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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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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皇帝发现,陆蒙必死无疑!
可江瑀不是喜好奢华之人,皇帝差人送来的许多摆件家具送来便全堆进了库房,偌大一个奉恩殿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情急之下江瑀根本顾不得多想,拖着陆蒙便朝后殿走去。
后殿有一片汤泉,是皇帝特意在此修建。自从江瑀住进来,汤泉便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热水涌入,水面上漂浮的花瓣也是日日更换,娇艳欲滴地铺满了整个池面。
江瑀其实没有在这里沐浴过,他更宁愿让人在屋子里备好浴桶。
陆蒙看着满池艳红的花瓣,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便见江瑀忽地回身看向他。
他微微一怔,却就是这么愣神的功夫,江瑀一脚便将他踹进了水池中。
“他这个时候来找你做什么?”陆蒙在池中站起来看向江瑀。
汤池并不深,陆蒙身量又高,那池水只没过了他的小腹。
江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冷冷看着陆蒙:“你要是想死就尽管不要躲起来。待你死后,我与他做什么你也都管不着。”
陆蒙闻言挑眉,心情居然很不错:“我若不死,便能管你了?”
江瑀没搭理他,转身便要往前殿去。
可才走两步,后殿的门已吱呀响起。
来不及离开了!
江瑀闻声脚下踩到一片水迹,没防备一滑,竟就这么摔进了汤池之中,被陆蒙稳稳扶住。
他面色一变,扬起胳膊一把按在陆蒙头顶,将人按了下去。
下一瞬,背后已响起脚步声。
皇帝缓步走到了池边:“方才听到水声,是才要沐浴么?沐浴怎么还穿着里衣?”
“没听到你进来。”江瑀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晚找我,有事么?”
汤池内靠近边缘的地方有石阶,要稍高一些。江瑀不想离陆蒙太近,担心万一有什么动静引起皇帝注意,便走到石阶前坐下,缓缓靠在了池岸边。
溅起的水花整个打湿衣袍,白色衣料若隐若现透着光,透出其下随动作紧绷又放松的蝴蝶骨。
“山庄抓住的那几个人审出结果了。他们的确是在倒卖石脂水,且足有二十脉之多,中间操作不当才会引发大火。审了这些日子,他们总算供出了背后的幕后主使。”皇帝眼神微暗,让人看不出情绪,也摸不透他的意图。
江瑀也便只能先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这么晚还要专程来同我说一趟,该不会是有人供出这件事和我有关吧?”
皇帝声音喑哑地笑了两声:“怎会?如今知晓你还活着的也没几个人,便是有人想要刻意栽赃陷害,也想不到你的头上去。”
“听你这意思,你觉得那些人供出来的,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而是被人设局陷害的?”
“不如来猜一猜吧,玠之。”皇帝道:“你猜,卖家是谁,买家又是谁。”
江瑀此刻难得有些心慌。
皇帝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没有准备,且他也未曾料到皇帝会在得知审讯结果的第一时间便过来找他。
陆蒙还在水里,也不知皇帝预备在这里待多久。
要是时间太长,可别闷出什么问题来。
江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平静:“在这里说话不像话。你先出去等我吧,我更衣后来找你。”
可皇帝却上前了两步。
池边连着几级石阶,皇帝就那么走下石阶坐在了江瑀身旁,龙纹锦靴踩进了水里也浑不在意,抬掌搭上他的肩头:“无妨,在这里说话也是一样。”
肩头里衣已被水浸湿,单薄地贴在身上。皇帝灼热的掌心贴上去,戴着扳指的拇指在凸起的肩胛骨上刮了刮。
江瑀强忍闪躲的冲动开了口:“有能力也有胆量在皇家山庄做这种事的,原本也不会有太多可能。买方是陈氏吧?”
皇帝不置可否:“还有呢?”
“卖方我猜不出。暗巷有能之士不少,便得看是谁有本事,通过什么渠道弄得到这么多石脂水了。我猜的如何?”
这一次的倒卖风波原本就是江瑀安排好的,用来交易的那二十脉石脂水正是他从石风堂买来的那些。
所以这次交易的卖方,实际上就是江瑀自己。办这些事的人,则都是由柳成谦亲自安排。
所以这些人从被抓,到审不出东西,再到最后吐出江瑀一早计划好了的幕后真凶,每一步都踩在江瑀的几乎上,不会有什么偏差。
江瑀对他们会在此刻招认毫不意外,自然也不好奇他们到底招了些什么。
皇帝却不再答江瑀的话,反倒转换了话题:“不重要了。幕后主使究竟是谁,朕心中已有定夺,也已想好该当如何处置。”
江瑀面无表情:“这是好事。”
皇帝却又开了口:“朕今日来找你,是因为……骤然听闻一桩噩耗。朕心里难过,却无人可以理解朕,便只好来同你说一说。”
时间拖得越久,江瑀心下便越是烦躁不安,强压下了蹙眉的冲动:“什么噩耗?”
