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通告》万荆子

13、第 13 章 “肖霁川，

　　有点倒霉。

　　黎清晓看着眼前息屏的电梯数字面板，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十二楼。

　　一旁的墙上还贴着通知，因电路检修原因，今天上午十点至下午两点，电梯暂停使用。

　　现在是十点半。

　　黎清晓又叹了口气，拍下这张通知给肖霁川发了过去。

　　【小青梨：急吗……】
　　【小青梨：急我就走楼梯。】

　　肖霁川直接给她拨了个电话。

　　黎清晓缓缓站直，又清了下嗓子，嗓音依然有些莫名的紧：“肖老板？”

　　“嗯。”
　　那边响起开关车门的声音，随即，环境音空旷了不少，她听见了风声。

　　肖霁川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啊？”
　　黎清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霁川又问：“中午打算怎么吃？”

　　“我和朋友在准备午餐。”
　　黎清晓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不太确定的问了句：“你要上来吗？”

　　“方便吗？”

　　“能让他帮我捎个快递吗？”
　　听到她这么问，万可嘉捧着几个取件码，递到了黎清晓的面前。

　　黎清晓没吭声，她手中一直黑屏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可以。”

　　万可嘉挑了下眉，看向黎清晓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
　　话上却很自然的接了句：“谢谢，我把取件码发给小梨。”

　　黎清晓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和肖霁川说了句“我一会儿发你”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万可嘉意外的没盘问她什么，只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向了厨房。

　　“客人有忌口吗？”

　　黎清晓跟着她走了过去，倚靠着厨房门，有些无奈：“你要留他吃饭吗？”

　　“这个点了，还能让人空着肚子走啊。”万可嘉一边系着围裙，一边睨了她一眼，“而且电梯两点才恢复运行，你要让他再从楼梯下去吗。”

　　黎清晓一噎。
　　但要说肖霁川有什么忌口，她还真说不出几条。

　　“……不吃葱花算吗？”

　　万可嘉“哟”了声，“你俩口味也挺搭。”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敲门声响起时，万可嘉还在厨房做收尾工作。
　　门是黎清晓去开的。

　　门开的一瞬间，两人都有了片刻怔愣。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明明上一秒他们还隔着屏幕相谈甚欢，这会儿却莫名有了种相顾无言的错觉。

　　只是几天没见而已，硬是被一页页聊天记录堆叠出了几分网友奔现的意思。

　　像是尴尬，又像是无措。

　　肖霁川率先开口：“好多了。”
　　他上下打量着她，确定没有红疹后，眉眼舒展了几分。

　　黎清晓也回过神来，连忙让开位置带他进门。
　　见他两只手都拎得满满当当，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不会都是丸子的快递吧？”

　　“丸子？”

　　黎清晓眨眼：“就是万可嘉。”

　　肖霁川摇了摇头：“不是。”

　　黎清晓还没刚松一口气，就听他又说：“是你的。”
　　“……？”

　　肖霁川解释：“今天去橙心，周漩提了句有你的快递。刚好杜游女朋友前段时间出去玩，给你带了些特产，保质期不长，我们路过这边，就一起带来了。”

　　“我们？”黎清晓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眼，“杜秘书回来了？”

　　肖霁川嗯了声，“和女朋友去逛商场了。”

　　黎清晓本想说要不喊他们一起来，但一想电梯停了，喊人来爬楼也不是个事。

　　想到这，她才忽然意识到，肖霁川不仅走了楼梯，还是拎着这么多东西上的十二楼。
　　可他看起来太过平静，完全不像是刚爬过高楼层的样子。

　　黎清晓暗暗赞叹，但想到他健身时的强度，好像也不是很奇怪了。

　　万可嘉这会儿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准备和新来的客人打个招呼，却在看清来人后硬生生的将那句“嗨”咽了回去。

　　“……肖霁川！？”

　　肖霁川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放下，看了过去：“万小姐。”

