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通告》万荆子

23、第 23 章 “如果对方

　　肖霁川推门进来时，黎清晓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

　　周漩临走前帮她关了灯，只留了门口那盏落地灯勉强视物。
　　屋里吹着暖风，她的外套搭在椅子上，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毛毯。

　　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但黎清晓仍然皱了下眉，有些迟钝地睁开了眼。
　　嗓音惺忪：“你刚忙完吗？”

　　肖霁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将滑落在地的毛毯收了收。
　　闻言，嗯了声。

　　他不自觉的放低声音：“吃饭了吗？”
　　黎清晓同样小声说：“没来得及。”

　　从五点五十综艺更新，到热度开始攀升、热搜霸榜，接着话题里讨论的声音渐渐变了方向，然后瓜主发出爆料贴。

　　八点，她到达橙心。

　　期间，她一直在关注网上的声音，只跟着万可嘉吃了几块水果。

　　这会儿提起来，才后知后觉有些饿了。
　　但真到了餐厅后，黎清晓反而没吃多少东西。

　　看出她已经开始磨洋工，肖霁川主动说：“不想吃就不吃了。”

　　黎清晓干脆放下了筷子，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你看到热搜了吗？”
　　肖霁川嗯了声，“听杜游说了。”

　　黎清晓本想问他有没有什么想问她的，但听他这么说就瞬间明白过来，他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所以不需要多此一举再找她求证一番。

　　于是，黎清晓只哦了声，便慢吞吞地喝起了水。

　　肖霁川却说：“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黎清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机会？”

　　肖霁川语气认真：“为你澄清的机会。”

　　黎清晓一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心里猛地一跳。
　　她慢慢放下水杯，很快又端起来喝了口水。

　　再次放下后，她清了清嗓子，问：“什么时候？”
　　语气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杜游查过了，匿名投稿是马侯身边的人流出来的，”肖霁川说，“他保留了记录，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

　　黎清晓思考了一会，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既然他这么恨我，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按照对方的记仇程度，一击不成，肯定会有第二次。
　　而第二次，估计很快就会到来。

　　之后几天，黎清晓按部就班的继续上课，空暇之余或是和万可嘉逛街，或是和肖霁川约饭，更多时候还是在读剧本。

　　接到进组通知时，她正在KTV里和大学室友们飙歌。

　　万可嘉空有一把好嗓子，高音全靠喊，一时间屋里鬼哭狼嚎，余音绕梁。

　　黎清晓不堪其扰，躲到角落里找徐宁乐寻清净。
　　她大喇喇地靠在徐宁乐身上，扬声：“大徐，快拍下来曝光她！”

　　职业使然，徐宁乐会随身携带一部小型相机和迷你录音笔，以便能随时记录下来所见所闻。
　　时间久了，身边不熟悉的人都会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以免落下什么话柄。

　　徐宁乐还没说什么，正在飙歌的万可嘉倒是捧着话筒转了过来，中气十足的喊：“大徐你不爱我了吗？”

　　徐宁乐：“……”
　　她面不改色地推开黎清晓，顺手丢给她一个U盘，“你的东西。”

　　黎清晓眉梢一挑，“这么快。”
　　徐宁乐扯唇假笑：“不是你一天八百条信息催的时候了。”

　　黎清晓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只嘿嘿一笑。

　　万可嘉终于放下麦，在她们旁边坐下，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徐宁乐递给她一瓶水，“小梨反击的武器。”

　　和万可嘉一起飙高音的冯惠然也坐了过来，好奇的问：“大徐又拍到什么了？”
　　徐宁乐扬眉：“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黎清晓就是这会儿收到了进组通知。
　　拍摄时间在一周后。

　　官宣的微博在三天后发出，黎清晓身为女三，在第二条官宣博。

　　然而，官博刚发完男女主人选后，一条热搜悄然爬了上来——
　　#某女明星后台大打出手#

　　热搜广场第一条是一段视频。

　　视频是一个营销号大V爆出来的，画质不太清晰，光线也很暗，全程静音，只有画面。
　　看角度，像是墙顶角落里的某个摄像头拍下来的。

　　视频并不长，二三十秒左右，一男一女站在走廊上，女生背对着镜头，男人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样子。

　　最初几秒两人只是站着交流，十几秒时，女生突然抬手推了男人一下，男人一时不防猛地趔趄，女生趁机拎起手里的包狠狠砸了下去，男人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视频戛然而止。

　　【只凭一个背影就说是女明星了？张口就来？】

　　【没开玩笑，我和我朋友经常这样大打出手。】

　　【实在没新闻的话可以发昨天的天气预报[玫瑰]】

　　【……】

　　评论区一时间满是嘲笑和批判，直到——
　　【这个男的有点眼熟，是不是前段时间那个颁奖的嘉宾啊？】

　　这条评论很快被人顶了上来，楼中楼被回复了几十条“蹲”。
　　与此同时，也有人根据女生的背包和穿搭挖了起来，一路追溯跟到了两年前的那场晚宴。

　　有人翻出了当时黎清晓的造型，两者一比对，发现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而那个男人，也确定了是几天前的颁奖嘉宾，马侯。

