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不到开集日,醉西风是没什么客人的,今日又显然被清了场,连小二也瞧不见一个。

      虽明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人,但江瑀只打眼扫去,便看到了暗处藏着的好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他不由觉得好笑。

      这是在拿他当陆蒙么?就他这样的身子,一场风寒就能让他起不了身,想对付他,真不用如此如临大敌。

      背后有人催促,江瑀便从善如流上了楼,像全然没察觉到躲在暗处的危险一般。

      对方正在楼上包厢中等他。

      才打开门,背后那人便一把推在江瑀肩头。江瑀没站稳,肩膀撞到了一旁立柱,手中汤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远了。

      江瑀垂下眼睫,看着汤婆的方向,目光愈渐冰冷。

      包厢门在背后被合上,包厢里只剩下了江瑀和坐在上位的那一个人。

      “江瑀,你真是好算计!我拿你当兄弟,这些年也算帮了你不少,你就这样羞辱我!”

      高位上那双目赤红,满面怒容的,竟然是柳氏二公子,柳成谦。

      原本今日梁许想要算计的是江瑀,却在中途被江瑀换成了柳成谦。

      柳成谦事先虽知道江瑀会找人替换,却如何能够想到,他口中的换人,居然就是把自己换过去!

      他和柳成垣虽都是柳氏公子,可非一母所出。柳成垣自幼是金尊玉贵的柳氏嫡孙,他却流落在外,直到五年前才被柳氏认祖归宗。

      这二人虽是血脉兄弟,却相看两厌,谁也瞧不上谁。今日被柳成垣那般羞辱一通,后又当着那么多人颜面扫地,柳成谦如何能忍?

      可分明身处旁人地盘,江瑀目光神情却仍是淡淡的。

      “先是引走我院中的侍从让他陷入危险,设计害死陈观行险些将我也连累进去,后又在明知你大哥和梁许谋划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告诉我,定要等到我从别处知晓此事,才愿意和我共商对策。”

      他微微侧头,揉了揉肩膀,一双凤眸目光凌厉:“柳二公子,幸亏你将我当兄弟。若非如此,你打算如何待我?像杀你兄长一样,也杀了我吗?”

      “江瑀,你不要血口喷人!”柳成谦脸上怒意更甚:“杀柳成垣的那小厮不是你安排的吗?分明是你杀了他!如今连这个你也要栽赃给我?”

      “我杀他做什么?”江瑀目光死死盯住了柳成谦:“从最开始我的目的就很明确,我要的是查清旧案。柳成垣一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他的命,还不值让我这样设局。”

      柳成谦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审视着江瑀:“你江瑀不是最擅长颠倒是非黑白?先前陈观行死的时候,你尚且不知凶手是谁便能将此事诬给陆蒙。凶手是谁,重要吗?反正那小厮是你派人去接触的,如今又死无对证,究竟是你没交代清楚,还是有旁的什么原因,又有谁知道?”

      江瑀其实并不知道安排那小厮杀柳成垣的人到底是谁,方才有此一问,也不过试探而已。

      能做出这般行动的人,必然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引皇上深查柳氏,进一步翻出当年旧案重新彻查,所以才会从中作梗,用柳成垣和小厮两条命将一切嫌疑全引到梁许一人头上。

      江瑀只要不想被皇帝发现踪迹,不想让梁许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必得想办法杀了梁许。

      如此一来,从陈观行身死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便都能诬给梁许一个死人,这件事也便只能就此结束。

      所以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就只能从那些不希望柳氏被查的人开始推测。

      “凶手是谁当然重要啊。”江瑀理了理袍摆,“否则你怎么会被吓破了胆,才穿上衣服,就着急让人将我劫了过来?”

      柳成谦胸膛不住起伏,但到底要比梁许多几分斤两,竭力维持着冷静。

      江瑀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在怕。

      从今天被人塞进马车拉到柳成垣床上的时候起,他便在怕。因为知道这一切都是江瑀的安排,所以就更怕。

      正如陈观行的死必须有一个凶手,柳成垣的死也必须有一个凶手。

      若他成了杀死柳成垣的凶手……他能有陆蒙那样死里逃生的好命吗?

      他没有,所以他不能是凶手。

      窗户关不严,风声呼哨似的响,盖住了房顶青砖被踩踏的声响。

      那些都是柳成谦事先安排的人。

      他握紧了手中杯盏,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知道江瑀若死,对他而言许多事便不会再这般顺利,可若江瑀定要让他去做这个凶手……那他只能让江瑀留在这里。

      杯盏缓缓被移到桌边,却又堪堪停住。

      柳成谦看向江瑀:“你说的不错,我是在怕。可难道不是因为你杀柳成垣,想要污蔑我在先么?我不愿丢了你这个朋友,可总要给自己挣个活路。你我合谋这么久,没有旁人比你我更了解彼此,你定要与我分道扬镳吗?”

