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我知道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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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方才还在吵得不可开交，但下一刻江瑀与陆蒙已几乎同时作出决定：“现在就走！”
江瑀知道，陆蒙既然在这里准备了暗室，就不可能不准备暗道。
先前始终不曾离开，一来因为江瑀方才尚且昏迷不醒，二来金枢卫全城搜查，整个京城都不安全。
但既然此刻这里已经被皇帝怀疑，那么眼下，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陆蒙一边拿了厚重衣袍丢给江瑀，一边吩咐云帆：“带上阿汀，即刻从暗道离开。”
江瑀微微一怔，看了陆蒙一眼，没说话，自顾整理好了衣冠向外走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的，一分一秒都需得抓紧。
可陆蒙却忽地在他身后出了声：“陆怀汀。”
那是江瑀妹妹的名字。
陆蒙实在没什么取名的天分，当初为了这小丫头埋头苦思好几个月，才想出了怀汀二字为名，可惜听起来着实不像大家小姐闺名。
安全起见，从昨夜开始陆怀汀也被安置在了暗室中，正在江瑀他们隔壁。
此刻既然要走，自然不能将她留在这里。
“我不大会取名字，又不知晓你们家当初为她取的名字叫什么。”陆蒙道：“便擅作主张，让她随我姓了。你若觉得这名字不好……”
陆蒙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却又旋即嗤笑一声：“不好也晚了。小丫头聪明，学东西也快，都已经会写自己名字了。谁让你要躲躲藏藏不肯早些现身？现在要给她改名，她才不认。小小年纪，认定的事可犟得很。”
江瑀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在前面。
云帆很快带着乳母抱来了陆怀汀。
小丫头平日里看着闹腾，这种时候却很懂事。或许是没有父母在身边护持的孩子天生便要更加敏感，也或许是从大人们紧张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情绪。
她乖乖由乳母抱着，不闹也不吵。
江瑀听到了身后细微的交谈声，但他不敢回头。
五岁的孩子已经很有分量，乳母抱久了难免吃力，可让她跟着走，孩子脚程又慢，陆蒙便从乳母怀中将她接过：“给我吧。”
小丫头又辗转到了陆蒙怀中。
这是她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人，不由环住了陆蒙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轻声软语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孩童柔软的声调传入江瑀耳中，让他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陆怀汀，怀汀。
江瑀在昏暗的暗道中，狠狠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
他想起了自己被拖出牢房之前最后一次看到她时的场景。
小丫头已经被高烧烧得哭也哭不出声了，只紧紧闭着眼睛，看不出还有没有生息。
他们江氏所剩不多的血脉，一转眼，都已经长到了这么大。
陆蒙在小丫头脑袋上轻摸了摸，托着她的背，小声道：“阿汀还记得哥哥小时候同你说过的海么？让云帆哥哥带阿汀去看海，好不好？”
怀汀眼睛亮了亮，可又想到什么：“可是哥哥之前说，海很远。哥哥也和我一起去吗？”
陆蒙沉默了片刻：“让云帆哥哥带着阿汀先去，哥哥过些日子就去找你们。”
小丫头眼珠子转了转，看了走在前面的江瑀一眼，鬼机灵地靠近了陆蒙的耳畔，小声问：“那小哥哥也会和我们一起吗？”
陆蒙微微一怔，随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了看：“谁同你胡说些什么了？”
“没人跟我说什么。”她仍旧压着声音，像是觉得这样江瑀就听不到似的，与江瑀一般无二的乌黑瞳仁里带着狡黠：“但是我能猜到，他就是我小哥哥！”
可这暗道拢共也就这么大的地方，这样安静的空气里，江瑀什么都能听得到。
他的指尖不住颤抖着，却尽数笼罩在宽大袍袖与黑暗之中，没有人看得到。
陆蒙在怀汀背上轻拍了拍：“会一起的。哥哥会和小哥哥一起，一起去找阿汀。”
他抱孩子还真是熟练。江瑀想起先前年节的时候看到陆蒙抱着小阿汀在怀中哄的模样，扪心自问，他根本都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姿势去抱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眼前恍惚浮现出陆蒙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模样……真是很难想象的画面。
陆蒙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有这般小心翼翼又柔和的时刻吗？
江家满门忠烈，一夕倾覆，血流成河。
江瑀不知道，他想象不出陆蒙是怎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住这孩子一条性命。
汀，是水岸，是江影。
江瑀不知道陆蒙冒着那样大的风险，救下这个小小的孩子的时候，为她取名为怀汀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我们不能再一起走了。”陆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江瑀思绪。
这暗道在地下，竟是分了岔路的。
狡兔三窟，陆蒙既能想到挖了这处暗道，那么想到多留几个出口似乎也并不奇怪。
他交代云帆：“人多目标便大，容易引起察觉。你带着阿汀走这条路，我和玠之走另一条。”
江瑀明白陆蒙为什么这么安排。
眼下情形，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能否安全从密道逃脱。他们二人才是危险的根源，只要他们落网，皇帝便不会继续追查。
但一旦一起被抓住，那么阿汀就难再有活路。
陆蒙让云帆他们走的那一条路多了道暗门，显然修建时间要早许多，也要完备许多，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小一些。
而留给他二人的，却是一条新挖出来的暗道，许是时间仓促的缘故，尚且没有安装暗门。
若怀汀落入了皇帝手中，江瑀不知道陆蒙会怎样，但他知道自己。
他哪怕豁出自己这条性命不要，也一定要保怀汀安全。
