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皇帝无法给 ...
-
陆蒙看到了纸页上被江瑀圈出的那个女子画像：“宁嫔……宁太嫔？你怀疑是她？我记得当初先帝在时，她并不受宠。一直到先帝驾崩，她能够与先帝见面的机会恐怕也是屈指可数。她能有这般大的本事？”
“有没有本事，与见不见先帝并没有太大关系。”江瑀执笔，随手在画像上那眉眼明艳的女子画像周围又多画出几个圈来：“她这般的美貌，便是与年轻时的太后娘娘相比也毫不逊色。这样的姿色，若真想要得宠，怕没那么难。”
陆蒙闻言，挑眉看了江瑀一眼。
江瑀却没察觉，自顾自分析道：“太后娘娘性子骄纵跋扈，年轻时更是性情乖张，做事又总不计后果，可先帝不也照样宠了她那么多年？可见先帝未必多么在意女子的性情。”
陆蒙眉尖忍不住抽了抽：“也未必，说不定先帝就是喜欢骄纵顽劣的。人与人性情不同，喜好自然也可能有所不同。我倒是觉得，桀骜乖张些没什么不好，只希望将来怀汀也是这样的性子，想做什么做什么，什么都不用顾忌，也免得让旁人欺负。”
江瑀也不知认不认同，却并未和陆蒙继续争论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道：“人们总容易忽略后宫女子，觉得她们被困深宫院墙之内，必然什么都做不了。或者即便要做也只能依附皇权，靠着皇帝那一星半点的宠爱才能得到些许权力，可在我看来却是未必。越是不起眼，越是不得宠，或许反而越能成为她的保命之法。”
陆蒙方才与江瑀逗贫，却也在江瑀的分析中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是这样一回事。
当初先帝与先皇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先皇后品性端方，仁心普惠，德望遍及朝野，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皆对先皇后心悦诚服。
先帝即便再是宠爱贵妃陈氏，也仍对皇后敬重有加，从来不许贵妃对皇后不敬。
也因此，陈贵妃那般好妒，却不嫉妒后宫其他更加年轻貌美的妃嫔，只独独嫉恨皇后一人。
双方泾渭分明，暗潮涌动，可贵妃实际上也并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
后来太子战死，贵妃得势，皇后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了宫中。
人人都只道她是因为儿子的去世而伤心过度而亡，却无一人说得出凤仪万千的皇后娘娘，在临死前究竟是怎样情形。
没有人看到她的死亡，可她就这样成了皇陵中的一具尸体。
再后来，新帝登基，贵妃成了太后，先帝宫中的嫔妃便都迁入了鹤寿宫中。
可没过多久，那些曾与太后不睦的嫔妃，或是先帝在时曾分走过贵妃宠爱的嫔妃便纷纷相继殒命。
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了当时并不得宠的两位太嫔。
陆蒙从江瑀手中接过了那张画像，食指在画像上轻掸了掸：“你是想说，宁太嫔正是因为当初并不得宠，才能在当今太后手下活到如今？”
“后宫之事我没办法查到太多，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她若真想做什么的确需要权势，可帝王的宠幸所能带来的东西太有限了，给不了她真正做些什么的权力。”
就像当初的贵妃娘娘。
皇上宠爱她，封她做贵妃，享尽了荣华富贵，在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看似权势无限，实际上权势范围也不过在那小小一方后宫之中而已。
在那里，她可以对宫女太监生杀予夺，可以随意教训位分更低的嫔妃，可那皇宫太小了，那是她一辈子也无法离开的囚牢，让她不知道宫外有着怎样广阔的天地。
而一旦离开皇宫，皇帝恩赐的那一星半点的权力什么都做不了。
人人都道陈氏得道是因为太后娘娘的缘故，但这实际上根本就是因果倒置。
当初先帝之所以能够成为先帝，固然有他有勇气在那等乱局之下胆敢接过玉玺的缘故，更重要的却是，他那时便已娶了当朝宰相的女儿做妻子，也就是当时的王皇后。
宰相大人出身寒门，为官多年两袖清风，深得一干寒门学士敬重，桃李遍布天下。