“霖州传来消息,说是此番剿匪过于声势浩大,提前惊动了霖州土匪。土匪们便趁他们刚刚抵达霖州时派人伪装成伙夫,暗杀了陆蒙。”
江瑀一怔,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皇帝:“什么?”
皇帝面上很是悲痛:“朕也是今日才收到噩耗,如今多事之秋,尚未来得及告知端亲王府。当初你我四人同窗,一同长大,如今,我们只剩下彼此了。”
江瑀一时愣怔,有些反应不过来。
忽觉水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淡淡涟漪,一双手在水下顺着江瑀小腿摸了一把,他才回过神,一时间脑内混乱一片。
陆蒙分明没死,不仅没死还偷偷回京进了宫,这消息必然是假的。可皇帝却也不可能用这种事诓骗江瑀,没有这个必要。
既如此,皇帝为何会说陆蒙已死?是谁传了这样的消息给皇帝?
江瑀知道皇帝一定会暗中派人监视陆蒙动向,若他当真死了,皇帝最先得到消息没什么奇怪的。
眼下看来陆蒙死讯必然也是皇帝的人传回宫中的,而皇帝派出的必然是自己亲信,不会轻易被人收买,也就是说这亲信也坚信陆蒙已死。
江瑀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起伏着,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最先知道死讯的除了死者身边的人,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凶手。
陆蒙看着吊儿郎当,在这种会掉脑袋的事上却不可能不谨慎,他回来之前必会安排人做自己替身,替自己瞒天过海,确保不会被皇帝发现。
莫非……
想到这里,江瑀只觉后脊窜起一股寒意。
却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从后整个揽住了江瑀双肩。
皇帝弯下腰来,双臂缓缓环住江瑀肩头,下巴蹭了蹭江瑀半湿的鬓发:“朕知道你不好受,朕也很难过。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故人一个一个都不在了,朕如今,只庆幸你还好好活着,还能在朕的身边。”
“放开我。”江瑀心底一片冷然,“有些冷,我不想再泡了,我要上去。”
皇帝却不松手,甚至就着这个姿势在江瑀额角吻了吻:“小瑀,这些话,朕只有同你才能说一说,也只有你,才能明白朕了。自从朕做了这个皇帝,谁待朕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连母后也总要为了陈氏利益算计朕,唯有陆蒙尚能算待朕真心,可如今,连他也不在了。”
他说着,偏过头去,又想去吻江瑀。
江瑀正要说什么,忽觉水下一双大手猛地贴上小腿,一路顺着向上便滑了上去!
他猛地抬腿,一脚揣在了作乱的某个人肩头,将人踢到了不知哪里去。
水花飞溅而起,溅上了皇帝侧颊。
皇帝总算松了手,神色有些冷:“小瑀,你做什么?”
江瑀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适时打了个哆嗦,眼尾泛着红:“我……有些冷。你先去寝殿等我,我更衣后,便去找你。”
末了,又补充一句:“行不行?”
细听时,声音里似乎还带了几分哽咽。
皇帝沉默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朕知晓你难过,朕也和你一样,你可以当着朕的面哭。”
江瑀垂下眼眸,偏过头去,不再言语。汽灯光照下,眼睫上闪着细碎的水光。
皇帝心口猛然漏跳一拍,恍然又回想起少年时的某次,江瑀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和眼底执拗而倔强的眼神。
他轻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眼神愈发幽暗:“好,朕在寝殿等你。”
后殿大门吱呀一声,总算合拢。
皇帝终于离开。
江瑀方才面上所有的神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脸冷然,黑着脸冷冷看向池面,强压着声音:“出来。”
池面一片平静,半点涟漪也没有。
江瑀皱了皱眉:“他此刻不在,出来吧。”
依旧没有反应。
江瑀忽地心口一紧。
皇帝在这里待了太久,陆蒙下水时间确实是太长了些。
而且他刚刚那胡乱一脚,也不知踢到了哪里,混乱间似乎是有听到一声不明显的闷响。
莫非是一脚下去让那家伙撞到了脑袋?
顾不得再多想,江瑀只得一头猛扎下去,果真看到陆蒙正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安安静静躺在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