　　万可嘉当然也看到了她的快递盒。
　　于是，沉默几秒，对黎清晓说：“小梨，给肖总拿水。”

　　帅哥摇身一变成了肖霁川，这事儿显然对万可嘉的刺激不小。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想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样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既然想不明白，不如直接问。

　　趁着黎清晓去厨房的功夫，万可嘉状似不经意的说：“肖总和小梨是怎么认识的，之前在活动上见过？”

　　肖霁川脑中闪过一个片段，顿了下，“不是。”

　　万可嘉眉梢微扬。

　　肖霁川垂眸，低声解释：“因为庄涟和她长得很像。”

　　肖家那点事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万可嘉当然也听说过几句。

　　又因着曾嘉实的原因，她比外界还多听了几句，再结合一下前两天黎清晓所说的过敏原因，万可嘉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她一下子气笑了，正准备给他倒水的动作也干脆停了下来。
　　刚想说什么，却忽地想起一件事。

　　黎清晓前段时间签约了橙心。

　　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一时间，所有的斥责和怒火都被压了下去。
　　这是黎清晓的选择。

　　万可嘉沉默半天，到底还是给肖霁川倒了杯水，“冒昧问一句，你父母回云城了吗？”

　　肖霁川一顿：“还没。”

　　万可嘉脸色更差了：“肖总，你的家事，不会波及到小梨的，对吧？”

　　肖霁川语气认真：“不会。”

　　万可嘉面色稍缓，见黎清晓已经从厨房出来，打住话题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招呼着肖霁川坐下。

　　黎清晓见他们一人坐了一边，正纠结自己该坐哪儿时，万可嘉头都没抬，直接把手机放在了自己身边的空座上。
　　下巴微抬，指了指对面：“过去坐。”

　　“……”

　　之前只有她和万可嘉时还没感觉到什么，当下多了一个肖霁川，黎清晓突然觉得这方餐桌有些挤。

　　明明他们之间还有不少距离，明明之前也经常同桌吃饭。
　　但莫名的，她有些不自在。

　　饭后，万可嘉直接当了甩手掌柜，挥挥手说自己要午睡，提前和肖霁川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接着，啪的一声关了门，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

　　黎清晓低头看了眼时间，不到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通知上写电梯两点恢复，你要再等一会儿吗？”

　　闻言，肖霁川看向她，静了几秒：“你想休息吗？”

　　黎清晓实话实说：“我打算拆个快递。”

　　她刚看了眼寄件人，是福利院那边寄过来的，她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好。”

　　拆快递的美术刀在玄关的抽屉里，置物柜上摆着一个欢迎回家的小猫摆件。
　　她好像很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鞋柜上还有一只迷你的土拨鼠，抱着一块饼干，憨态可掬的样子很是可爱。

　　见他一直盯着，黎清晓戳了一下土拨鼠的饼干。
　　下一秒，土拨鼠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尖叫。

　　肖霁川：“……”
　　他忽地笑了一下，“你喜欢这些？”

　　“很好玩对吧？”
　　黎清晓笑眯眯的将那块饼干拨回原位，找出美术刀开始拆快递，“生活已经这么无趣了，总要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东西嘛，比如这个。”

　　她从快递盒里拿出一只纸叠的青蛙，托在掌心里挡在自己面前，瓮声瓮气的压粗嗓音，学了声蛙叫。

　　肖霁川被她逗笑，一本正经的接了句：“嗯，下午好。”

　　黎清晓一脸惊喜地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他，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爆率极低的超稀有宝藏。

　　她语调不自觉地上扬：“肖霁川，你懂我诶！”

　　突如其来的天降惊喜让黎清晓一下子有些兴奋过头，她兴冲冲地拉着肖霁川介绍起了盒子里的其他东西。

　　除了纸叠的青蛙，还有花，星星，千纸鹤……它们的做工算不上有多精致，甚至连纸都是用过的作业本，但每一个都叠得认真仔细，一看就很用心。

　　在这堆细碎的小物件下面，还有一摞摞整齐的信纸。
　　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却很工整。