朝中多半寒门官员，都是那时被宰相大人提拔起来的，其中便包括了江瑀的父亲。
先帝礼重寒门，登基伊始便封王氏为皇后，让她为大梁诞下了太子，那是大梁第一位寒门皇后。
在那之前，大梁每一位皇后都是出身世家。
自此，先帝得到了寒门学士与官员的支持。
而那时北狄祸国，先帝除了朝中重臣的支持，更急需能够在外出征击败北狄的兵权，于是陈氏女成了贵妃，为先帝诞下了第二子。
人人都道是太后得势才让陈氏如此风光，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明白，真正给陈氏带来荣光的，从来都不是先帝对太后那不知真假，不知几何的宠爱，而是陈氏手中实实在在的兵权。
金银珠宝，后宫位分，从来都不过只是皇帝用来安抚人心的工具，是帝王给后宫所有女子营造的幻象。
让她们在这样的幻象中自以为得到了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柄与珍宝，让她们在这样的幻想中去争去抢，去抢夺那些根本不值一文的东西。
她们就像皇帝和她们的亲族用来博弈的棋子，似乎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代表皇帝或者代表自己母族的符号，不能也不会有自己的想法，除了母族荣光，没有其他想要完成的事情。
如今陈氏得势，太后的父兄借此招摇过市，耀武扬威。
可太后仍旧像她刚被送入宫中时一样，在丈夫和儿子轮番给予的幻境中天真地享受着虚幻的荣华富贵。
她不知道她碗中的山珍海味价值几何，不知道徭役赋税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矿洞中挖出的石脂水到底是什么颜色。
她或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兄做了些什么，又代表着什么，因为从来不会有人去教授一个女子这些东西。
她们不需要知道，她们只需要知道，要用自己的美貌去打动至高无上的皇权，为自己的母族带来好处而已。
可那些文臣武将唾骂之时，却没有人会放过太后。人人都说，陈氏能有今日，都是因为太后。
江瑀重新从陆蒙手中接过了女子画像：“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位宁太嫔恐怕不简单。她入宫时不过十岁出头吧？且母族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像世家出身的妃嫔一般给她什么助力，想要与家人书信怕是都难，却还是能小小年纪便看透了这一切，明白帝王恩宠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争抢。”
陆蒙抬手，轻轻摩梭下巴，不由皱起眉来：“若你的猜测是真的，那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可不简单。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世家相争了。你说的不错，若敌人当真是她，那满仓的确有害怕的理由。这个人，怕是远比皇帝要更难对付。”
江瑀沉吟着：“我若是她，想要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明白皇帝的恩宠无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会做什么？我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没有恩宠，没有权势，没有助力，又被困在皇宫，四下都是皇帝的眼线。我想要做什么……就得需要有一把刀。”
因为她再怎样不简单，到底也只是个身陷深宫不能离开的女子，她的手伸不到宫外，就必须要有一把能够在宫外替她做事的刀。
陆蒙点头赞同：“皇帝的恩宠给不了她这样的刀，但她很快发现世家与皇权之间并非坚不可摧，而世家在京城内外的权势，正是这样一把，她所需要的刀！”
“所以，她不需要皇帝恩宠，却需要和陈贵妃关系亲厚。因为陈氏拥有世家中最强的刀，而贵妃，就是替她握刀的那只手！”
两人彼此对视，眼底尽是暗沉沉的火光。
