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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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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江瑀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拦在了陆蒙身前。
无论当年那剿匪的传言是真是假,都不代表肉体凡胎就当真可以和火铳抗衡!
皇帝闻言,目光却沉了沉:“小瑀,你知道我不想伤你的。你当真要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吗?”
陆蒙没料到江瑀竟会愿意挡在自己面前,微微一怔,静静地凝望着江瑀的背影。
便听江瑀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觉得陆蒙私藏石脂水,也不知是谁让你这般想,但你细想就该知道买方不会是陆蒙!枢机军总共也没有太多人,他要这么多石脂水做什么,往哪里藏!”
此言出口江瑀便后悔了。
皇帝此人刚愎自用,他既认定了陆蒙私购石脂水,就不会再轻易听信别人的话,更何况还是很明显与陆蒙有着勾结的江瑀的话。
且皇帝方才所言的确不假。
私藏石脂水等同谋反,陈氏不会不知。
可他们荣已登顶,若定要谋反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即便陈大帅手握重兵,也未必就能轻易拿下京城。一旦失败,便是千古骂名,整个陈氏也将再无活路。
反倒只要皇帝还在一天,太后便不会倒台;只要太后不倒,陈氏荣光便能延续。
所以怎么算,在这种关头造反对陈氏而言都不合算。若非江瑀的确查到陈观行私购石脂水,他也要对这件事生疑。
所以很显然,这个时候和皇帝说这些,皇帝怎么能听得进去,又如何会信他?
江瑀素来临危不乱,今日却这样口不择言,脑子里混乱一片,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出。
果真,皇帝听完只冷哼一声:“朕从未想到,有一天你竟会这般向着他。少年时你们关系并不好,五年前他更是对我鞍前马后。怎么,你因为对五年前的事莫须有的疑心,就要对我心存芥蒂,却怎么反倒要对他另眼相看?”
“玠之,你让开。”陆蒙脱下了夜行衣的外袍披在了江瑀身上。
江瑀按住他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这件外袍虽看着单薄,前后心处却缝制着两片护心镜,可以抵挡火铳,方才在水下浸过一遭,此刻贴在身上愈发沉重冰冷。
可是脱下外袍后,陆蒙身上便只剩单薄的黑色里衣了。
衣衫就着水迹全贴在了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和精悍背脊。
江瑀抬眼看向陆蒙:“陆蒙!”
陆蒙却只轻笑一声,不顾他的反应替他系上了搭扣。
皇帝看着二人动作,眼底怒意更甚,冷冷下令:“勿伤江瑀性命,其他无妨。谁今日能要杀了陆蒙,朕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卫们霎时动作起来,一齐向二人冲去。
陆蒙闻言却勾起唇角。
皇帝话中的意思,只要江瑀活着,便是受些小伤也无所谓。可这些暗卫跟随皇帝多年,没有谁不了解皇帝脾性的。
皇帝明摆着待江瑀与旁人不同,今日在气头上不介意让他受些小伤以示惩戒,可若来日气消,再看到江瑀身上的伤,谁能保证他不会迁怒?
暗卫们手中虽有火铳,可头顶同样悬着皇帝的刀。
果然,咔哒两声响,只有两个暗卫举起火铳,对着陆蒙放出了弹丸。
可他们顾忌江瑀,黑夜中即便有汽灯也依旧视物不便,因此谁也不敢太过冒进,并不敢直接攻击要害,生怕伤到几乎和陆蒙贴在一起的江瑀。
两枚弹丸一枚射向小腿,一枚射向右臂。
陆蒙拉着江瑀后跃而起,轻而易举便躲开了弹丸,只手臂堪堪被擦出轻伤。
刀光密集如网,紧随其后而来,将二人团团包围。陆蒙抬袖一挥,一柄紧贴在小臂之上的长匕便随之弹出。
他单臂揽过江瑀肩膀,将人护在怀中,迎着刀光不进反退,猛然一刀劈出。
这一劈力道极大,只听锵一声刺耳重响,两点寒光飞溅而出,竟是直接砍断了两个暗卫手中的薄刃!
这两人即刻退后,两侧同伴顺势补上,几乎未留任何喘息之机,刀刃便已从面前和背后同时袭来。
陆蒙侧起一脚猛踹翻面前两人,同时转身接力面向身后暗卫,看着已至近前的薄刃,竟是不进反退!
刀刃所指正是陆蒙面门,他只侧头躲过,手中匕首劈砍而下格开面前刀光,向下一翻便砍伤面前几个暗卫的手腕。
几个暗卫只觉手上力道一松,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瞬间便忍着剧痛掏出了腰侧火铳,冲着陆蒙脑袋扣动扳机。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弹丸几乎是擦着陆蒙鬓角飞过,险些便要轰下他半个脑袋!