　　【北沂福利院 徐文倩寄】

　　“这群小孩又在替倩姐签名了。”黎清晓虽然在吐槽，面上却是笑着的，“应该还有写给你的，我找一找。”

　　肖霁川有些惊讶：“我？”

　　“对啊，那些纹身贴都寄给他们了，这群小朋友肯定喜欢的不得了。”黎清晓没翻几张就看到了，她指了指提到纹身贴的那个段落，“你看。”

　　[小梨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哦，大庭本来还嘴硬说贴纸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但我看到他偷偷贴了哦，他超喜欢的！我们都很喜欢，嘿嘿，谢谢小梨姐姐~谢谢贴纸哥哥~]

　　“谢谢贴纸哥哥~”
　　黎清晓掐着嗓子，模仿起了那群小孩奶声奶气的嗓音，“贴纸哥哥有什么想说的吗？”

　　玄关真的太小了。
　　小到黎清晓一抬头，就碰到了肖霁川的肩。

　　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似乎离得有些太近了。

　　刚刚为了分享信件而特意凑近的距离，在这会儿却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隐秘的心照不宣。

　　肖霁川没动，只低头问了句：“撞哪儿了？”

　　“……没事。”
　　黎清晓犹豫了一下，挪了一步。

　　肖霁川仔细看了看她的额头，确定没有红肿后才放了心。
　　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封信上。

　　“小梨姐姐？”

　　黎清晓眼皮一颤，扭头佯装恼怒地瞪他：“肖霁川！”

　　“嗯？”肖霁川笑了下，“我不能说？”

　　“不能！”
　　“那好吧。”

　　黎清晓本以为他会再追问一句为什么，毕竟她现在的行为和表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理取闹。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了句：“北沂福利院好像在北城，为什么选中了那里？”

　　黎清晓顿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理直气壮的说：“我是北城人啊。”

　　肖霁川无奈笑了下，很配合的说好吧。

　　见他这样，黎清晓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倩姐帮过我，所以我也想帮帮她。”

　　她第一次见到徐文倩，是两年前参加平台晚宴的那天。
　　那晚不仅对黎清晓来说意义非凡，于徐文倩也是。

　　当时黎清晓因主演了校园剧《橘子星云》小火了一把，那个晚宴的主办方正是《橘子星云》的播出平台。
　　吃水不忘挖井人，她必须去。

　　结果，遇到了马侯。

　　“那天我不是泼了他一脸酒嘛，然后出了点小意外，”黎清晓掐着小拇指指尖比划了一下，“当时倩姐正好路过，是她帮了我。”

　　徐文倩当然不是晚宴的受邀人。
　　她只是在楼上参加会议，但楼上的洗手间闭门维修，只能往楼下走，这才碰上了黎清晓。

　　那会儿她正因福利院的资金忙得焦头烂额，没曾想只是一个随手的善意，却为福利院换来了一个前途和未来。

　　“意外？”肖霁川回想了一下，“是指你把他揍了一顿么。”

　　“……”
　　黎清晓面无表情：“知道你还问。”

　　那晚她确实把马侯狠狠地揍了一顿。
　　当时年轻气盛，脾气上来了就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

　　最后还一个不小心把酒洒到了身上。

　　她去洗手间收拾时，刚好遇到徐文倩。
　　见她身上湿了大半，徐文倩特地回房间给她找了一身新衣服。

　　回去后，当时的经纪人把黎清晓骂了个狗血淋头。即使这样，她也没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保护自己有错吗？没有。

　　只是后来的种种走向，确确实实的给她上了一课。
　　她的前经纪人常说，她这两年毫无声响都是她自己作的，是她自讨苦吃。

　　后来徐文倩也问过她，有没有后悔过那晚的举动。
　　黎清晓轻哼一声：“早知道这两年他能把我坑得这么惨，当时就该下手再重一点。”

　　……

　　“所以，”
　　黎清晓强调，“我真的没有心理阴影。”