“想要对付皇帝与世家倒是容易。眼下看来，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此番无论如何也能够给他重创。”江瑀道：“可想要插手后宫太难了。方才我们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这证据不好找。我知道你在后宫有人，可那些內宦未必能够有接触太妃的机会。”
若需要对付的是太后，反倒要容易许多。以太后的尊贵，身边宫女太监太多了，想要在她身边安排人也更容易。
皇帝与太后便是再如何谨慎，也很难将每一个人来路都打探个一清二楚。即便能，也没法确保不会有其他有心之人靠进太后。
可宁太嫔却不一样。
她做嫔妃时位分便不高，如今成了太嫔更是如此，她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且都是熟面孔，伺候她多年的，想来必然都是亲信。
这等情况下即便能够突然安插了人进去，也必然会被怀疑。
如果连第一步找到证据验证他们的猜测都做不到，万一他们当真猜错，万一宁太嫔不是那个人，万一那个人甚至不是太嫔，而是某个宫女內宦，又该如何？
毕竟太妃们宫中的內宦与宫女，也都是些老资历。
若非要说他们或许曾和当年旧事有什么牵扯，也并非全无可能。
这件事太麻烦了。
可陆蒙却在这时勾唇一笑：“谁同你说，我在宫中的人手只有內宦了？”
江瑀瞧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心中已有把我，不由眉心舒展，眼尾勾了勾：“不止有內宦？听起来你这人手不简单啊。是哪位年轻貌美的宫女还是女官么？”
这话原只是玩笑，却不想陆蒙竟真附和道：“自然年轻貌美，总比宁太嫔要好看……比宁太嫔好看多了，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
他又露出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笑得顽劣，一把又从江瑀手中抽出了画像：“这样的相貌算得什么，也值得让你这般夸赞。倒是没瞧出来你喜欢这般长相的？”
江瑀斜眼瞧他：“宁太嫔本就倾国倾城。你说你在宫中的人手比她还要貌美，口气不小啊？安排这样出挑的女子在宫中，你也不怕她万一被皇上看上了，非要封做宫妃？这美人若被眼前的荣华富贵迷了眼，背叛了你，你岂不要悔不当初？”
“那不能。”陆蒙不放过江瑀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语气满是引人遐思的玩味：“凭我与她的情分，她只会惦念我的安危。无论皇帝许她怎样的荣华富贵，她必然都不会动心。”
江瑀深色淡了淡：“这般笃信，看来总督大人风流依旧啊。听起来，像是你在宫中时便招惹的风流债了，不然不能有这般的深厚情谊。”
陆蒙像是想起什么极开心的事，细细瞧着江瑀脸上的神情，笑得更加开怀：“何止呢？我与她可是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说，她该不该只惦记我？”
江瑀垂眸搁下了笔，将面前的一摞画像往外推了推：“青梅竹马，一段良缘，自该如此。可这么深厚的情分，你怎能让人家就这么去替你做这般危险的事？若她身份被皇帝发现，那可不得了。这样大的恩情，待此番事了，你可得好好答谢才是。”
“说得是。”陆蒙点头，像是极其认同：“那你说，我该如何答谢她？”
“这样待你一心一意的女子，你自该将她接出宫来好好待她，切不可辜负了她。”江瑀眼底没什么情绪：“这么说来，你这般年纪都不肯婚娶，是在等她了？”
陆蒙却没答他这问题，只问：“方才不还心情不错，怎么三言两语就不高兴了？”
“谁说我不高兴？”江瑀勾起唇角，整理着桌上画册，皮笑肉不笑道：“才遇到问题，你就有法子解决，我有什么可不高兴？我盼望着整个后宫都是你的人，你最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省得我还要在这里苦心筹谋。”
陆蒙哈哈笑起来：“那我哪儿敢呢，后宫还有那么多女人都是皇帝的妃子，我可不想和她们扯上什么关系。”
他说着，忽地便越过方桌，抬起了江瑀的下巴：“少年时候就是这样，你一生气就不爱看人。可今日我不也没说什么？”
狡黠的目光直逼过去，强迫江瑀那双乌黑瞳仁看向自己：“玠之，你是因为我哪句话不高兴了？”
“你在不高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