,那么这件事越查到后头,越有可能会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冬生微微一怔,咬着牙点了点头。

      *

      霖州案开了口,接下来便像一根被强行扯开的线,越扯越长。

      先是矿上旧工指证,柳氏多年来虚报产额;再是被夺地的百姓拿出早已作废的旧地契,哭诉自己是如何被逼得家破人亡。

      最后,连庄佚当年留下的几份州衙残档都被翻了出来,证明霖州地方官多年来层层遮掩,从未将民乱矿乱与失地诸事如实上报。

      皇帝起初还想把案子压在地方舞弊四字上,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若仍说与柳氏无关,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柳怀安当夜便进了宫,跪在御前哭诉柳氏冤枉,只说是底下人瞒上欺下,他柳氏主家并不知情。

      皇帝听完,面上虽未表态,心里却已起了怒。

      这怒不只冲着柳氏。

      更冲着有人趁他不备,硬把这么一桩案子架到了他头上。

      发作了柳怀安一通,这案子却仍得继续查下去。

      却不想有一个人,竟在这时找上了江瑀的门来。

      虽然这段时日始终保持着书信往来,但江瑀的确有日子没见到柳成谦了。

      他比上回见时清减不少,眼下青黑极重,显然这些时日一直没睡过好觉。

      柳氏被卷进去,柳怀安与整个宁安侯府上下人人自危,唯独他这个半途认回来的儿子,反倒成了最不扎眼的那一个。

      至少目前来看,这案子牵扯不到柳成谦身上。

      “查到这一步,不知可否达到了公子您的期待。”他站在灯下看向江瑀,语气有些发涩。

      陆蒙闻言,不由皱眉上前一步,带着沉沉威势的压迫感席卷而下:“柳二公子,这是来兴师问罪的?真是奇了,我记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柳二公子和玠之一同谋划,若非有柳二公子相助,这事也不能这么顺利。柳二公子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江瑀轻一抬手,制止了他。

      其实柳成谦的心思不难猜。

      他当年因着身份流落在外,不能认祖归宗,亲眼瞧着宁安侯府大夫人与大公子风光无限,他与母亲却只能露宿街头,甚至于母亲重病时连几两看诊的碎银都掏不出。

      这样情形,他必然是有恨的。

      可自幼没有父亲在身边教引,在柳成谦内心深处在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的地方,未必就对父亲不曾抱有什么样的幻想。

      毕竟如今柳成垣已死,柳怀安可就剩下柳成谦这么一个儿子了。

      这段时日他不曾与柳成谦见面,这为失去了大儿子的父亲会不会因此把对大儿子的宠爱全都转移到小儿子身上,引得小儿子为这点父子之情动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谁都不好说。

      到底是这些日子事多,让江瑀没能想到这一节。

      他抬眸看向柳成谦,正欲说什么,却见柳成谦闭了闭眼,像是终究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了口:“总督大人哪里话?我自决定要跟着公子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决定了为公子马首是瞻。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告诉公子。”

      再睁眼,他眼底已满是坚定:“先前公子怀疑石脂水的买方是陈氏,这才想要通过山庄交易将陈氏引入局中,引皇上深查陈氏。”

      “但可惜,公子您算错了。”

      “我近日查到了一件事……买方的确不是陈大帅。甚至,陈大帅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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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中,感谢支持~~ 下本开打脸虐渣爽文《我靠虐渣月入千万》,pia pia打,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