　　肖霁川无奈的笑：“你只是觉得当时下手太轻了。”
　　“对！”黎清晓很满意他的改口。

　　其实还有一段她没说。

　　那晚应该还有一位不知名人士也伸出了援手，不然马侯也不会在已经气得火冒三丈的情况下，还能轻易放她离开。

　　当时他面子里子全失，气急败坏地放狠话要封杀她，要让她今晚走不出这家酒店。
　　黎清晓那会儿也上头了，听他这么说，顿时反手又是一下。

　　直到有个人很着急的叫马侯过去，他才狼狈得落荒而逃。

　　想到这儿，她哎呀一声，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晦气。我刚看到有个小朋友特意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要带走吗？”

　　从她主动提起这件事起，肖霁川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听她用平静的声音，玩笑似的语言，说着那晚根本算不上愉快的一段经历。

　　数不清的情绪疯狂躁动着，横冲直撞着，最后又不得不归于平静。
　　只有密密麻麻的痒。

　　幸好。
　　幸好她小时候学的杂，练过散打。

　　“黎清晓。”
　　他轻声叫她。

　　黎清晓疑惑转头：“嗯？”

　　肖霁川依然看着她：“你是想继续演戏，还是想继续闯娱乐圈？”

　　黎清晓几乎要起身惊呼。

　　刚入行的那会儿，她当然是喜欢演戏的，她觉得这个职业很酷，可以在几个月内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慢慢的，这份喜爱被磨灭了。

　　她开始思考，开始犹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明明有问题的人不是她，错的人也不是她，但最后承担这份后果的，只有她。

　　只有她。

　　她觉得这不太对。
　　这好像有点不公平。

　　她明明是要上桌，怎么莫名其妙成了桌上的菜呢。

　　菜也是有脾气的，菜不仅能让人饱腹，还能让人痛苦。

　　这种心态的转变其实只在一瞬间，她没和其他人主动聊过这个话题，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胆大妄为的想要让桌上的人食物中毒。

　　但肖霁川点出来了。

　　这近乎于灵魂上同频共振的一瞬间，让黎清晓有了一种触电似的酸麻感，这阵细密的痒意自脊骨传至四肢百骸，又一股脑地涌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喟叹般的轻呼。

　　还没等她回答，肖霁川已经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封信，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会帮你。”

　　肖霁川并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信，“信我拿走吧。这个青蛙，我可以一起带着吗？”

　　黎清晓眨了眨眼，展颜一笑：“当然！”

　　杜游女朋友给黎清晓装了整整一大包的特产小吃。
　　见状，黎清晓在家里搜刮了半天，给对方同样回了一箱小礼物。

　　肖霁川满载而归。

　　电梯已经恢复了运行，黎清晓把他送到了楼下。
　　杜游还没来到。

　　“这几天，肖霁月没怀疑什么吧？”
　　黎清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们没见面的这几天里，明明每天都没断过联系，却谁也没主动提过这件事。

　　“没有，只是时不时的就要问一句有没有庄涟的信息。”

　　听了这话，黎清晓搓了搓耳垂，忽然有些心虚。
　　她这两天除了吃就是睡，其他时间要么在听万可嘉骂老板，要么就和“网友C”在对话框水页数，确实有些冷落肖霁月。

　　但她毕竟是在出差嘛，忙到没时间看手机应该也是正常的。
　　……对吧？

　　想归想，黎清晓依然应得很顺畅：“好的肖老板，我会注意的。”

　　肖霁川默了几秒：“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目露不解，他轻叹口气，无奈：“算了，没事。”

　　黎清晓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好像也没时间能让她追问了。
　　杜游到了。

　　他很识趣地停在了五米开外，是一个刚刚好的距离——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不会让肖霁川走太多路。

　　黎清晓那颗想挖墙角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只是，她还没刚开始蹦跶，就被眼前人冷不丁地轻啄了一下。

　　肖霁川问：“明天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