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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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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格格别急,奴婢已经让小宁子去打探消息了。”绿沁轻拍陈妩的后背,目光扫过窗棂外摇曳的灯笼,"福晋最重规矩,断不会听信一面之词。"
陈妩攥着锦被的手指微微发白,前世被丧尸围困的窒息感突然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青黛,那西府海棠...送你花的花房的小太监可还在?。”
“格格你的意思是那西府海棠有问题?”
玉兰花香透过窗纱飘进来,混着屋内汤药苦涩的气息。院墙外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像是黄凤仙的嗓音,又像是前世那只小奶猫的呜咽。
“我只是怀疑,毕竟这夹竹桃过敏来的也实在是乞巧,并且当天要说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就是那束海棠花,那天那束西府海棠的味道极其浓郁,难免不是有心人混了夹竹桃的花粉在里面。”
青黛与绿沁对视一样,青黛有些不知所措的捏着裙子,垂下了头,“格格说的是,都怪奴婢因为解了禁足一时疏忽大意...”
陈妩摇了摇头,“这不怪你,快去找人去查查吧。”
青黛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说罢便急匆匆的出了院门,屋内顿时只剩下她和绿沁两个人。
陈妩又是咳嗽了两声,这具身子因她从前时常锻炼很是康健,可这次过敏且险些没命,真是凶险至极。
“格格喝口水润润喉咙...”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多人快步前行的声音。陈妩猛地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青丝如瀑垂落腰间:“绿沁,更衣,咱们去前院。”
前院刑凳上,黄凤仙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周遭站满了围观的仆从婆子。陈妩裹着素白斗篷踏入院门时,正瞧见福晋、侧福晋等人皆在,不止她们,还有好久不见身影的宝亲王弘历。
“给王爷、福晋请安,”陈妩只恍眼瞧了那人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你身子刚好,原本不改出来吹风了,不过这下人满口胡诌,只能把你请过来了,倒是苦了你拖着还尚在病中的身子,绿水,快给陈格格看坐。”
“多谢福晋体贴,只是妾身刚醒,便听说了小厨房的事,想着若是不亲自来辩解几句,怕真是要被人定罪了。”
富察岑月抬头,看了看她坚定的神情,笑了笑也不在出声。
身侧的弘历自她出现便表情淡淡的,只在听说她尚在病中的时候淡淡看了她面上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王爷,喝茶,”一侧的高弱慈递上茶盏。
弘历接过,却并未饮用。
高弱慈唇边的笑微微一僵,旋即望着陈妩,眉头微皱,关切说道:“既然陈妹妹来了,这样也好,这黄凤仙算是你的娘家人,也是依着你的关系进了王府,如今她犯下此等恶事,又说是受了你的指引,怕是需要你为自己解释一番。”
陈妩脸上荡起清甜的笑意,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正在行刑的黄凤仙的面前,原本十多岁的小姑娘,此刻正趴在刑凳之上,身后已经有了大片血渍,面上一片惨白,气若游丝。
察觉身侧有人靠近,她吃力的抬起头来,见是陈妩,面上露出乞求,扯着陈妩的裙摆便哭诉道:“陈姐姐救我,太疼了,陈姐姐救救我,我不要进王府了,我想回家,陈姐姐,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爹娘和姐姐了,陈姐姐,求求你让王爷和福晋放我回家吧。”
陈妩蹲下身子,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凤仙,告诉陈姐姐,你偷过那些东西吗?”
“没有,陈姐姐,凤仙没有偷东西?”
陈妩抚摸她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说是受了我的指使?”
黄凤仙哀求的声音顿了顿,小声道:“实在是太疼了,陈姐姐,凤仙太疼了,凤仙只想回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陈妩也不在说什么,解开大氅披在她沾染了血迹的下半身。
转过神来,无惧她人的眼光,抬起下颚望着王爷,目光坚定,“王爷,黄凤仙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她说她并没有偷小厨房的东西,也不是受妾身指使的。”
原本安静立在一旁的赖婆子立即走了出来,“格格,切不可听那丫头片子的话,那丫头奸诈狡猾,实在是不可信。”
陈妩闻言笑了笑,“哦?赖婆子的意思是不信她没偷东西的话,要信她偷了东西让我承认此事是我指使她做下的?”