      话说到这一步,江瑀心下便已了然,知道这事当真不是柳成谦做的。

      他便没了继续试探下去的兴趣,兴味阑珊地解下了手上布条,重新缠回手腕:“你既坦诚,我便也同你直言,让你替我去见你兄长的确是我的主意。你送了我那样一份大礼,我没有不回报的道理,但仅此而已。杀柳成垣的人不是我,你与其在这里费尽周折想要杀我,不如好好想想那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柳成谦却只冷哼,握着杯盏的手又向外挪了几分:“旁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彼此么?如今在我看来,你嫌疑最大。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江瑀已开始有几分不耐:“我想查旧案,绕不开柳氏,柳成垣是最好的引子。可如今他死了,我的计划便全要落空。反倒是你,他一死,你可便是柳氏长房唯一的孙辈了,便是从前柳氏的人再如何瞧不起你,今后也都需得仰仗你过活。”

      此言一出,柳成谦微微一怔。

      江瑀便在这时步步上前,竟逼得柳成谦后退一步:“且若深查柳氏,万一翻腾出什么大事,你的地位也要不保。如此看来,柳成垣一死,对你而言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一字一句落下,让柳成谦瞬间额上渗出了冷汗,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在江瑀的话语中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方才是被今日受辱之事逼得失了理智,只晓得辱他之事是江瑀所为,一时怒意上脑,便觉得今日一切都是江瑀的一场局。

      可细想的确不该,这么做对江瑀没有好处。

      所以江瑀方才当真只是在试探他而已,并非真要将他逼上绝路。

      但也就在同时,他也在江瑀冰冷的语气中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杀柳成垣那人一石二鸟,想害的怕不止梁许一人!

      如果连江瑀都会对他有这样的怀疑,那这怀疑是只有他有的吗?

      他那偏心的父亲,恨透了他的嫡母,糊涂的祖父祖母,还有虎视眈眈的叔父……哪一个不会这般想?

      而他们,甚至根本都不知道江瑀下一步打算查柳氏的事!

      若不能证明自己的确不是凶手,那江瑀今日所言哪怕只是疑心,来日也足以将他送上断头台!

      事到如今,受辱已然无足轻重。

      那不过是江瑀同他开的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也是对他隐瞒和试探的一个小小的警告。

      他早该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同谋,他不该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有和这人分庭抗礼的能力。

      他痴心妄想,合该入局被人设计。

      而眼下……能救他的只有江瑀。

      骤然回神,柳成谦才惊觉江瑀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他被吓了一跳,五指一松,杯盏咣当一声砸在桌沿,咕噜噜滚过一圈,便要掉到地上。

      糟了!

      柳成谦心脏猛地收紧了。

      江瑀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他手上。但若杯盏落地,他先前安排在暗处的人便会直接从暗处杀了江瑀!

      柳成谦像拼了命般伸手去够,可杯盏却只从他指尖滑过,根本没能抓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素白的手凭空伸出,牢牢接住了杯盏。

      柳成谦死死盯着那只手,后知后觉落下一身冷汗。

      便见江瑀轻轻将杯盏放在了他面前:“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柳成谦双唇颤抖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退两步靠在了窗边。

      他不易察觉地伸出手,对着窗外做了一个手势。又是一阵轻微的砖石碰撞声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听得到窗外的风雪,与屋中水龙燃烧的声音。

      他强自扯出一个笑,声音不稳:“玠之,先前……那些事的确是我不对,但那小厮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在柳氏处境,你该是最清楚的!”

      江瑀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坐在了上位。

      柳成谦深吸一口气,弯腰蹲身下去捡起了汤婆放在了江瑀手边。

      “玠之,我不是柳成垣那等蠢货,不会妄想只要他死了柳氏就能是我的。柳氏子弟这般多,若始终昌盛稳固,我这样的身份,哪里能有机会上位?我自也希望柳氏被彻查一番,然后由我来做那重振柳氏之人!”

      如今柳成垣已死,就剩下一个柳成谦,还有大用,江瑀便也不再过多为难他,面色和缓下来:“你清醒就好。我是怕你被一时荣华冲昏了头。倒是你,设这一场鸿门宴,吓坏了我的车夫。”

      “瞧你这话说的,哪里就是鸿门宴了。我今日叫你来,只是想为先前的事向你赔罪罢了。”柳成谦分明心下大骇,面上却仍要扯着笑,坐在江瑀身侧,替他斟了酒。

      “先前咱们不是赌了顿酒么?我后来知晓那日赢的人该是你,这不就赶着今日安排了下来?是那些传话的人不懂事,我分明叮嘱了让他们好生请你过来,怎么倒弄得像劫道的土匪一般。”

      江瑀神色淡淡,像没瞧见递到眼前的酒盏,两指仔细梳理着汤婆上被弄乱的蓝穗。

      酒盏举了半晌,柳成谦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才听江瑀道:“我喝着药呢,不便饮酒。”

      柳成谦神情微僵,干笑着放下了酒盏,站起身来重倒了一杯茶水,躬身高举到了江瑀面前。

      江瑀挑起眼尾,看他一眼,这才总算接过:“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不必再提。你我皆是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灾祸的身份,日后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柳成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姿态恭敬地应着是,眼底却仍带着一丝不甘。

      江瑀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从袖袋中掏出一枚发扣放在桌上,发出叮当一声响。

      柳成谦一怔,脖颈忽地便像生了锈的老旧齿轮一般,半晌才缓慢转动着将视线挪了过去。

      那是一枚普通的黄铜发扣,表面錾着几道简单的云水回纹,却已十分陈旧,磨损严重。

      柳成谦愣怔半晌,才伸手拿过,声音有些干涩:“这是……”

      “接下来许多事情都绕不开霖州,我差人前往时寻来的,想来或许是你的旧物,我也是今日才拿到的。”

      柳成谦笑起来,笑容却有些僵硬:“看这样式,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发扣罢了,未必就是我的东西。”

      “是与不是都交由你自己处置就是。这东西放在我这里,对我总归没什么用处。”

      柳成谦目光微有些闪烁,终于在江瑀面前低了头:“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