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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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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的风卷着玉兰的残瓣吹落在院里,陈妩忍着身上冰冷入骨的寒意直起身子,腿脚有些发麻。她微拧着眉头看着弘历消失的方向,嘴角寡淡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格格,您没事吧?”绿沁赶紧上前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哭腔,“可算洗清冤屈了,奴婢刚刚吓死了。”
陈妩没说话,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刑凳上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上。
黄凤仙还没被拖走,正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架着。她抬眼看见陈妩,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伸出手朝着陈妩的方向嘶喊:“陈姐姐!救我!我是你带进宫里的!你不能不管我!”
声音嘶哑凄惨,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这声嘶喊在原本已经寂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妩暗暗咬了咬牙,才克制住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弘历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面上冷漠的让人看不出原表情,最终还是迈步离开了。
陈妩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黄凤仙不能留了。留着她,就是留着一个随时会炸的雷。
“福晋,”陈妩转向坐在上首的富察岑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丫头虽无大错,可也随意攀咬主子,按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处置?”
富察岑月正要开口,一旁的高若慈却抢先笑了:“陈妹妹心软,这丫头好歹是你娘家带来的,与你沾亲带故。依我看,不如打发去浆洗房,让她自生自灭算了,也算是妹妹你的一片仁慈。”
仁慈?
陈妩在心里冷笑。高若慈是想把黄凤仙留在眼皮子底下,以后好继续拿捏自己吧?
“多谢侧福晋好意,”陈妩福了福身,语气却异常坚决,“只是黄家这丫头,到底没学过府中的正经规矩。这丫头虽然没敢偷贵妃娘娘的贡品,但还是胡言乱语失了尊卑,是万万不能继续留在王府了。”
她转头看向绿水,一字一句道:“绿水姑娘,按王府规矩,凤仙这样肆意攀咬主子,该如何处置?”
绿水愣了一下,看了看福晋微不可着的点了点头,她暗中叹了口气随即沉声道:“回格格,按王府规矩,杖责四十,是死是活全凭她的造化了。”
“好。”陈妩点了点头,眼神看向押着黄凤仙的小太监,眼中的冷意像冰,“不知黄凤仙已经仗责了多少?”
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了惊,眼神闪躲着,“回格格的话,已经仗责了六十。”
十多岁的女孩,挨了六十棍子,尽然还能踹气儿,这里面的猫腻陈妩已经懒得去琢磨了。
“福晋,既然仗责已经挨过了,王府慈悲,黄凤仙终究年纪小,请福晋网开一面,放她回黄家吧。”
富察岑月叹了口气,“前几日,乞巧阁的苏氏诊出了有孕,就当是为未出生的皇嗣祈福,凤仙就送回黄家吧。”
陈妩微微一愣,这才惊觉,今日这样的场面尽然少了苏玉兰,原来是有了身孕啊,算起来她这一台相比就是乾隆的三皇子爱新觉罗·永璋吧。
想到这未来的三皇子会因为在嫡母的丧仪上因为哭的不够伤心而被乾隆斥责,失了圣心没了皇位继承权,陈妩看着富察岑月,心里忍不住一阵怪异的感觉。
院内其他原本看热闹的女子,听闻苏玉兰有了身孕,面上的神情各不一样。
高若慈应是早就知道了,听了这话很是镇定,只是听到福晋要送黄凤仙回黄家的时候,眉头皱了皱,片刻后便淡然了神情,绣帕掩了掩唇角,语气温和道:“还是福晋慈悲。”
“既然黄凤仙要家去了,不如把身契一起退回去,到显得我们王府体面大气。”
陈妩眉眼在高若慈和富察岑月的脸上转了一圈并未说话。
富察岑月眼眸晦暗了些许,随后浮现出端方的笑意,往着陈妩亲切道:“今日之事,到底是陈妹妹受了委屈,凤仙到底和你娘家是亲戚,她的身契就交给你处置,左右都是一家人。”
陈妩听完,露出感激的面容,“妾身代黄家感恩福晋宽容慈悲。”
高弱慈端着杯盏的手顿了顿,垂下了眼眸,扯着嘴角道了一句,“福晋心善。”
陈妩悬着的心缓缓落了地,看着趴在板凳上的黄凤仙,深吸一口气,有她捏着黄凤仙的身契在手上,就算她回了黄家,陈妩也不担心她们还会生起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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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的炕桌上,陈妩手中把玩着那张薄薄的宣纸——黄凤仙的身契。
只要这张纸在她手里,黄家就不敢乱说话。那个想攀高枝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枚弃子,随时可以捏碎。
“格格,该喝药了。”绿沁端着黑褐色的药盏走了进来,眉头微蹙,“太医说您这夹竹桃过敏的毒虽解了,但身子到底虚了,这几日还得仔细养着。”
陈妩接过药盏,皱着眉一饮而尽。那股苦涩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这样“虚”下去了。
弘历虽然解了她的禁足,但那日离去时冷漠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拒绝抚养永璜,在他眼里是“凉薄”;她为了自保任由黄凤仙自生自灭,怕是在他眼里就是“狠心”。
现在的她在他的心中,怕是只剩下一个“俗”字了。
必须找个新的理由,重新引起这位大老板的兴趣。
“青黛,”陈妩放下药盏,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盆这几日新插的梨花上,“我让你写的信,给星辰送出去了吗?”
