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你想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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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瑀再次回到了那片茫茫雪原，找不到离开的路在哪里。
太子临死前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冷冷地直视着江瑀。
“你为什么还不替我报仇？”
江瑀已经太多次回到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怎样的答案，才能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回答同样的问题。
今天的伤口很疼，疼痛让江瑀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终于有勇气直视太子临死前的那双眼睛：“我会为你报仇，我会为江氏报仇，我会为所有枉死的将士报仇！”
他知道这是梦，他不能轻而易举就被一个梦魇打败。
于是他直视着自己的恐惧：“我会查清旧案，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会让害死殿下的奸佞付出应有的代价！”
太子看着他，却笑了：“什么代价？让他们都去死么？奸佞死了，你便能安心了么？”
江瑀微微一怔。
太子在他愣神的功夫上前一步来到了他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来，离江瑀那样近：“你不想再见到我了，是不是？奸佞尽诛，你就能安心，就可以再也不用在梦中见到我。”
“你这么着急地想要丢下我，想要甩开我。可是小瑀，害死我的仅仅只是那些人吗？”
江瑀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半寸也移动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
冰冷的薄唇轻启，吐出残忍的话语：“你不也是害死我的人之一么？”
他说着，露出了他往日最惯常又温和的笑容，温柔得像少年时无数次呼唤江瑀的姓名：“小瑀啊，你说要为我报仇，那你打算给自己怎样的下场？”
江瑀像是猛地一脚踩空，从高处骤然掉落，不知道要落到哪里。
却突然，落入了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
像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淡淡的阳光炙烤后的松木香。
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牢牢将他包裹其中。
江瑀好像突然缩小成了很小一团，整个人挂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一切的颠簸与痛苦都将不能伤害他。
鼻头一酸，江瑀猛然回忆起某一年夏天，一双用布条遮住了他双眼的手，和一个宽阔而结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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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睁眼时，眼前是一片昏沉沉的黑。
江瑀微微凝眉，定神细看才发觉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是他的确处在一片黑暗中。
他正在一个非常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四面连一个窗户都没有，低矮铁门也牢牢闭合，自然无法透入哪怕一丝光亮，只有不远处墙上一盏微弱汽灯费力地发着光。
整个房间，只有几处非常狭小的通风管道连通着外界。
江瑀不喜欢这样狭窄的环境，像在头顶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上气，让他想要逃离。
他甚至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离开。
于是江瑀强忍着背后伤痛撑起身来，摸索着走向门边。
汽灯光线实在昏暗得厉害，江瑀又浑身虚软无力，眼前便不由阵阵发虚，让他不得不扶着冰冷的墙面才能勉强行动。
在这样的过程中，才总算腾出脑子思考了很多东西，回忆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中刀后看到陆蒙用火铳打碎了汽灯，也知道陆蒙背着他一路奔逃，可在路上便已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他们是否顺利离开皇宫。
陆蒙这件事还是做得太冒进。他们即便能够离开，有刺客擅闯皇宫这样大的事，皇帝也是可以让金枢卫连夜全城搜查的。
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的京城必然已经全面戒严，想要出城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可京城就这么大，金枢卫精锐此刻又全都在霖州，陆蒙带着他这样一个重伤患，能躲到哪里，又能躲多久？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过，他这样的身子这么折腾一遭必然要病倒，可此刻除了虚弱乏力外，却没有重病的感觉。