江瑀看得心惊,心脏几乎停跳,掌心里潮湿一片。
暗卫们配合得当,一旦有人受伤便会即刻退后,身后的人会立刻顶上来。
火铳需得有冷却时间,方才那人用过,知晓自己短时间内没有第二次机会,丝毫也不恋战,收了火铳便朝后退去,两侧立刻便有两名暗卫持刀上前,薄刃同时从砍向陆蒙。
陆蒙一手还要护着江瑀,只有一只手可以格挡,抬起匕首便同时接住了两把薄刃。
却就在这时,有人从侧方偷袭,眼看陆蒙已再分不出心神闪躲,就要被这人从砍伤!
“小心!”江瑀在陆蒙耳边一声厉呵,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瞬间便已旋身脱离陆蒙保护,用后背生生挡下这一刀。
噗嗤——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陆蒙眼底瞬间爬上血丝:“玠之!”
他抬臂猛一用力向前压去,便逼得面前两人连连后退,而后忙去查看江瑀伤势。
江瑀在陆蒙搀扶下面色苍白,不住颤抖着,却没有呼痛出声,只道:“火铳……汽灯……”
陆蒙眉头紧蹙,隔着黑色衣料却也看不出什么,心下烦躁不堪。
偏暗卫还不肯放过他们,近处又有人伺机举起了火铳,企图趁陆蒙分神无暇闪躲之时取他性命。
却岂料下一瞬,陆蒙反手便收起匕首,上前一步一把从此人手中夺过了那把火铳。
这人不及防备,一时间竟没能抢得过陆蒙!
众暗卫见状皆是大惊,暗卫首领更是喊道:“护驾!当心他伤了陛下!”
即刻有人上前来拦在了皇帝面前,想要让他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他面色阴沉,怒道:“谁让你们畏首畏尾?朕说了,只要不伤江瑀性命,其他无妨!便是重伤,宫中太医也自救得回他来!给朕杀了陆蒙!杀了他!”
暗卫们闻言,不敢再有顾忌,只得纷纷同时举起火铳再度对准了陆蒙。
陆蒙便是再能打,被这么多火铳几乎呈包围之势围攻,怕也能当场被打成筛子!
却见他竟丝毫也不慌,举起火铳,却没有对准任何一个人。
轰——
哗啦——
随着又一声巨响,整个汤池周围陷入一片黑暗——陆蒙打碎了汤池的汽灯!
皇帝准许他们可以伤了江瑀,却也同时说过,要留他的性命。
更何况,皇帝本人都还没有离开汤池!
这样的一片黑暗中,谁还敢,谁还能再随便使用火铳?
且不说有多大可能伤到他们自己人,若真刀剑无眼之下伤了皇帝,那他们便是有九颗脑袋也不够去死。
风声与脚步声嘈杂混乱,却无人可以分辨其中哪一个是陆蒙与江瑀。
皇帝怒而大骂:“汽灯呢?还不快点起汽灯!”
可一时之间谁也不曾记得带汽灯过来,只有几人慌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可待手忙脚乱点燃,早已寻不到陆蒙与江瑀的踪迹。
微弱的橙红色火光之下,皇帝面色阴沉,眼底满是杀意。
*
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浸了水的衣物被寒风一吹,冰冷冷地贴在身上。
江瑀在这样的彻骨寒冷中意识逐渐昏沉,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陆蒙眉头紧蹙。他也觉得冷,连他都觉得冷的话,他不知道江瑀这样的身子还能撑多久。
“快到了,我让云帆准备好了在外接应,马上就要到了。”陆蒙只能一边这样安慰江瑀,一边背着他,快步在黑暗中前进。
背上的伤口有越来越痛的趋势,可痛到深处似乎又变得有几分麻木。
他垂着脑袋,时而知道自己正趴在陆蒙的背上,时而又恍惚觉得,他似乎再次回到了五年前,那片苍茫无尽的雪原。
雪原的风霜真大,那年的冬天真冷啊。
那时他身上的伤,也是这样痛得锥心。
意识逐渐向下沉去,可就要触底的时候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住在他耳边喃喃。
“快到了……有炭盆……就要暖和起来了……再坚持……”
若有似无的松木香随着这样的话语钻进了江瑀的鼻腔,他似乎的确感受到了一丝从胸膛传来的暖意。
他胸前正贴着一个火热滚烫的什么东西,将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
江瑀微微清醒些许。
他开了开口:“疼……”
耳边的声音里似乎强压着什么剧烈的情绪:“马上……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会好起来吗?
江瑀不知道。
从五年前开始,他的世界似乎便再不曾发生过哪怕一件好事。
意识又向下沉了些。
他趴伏在这火热滚烫的东西上,口中喃喃:“脚腕……好疼……”
说完,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偏过头沉沉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