　　巧的是，马侯也参加了那场活动晚宴。

　　风评瞬间扭转了方向。

　　黎清晓也再次接到了周漩的电话，这次会议室里只有肖霁川和周漩。

　　周漩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人正在商量该如何反击。
　　黎清晓找了个空座坐下，不挨着肖霁川，也没挨着周漩，三足鼎立似的，她将U盘推到了肖霁川面前。

　　肖霁川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回礼。”黎清晓说，“他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哪儿能让他空手而归。”

　　肖霁川打量了那个U盘几秒，“关于什么？”
　　黎清晓想了想，用词委婉：“情感吧。”

　　“情感？”周漩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马侯爱玩不是什么秘密，之前也爆出来过几次，只是之后都不了了之，反而是被波及的女生后续都不太好。

　　黎清晓解释：“我有个朋友，她拍到了一点东西。我这几天也在联系之前被他害过的那些女孩，虽然大多数人都怕惹麻烦不想再参与，但还是有人愿意发声的。”

　　肖霁川一时哑口无言。
　　片刻，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你说这几天很忙，就是在忙这个？”

　　黎清晓坦然承认：“是。”

　　肖霁川沉默片刻，将U盘交给周漩，“交给杜游。”

　　门开了又关。
　　屋里倏地静了下来。

　　黎清晓瞄了眼他的脸色，直觉告诉她这会儿该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这个U盘。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拿出来，又为什么要拿出来。

　　她抿了口咖啡，正要解释，却听到他冷不丁问了句：“当初你签下那份合约，是为了什么？”

　　黎清晓愣了一下，忽地有些想笑。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确实笑出了声。

　　她是该说他太懂她，还是夸他一句太聪明。

　　“为了，”黎清晓佯装思考，看着他问，“你想听什么回答？”

　　身后的窗帘被风吹了起来，窗户开了一条用来透气的缝，冷风裹着阳光一起落下，在他们中间划了一道隐隐约约、却又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黎清晓裹了裹衣服，在他的回答响起之前，风先一步被隔绝在了窗外。

　　肖霁川关了窗，并没第一时间回去坐下，他长腿微弯，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就这么靠在了窗前。

　　那道楚河汉界被撞散了，迷路的光晕在他周身围绕盘旋，镀了层看得到摸不着的金边。

　　黎清晓仰头，眯了下眼，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听什么，”肖霁川终于开口，“黎小姐就会说给我听吗？”

　　黎清晓只笑：“万一呢。”

　　“是吗。”肖霁川顶着满身的阳光，似乎目光也炙热了起来，“你不是为了报复吗？”

　　黎清晓几乎想要拍手叫好。
　　太对了。

　　她之前说，肖霁川很懂她。
　　现在她想说，他很会看人，很懂人心。

　　从两年前马侯给了她那份大礼之后，她就一直在默默地搜集他的证据。
　　无论是私下会面的情人，又或是酒桌应酬的亵慢，都在那个U盘里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她要反击。
　　她要报复。
　　她要他身败名裂。

　　“这个回答，是肖老板想听的吗？”
　　阳光太盛，黎清晓不得不眯眼看他。

　　光晕渲染中，肖霁川起身离开了窗前。阳光彻底没了阻挡，快活肆意地洒下。

　　下一秒，窗帘缓缓向中间移动，办公室内渐渐暗了下来。

　　肖霁川随手放下遥控器，漫不经心的说：“原来我是黎小姐的武器。”

　　黎清晓依然在笑，她承认得坦然：“也可以这么理解。”

　　当时她已经搜集到了不少关于马侯的证据，正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手段公布于众时，肖霁川出现了。

　　既然是互惠互利，当然要合作共赢。

　　肖霁川陷入了沉默。

　　黎清晓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也做好了一拍两散的心理准备。
　　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合时宜的难过。

　　“哒。”

　　窗帘严丝合缝地关闭，光彻底被挡了下来，一片昏暗中，某种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沉甸甸的寂静挤压着空气，她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黎清晓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她并不觉得肖霁川会对她做些什么，他不是那样的性子。
　　她只是，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这近乎漫长的沉默，似乎已经委婉的表达出了他的态度。

　　“啪嗒。”
　　灯开了。

　　黎清晓这才发现，肖霁川竟然在笑。
　　她很难形容他此时看向她的眼神，阳光似乎藏在他眼中偷偷溜了进来，又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那应该是欣赏。

　　他说：“如果对方是你，那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