又是被孤身一人关在这么一处地方……
江瑀眉头不由越蹙越深。
莫不是……他们已经被皇帝抓住，他这是又被皇帝关起来了？
那陆蒙现下身在何处？皇帝是如何处置他的？
江瑀心口沉甸甸一团，抬眼向前一看，猛地被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前面的黑暗中竟直挺挺站了个人！
惊恐之下抬头看去，可算看清了，这居然是陆蒙！
江瑀惊魂未定，半晌才喘匀了这口气，生生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陆蒙抱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实际上陆蒙一直在看着他，在他刚刚没看到陆蒙的时候，也在他陷入昏睡还不曾醒来的时候，一直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这个昏暗狭窄的小房间里，在身边没有其他第三个人的情况下。
江瑀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顿时生出几分不自在，又抬头看了陆蒙一眼。
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江瑀莫名觉得陆蒙有些……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而且和他以往找事时的不高兴不大一样。
江瑀不知道他这是在抽什么风，却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只想摸清眼下情况：“这里是哪里？皇帝那边如何？”
陆蒙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在江瑀再度莫名其妙看向他时才终于开口，语气正常，什么也听不出：“在宫外。这里是我以旁人的名义购置的那处宅子，你住过的。皇帝正在以追查刺客的名义追杀你我二人，昨日夜间将整个京城都挨家挨户搜了过去，我们此刻正躲在宅邸密室中。”
听起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
虽说情况并不多好，但至少他们暂时都还是安全的，这让江瑀稍稍松了口气。
夜间搜查不易，白天才更要仔细地搜，他们此刻是无论如何也不便露头的。
江瑀便只好强忍下了对着处狭小房间的不悦，重新坐回床边：“皇帝知道刺客是你，可有牵连端亲王府与惠文公主么？”
他说话间一直留意着陆蒙的神情，可陆蒙开口时语气却很正常，听不出半分异样，就像曾无数次那样与江瑀公事公办地讨论着，甚至连多余的调笑都没有。
“在我昨夜离开王府之后不久，他便已派金枢卫抓了端亲王府上下所有人，只是消息尚且没有放出。云帆因得了我吩咐在外办事，才能幸免。金枢卫抓人要核人数，想必是以为云帆随我去了霖州，才漏了他。惠文……不知道，在等消息。”
江瑀仍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没顾不得细思，只顺着陆蒙的话分析道：“皇帝昨夜起初必然不知道你还活着，也不知道你在宫中，否则不会来同我说那些话。所以他对端亲王府下手与你昨夜暗闯皇宫无关。”
陆蒙也是这样想的，于是点了点头：“他怀疑我私购石脂水，恐怕是因为这个。皇帝早看端亲王府不顺眼了，这次正巧借着这个由头永绝后患罢了。”
“不止。”江瑀才醒，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
他揉着眉心，思路却仍是清晰：“你我原本是想借这个机会将陈氏牵扯进来，这条线必然还在，只是如今皇帝不知为何不愿相信那些人的供词罢了。但不管怎么说，陈氏都是要被查的。”
陆蒙点头：“皇帝既然怀疑了我，那便是查陈氏，也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是了。皇帝查陈氏是不得已而为之，处处皆是苦衷，却能用你们端亲王府在陈氏面前做个人情。早先因为陈观行的案子，陈氏便已经看你不顺眼了，你又非要去抢剿匪的军功。这次只要端亲王府真的倒台，便是被皇帝查一查，也只能忍下不痛快收了这份人情，继续做皇帝的好舅舅。”
“既能有机会好好查一查陈氏，又能避免军功落入他们手中，最后还能落一个顺水人情。皇帝这些年有长进啊，”陆蒙半阴不阳地耻笑道：“不是那些年咋咋呼呼，三两句话便被激得跳脚的时候了。”
江瑀皱眉思忖着，仍觉得这时不对：“皇帝派你前去剿匪的时候，应当是还没有怀疑你的。那时多半只是当真对陈大帅不悦，这才想到了你头上。我总觉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他即便是对你起了疑心，也不该这么快直接动手。”
他说着，抬头看向陆蒙：“这件事你有头绪么？”
陆蒙语气不变，依旧那样抱臂站在一旁：“不知道。”
接二连三，江瑀终于察觉陆蒙情绪十分不对。
他停下思考，抬头看向陆蒙。
陆蒙不会真的不知道，否则他不会是眼下这个态度。
江瑀不大喜欢追问旁人，别人愿意告诉你的自然会说，不愿意的追问也没用，可如今涉及正事，二人都已经落到了不得不在这狭窄小屋中躲藏的地步，陆蒙却还要对他藏着掖着。
这让江瑀十分不悦。
他原本心情就不好，背后的伤也还在突突地疼，更是因为受了寒而浑身无力，此刻便不由冷了脸：“你想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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