陆蒙大概是知道的吧，所以他才会将那条更危险的路留给自己和江瑀。
他们谁也不愿将危险带到阿汀身上哪怕半分。
先前人多，脚步声尚且嘈杂。分开之后，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沉默的脚步声。
可快到出口时，却听到了洞外的一阵嘈杂。
二人沉默对视一眼，江瑀飞速地转开了目光，退回暗道深处压低了声音：“你这暗道通向何处？”
“阿汀他们那条路，通向惠文在京郊的庄子。先前姑姑没料到惠文这一入宫，会再也不能离开，那是姑姑替她备的嫁妆。也是旁人送她的，倒了好几手，陈年旧事没那么容易查出来。”
江瑀没问，但陆蒙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因此先说了小丫头的去处，而后才答道：“我们这处通往我的另一处宅子，但尚在京中，离端亲王府不远。论理也不该轻易被查到，但我毕竟常年在宫外行走，我不确定皇帝知道我多少事。”
若真如陆蒙所言，这条路外面是陆蒙的宅子，那么此刻便不应该有任何脚步声。
既然有人，那么这地方眼下看来，怕也早已被皇帝察觉。
江瑀有些疲惫。伤口传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动了动肩膀，随口道：“你怎的不直接挖到京城外去？”
“阿汀他们可是能直接出去的。云帆那小子机灵着呢，只要出了京城，行事便能方便许多。”
陆蒙扯了扯嘴角：“我先前交代过，一旦离开京城便即刻启程前往河东。河东总督曾是姑姑副将，受过姑姑提拔，与我也有些交情。这些年被陈氏与柳氏接连排挤，我暗中接济过他不少，他是个念恩的人。”
也就是说至少眼下不需要再去担心怀汀的安危。
江瑀稍稍放了些心：“两日时间该够他们离开了吧。”
陆蒙也是这般想的，因此瞬间明白了江瑀的意思：“两日后若这边出口的人仍未离开，我们便原路折返，从阿汀他们先前走过的那条路出去。”
两日内若发生什么意外……那也只能是江瑀与陆蒙被抓获，不至于影响陆怀汀。
若两日内他们仍旧安全，左右陆怀汀与云帆已经启程前往河东，至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影响她的安危。
最差的可能性无非就是皇帝先一步抓住了陆怀汀，那么如此一来江瑀和陆蒙无论如何也都是要去救人的，从哪条路出去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江瑀脑海中飞速将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总算安心。
陆蒙却想到什么：“你的那些人呢？皇帝既然都已经发现了你在暗巷的宅子，想必顺藤摸瓜也能查出不少东西。”
他这么一说，江瑀方才稍稍舒展的眉心再度紧蹙。
江瑀的人其实不多。毕竟五年前的叛国案，江家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即便他这五年间拼拼凑凑，一面四下找寻当年旧人，一面重新养了一批自己的人，却也到底还是势单力薄。
按说人越少，联系便总该要更容易才是。
可江瑀思量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道：“我进宫后，便失去联络了。”
陆蒙抱臂靠在墙上，微微眯眼看着他。
江瑀察觉到了陆蒙的视线，叹息一声，还是开了口：“没有全部失去联络，但……有一批人，失去了音讯。”
陆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是一批人，还是一个人？”
江瑀就知道，这种事瞒不过陆蒙。
或许曾经陆蒙当真不曾生疑，可经历过了苏宅大火，他不可能还什么都猜不到。
“你我合谋而已，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江瑀抬眼冷冷看向他：“你只需要知道，眼下我们目标一致，那就是待到两日后从皇帝眼皮底下脱身。其他的都不用多想。”
陆蒙看着江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却就在这时，只听得暗道出口处一声巨响，竟是有人直接推开了出口处的伪装成假山的石墙！
陆蒙反应极快，立即揽过江瑀的腰退入暗道深处，悄然隐蔽入一处拐角。
同时指尖几块石子飞出，击中了墙壁上的汽灯。
陆蒙的手刻意避开了江瑀伤口，但这处拐角太狭窄了，陆蒙这般人高马大，站他一人也尚且勉强，更何况还要再塞一个江瑀进来。
两人几乎紧贴在了一处。要想江瑀背后伤口不会蹭到石壁，陆蒙只能用力揽着江瑀的腰，将人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江瑀的腰几乎快要被勒断，一张脸都埋在了陆蒙胸前，抬头也吃力。
陆蒙身上的松木香更浓了。
江瑀简直想不明白，怎得被困这样的地方，还能有心思用熏香。且更奇怪的是，陆蒙身上常年带着这样浓郁的味道，可除他外竟无一人感到过奇怪，简直像别人都闻不到似的。
江瑀吃力地从陆蒙胸前抬起头来，于昏暗中皱眉看向陆蒙，企图以眼神询问。
即便是他的宅子被皇帝查到了，怎么连这处暗道出口也能这么快就被人发现？
既然是逃生暗道，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蒙就是再不着调，也总不能把这种事说得全府上下每个仆役都知道！
却见陆蒙竟也是眉头紧蹙，冲着江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此刻进来的会是谁！
下一瞬，脚步声便从洞口处响起。
二人屏息凝视，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又各自庆幸，幸而已提前让怀汀从另一处暗道离开。
却不想外头嘈杂一片，进来的脚步声却听得出只有一人。
陆蒙唇角微微上挑，右臂于昏暗中抬起，袖口处露出一点寒芒。
他手臂上绑着一个臂弩。
若进来的人多，他还真要不知该怎么办，可若只有一个人，那可就好办多了。
悄无声息地杀了就是。只要这人继续向前，他有把握一击毙命，让这人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外头的人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却不料那人只走过几步，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前进。
陆蒙心头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人位置卡得太准了，正好停在了从陆蒙的位置攻击不到的地方。
就像是知道他们藏身在哪里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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