青黛连忙点了点头,“格格放心,奴婢让小宁子亲自跑了一趟陈家,这会儿怕是已经送到少爷手里了。”
陈妩点了点头。那封信里,她写下了前世化学课上记得的那个关键配方——加入硝酸钾作为助熔剂。
她赌的是弟弟陈星辰的执行力,和那个陈老大工匠的手艺。
只要玻璃做出来,就是她翻身的时候。
京城西郊,琉璃渠村。
陈星辰蹲在泥坯搭建的工坊外,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信纸,眼睛亮得惊人。
“硝子?助熔?”他嘴里念叨着这些陌生的词,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满脸煤灰的壮汉,“陈叔,我姐说的这个东西,能行吗?”
陈老大是当年琉璃厂被赶出来的顶尖工匠,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不定。他虽然被赶了出来,但工艺底子还在,一听陈妩信里的描述,就觉得这法子大有可为。
“小少爷,这法子……闻所未闻,但理儿是通的!”陈老大激动地拍着大腿,“我之前试了几十次,那料总是化不开,或者炸裂,原来缺了这‘点石成金’的一味药!”
“那还等什么?”陈星辰一跃而起,“赶紧烧!我姐说了,只要这东西能做出来,咱们就发大财了!”
工坊内炉火通红,陈星辰按照信里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提炼好的硝石粉末混入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中。
“风箱!再大点!”
“温度不够!再加炭!”
陈星辰铆足了力在炉前指挥着。他脑海里全是这琉璃烧制出来后,会带来怎样的震撼效果!
七天七夜。
当陈星辰带着一身焦糊味和血丝,捧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木匣子站在王府门口时,陈妩正在院子里剪窗花。
“姐!成了!真的成了!”陈星辰跟在小太监的步子一进了玉酥轩的大门口就忍不住喊了出来,全然不顾王府的规矩。
陈妩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迫不及待的迎了出去。
看见陈星辰手中的木匣子,她颤抖着手打开。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只拳头大小的玻璃碗。
阳光穿过碗壁,清晰地投射在桌面上,碗里的水波纹甚至能清晰地映在桌布上。那是一种纯粹的、透明的、带着一丝淡淡彩虹光晕的美。
在全是琉璃(不透明)和西洋玻璃(昂贵且稀缺)的时代,这只碗,就是稀世珍宝。
“姐,你快看!透亮吧?我试过了,摔在地上都没碎,硬实着呢!”陈星辰满脸自豪,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煤灰。
陈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在向她招手。
“星辰,”陈妩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这东西,还有多少?”
“陈叔说这配方还没定型,试了十几窑,就成这么一个最好的。”陈星辰挠了挠头,“其他的要么颜色发青,要么太脆。”
“这就够了。”陈妩拿起那只玻璃碗,对着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这就够了。”
两天后,宝亲王府,书房。
弘历正批阅着内务府送来的折子,眉头紧锁。最近宫里要的西洋玻璃镜,西洋那边迟迟运不过来,太后念叨了好几次了。
“爷,陈格格来了。”陈进忠躬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她?”弘历笔尖一顿,想起那日她冷静处置黄凤仙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让她回去。就说爷忙着。”
陈进忠没动,犹豫道:“格格说……说她得了件稀罕物,是专门给爷赔罪的。若是爷不见,她就在门口跪着,直到爷见她为止。”
这泼皮无赖的行径倒是她能做出来的。
“不见。”
“那格格说,若是你不要,她就把这稀罕物,送给福晋去了……”
“呵!她还敢威胁上爷了,”弘历猛地放下笔,气笑了,“爷到要看看是多稀罕的物件值得她眼巴巴送过来?让她进来!”
帘子掀开,陈妩一身素雅的柳绿衫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她福身恭敬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给爷请安,爷吉祥。”
弘历端着茶盏,眼皮都不抬:“什么样的稀罕物件,也值得你眼巴巴送过来?”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
陈妩心中一紧,面上却绽开一抹甜笑,她上前一步,揭开托盘上的红布。
“爷,妾身久不见爷,心中牵挂着紧,得了个小玩意儿,便寻着借口,还解解相思之情。”
弘历见她说的情起,心中忍不住一谈,正要开口,却被托盘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红布揭开的一瞬间,书房里似乎都亮了几分。
弘历的目光一错不错落在了托盘上。
那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里还养着一尾红色的小金鱼。
鱼尾在透明的玻璃和清澈的水中摆动,纤毫毕现,仿佛在空中游动一般。这世上,竟有如此纯净的琉璃?
弘历手中的茶盏“当”一声磕在桌子上。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陈妩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碗:“这是琉璃?”
“回爷,这是‘玻璃’。”陈妩乖巧地捧着碗,“妾身偶然在一本杂书里看到的方子,自己瞎琢磨着玩的。”
“瞎琢磨?”弘历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光滑冰凉的碗壁,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这……这比西洋进贡的还要通透!”
他震惊了。
他见过最好的琉璃都是有杂质的,而这个,简直是鬼斧神工。
陈妩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