“呃...”赖婆子被这番什么信她不信她的绕的有些晕了,索性不在细想这些绕脑袋的,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
“格格,奴婢这儿有黄凤仙每次领东西的账本,您可细瞧,这黄丫头,每次领用的东西明明是三钱,可她登记的时候却写到三两,您瞧瞧,这丫头可是狡诈的厉害。”
账本上多次出现了黄凤仙的署名,看的出来,这三个月内,黄凤仙时常在小厨房内领用食材。
陈妩接过赖婆子的账本翻看了起来,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王爷,福晋,这账上有许多不详细的地方,还请取小厨房三年内的《物料四柱清册》来。”
富察岑月还未开口,一旁的弘历率先出声,抬了抬下颚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的吩咐,“陈进忠,派人去取小厨房三年内的《物料四柱清册》。”
“是,”陈进忠不着痕迹的看了看立在中间的纤弱身姿,暗叹了一声,随后吩咐小太监快去把东西抱来。
赖婆子不由的咽了咽口水,眼神飞快的看了一眼一旁安静的高弱慈。
陈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赖婆子身上,自然看到了这一切,她眉头微拢,不由的打量了安静坐在一旁的高侧福晋。
胸口处传来一阵不适,陈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面容泛起病态的潮红,身后的绿沁捧了茶盏过来。
陈妩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嗓子里的痒意。
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便抬着一口箱子回来。
“王爷,福晋,小厨房三年内的《物料四柱清册》取来了。”
陈妩上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皮,整个账簿是由桑皮纸线装本,靛蓝的封皮上题“天地元黄”四字,每页竖分八栏,日期、事项、收、付、存、该、进、缴,朱砂笔画√为核准标记,墨笔住“平”字表账目轧平。
陈妩把重点关注都放在了历年来的天麻项目上来,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甲午年三月初五,收山西进贡极品天麻壹佰贰拾斤,折合库平银叁千两。
陈妩唤下人取来了笔墨,“王爷,福晋,最近黄凤仙支取的天麻日期是在三月初三,距离上次支取的日期相隔了九个月,可是王爷、福晋请看,九月前支取的笔墨处墨色簇新,与三月处的笔墨痕迹形成了鲜明对比,并且这样的地方不只一处。”
说罢进身靠近黄凤仙,“凤仙,我问你,你每次去领取食材,是一人前去,还是几人同行?”
黄凤仙人虽小,却还算得机敏,抬着头吃力的回话,嘴角有丝丝血迹流出,“偶尔是和刘嬷嬷一道,还有红叶姐姐也领过几次。”
“那为何每次领取人都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黄凤仙想了想,“每次去领东西,刘嬷嬷她们都会和管库房的李公公聊天打闹,刘嬷嬷她们都会吩咐我去签字,我便去了。”
“那领过的东西你可核对过数量?”
黄凤仙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每次刘嬷嬷她们说领了多少,我就签了多少。”
陈妩轻叹了一口气,转眸道:“王爷、福晋,小厨房的账目有问题,妾身建议严查近年来的账本,且领取食材的模式也不严谨,像这样珍贵的东西,最好实行双人核对双签字。”
赖婆子一听不干了,嚎着一声嗓子走到中间,“格格这话,奴才可不依,奴才在熹贵妃身旁伺候了十多年,兢兢业业的管理着娘娘的小厨房,被娘娘看重,跟随王爷开府,又管理着小厨房,如今照格格的意思,这小厨房还成了个贼窝了。”
“格格怎么不说,这小凤仙屋子内收出的八两九钱的天麻从何而来呢?”
原来这货尽然还是宫中熹贵妃的人,陈妩眼眸眨了眨,随手又翻到了玉酥轩的领取纪要。
招手唤了绿沁近身,在她耳边耳语几声。
绿沁转身安静退出了院内。
高若慈站起身来,牵着陈妩的手来到弘历跟前,“照理说,陈妹妹是王爷的格格,会去指使下人偷小厨房的东西,妾身也是不信的,陈妹妹不过寥寥翻看了账本,便看出了问题,陈妹妹从前在家中可是管过账的。”
陈妩看了看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起了一层鸡皮。
“侧福晋可不知,陈妹妹家中薄薄家产,哪里需要管账?”
“就是,金银俗气,这下人要是攀咬咱们姐妹,那咱们都是不信的,不过换成了陈妹妹,咱们就要细细斟酌了些,毕竟陈妹妹一向对金银细软上心的很。”
珂里叶特容卉和柏丽姝一唱一和的,这是报复陈妩当初敲诈了她们一笔。
陈妩笑了,一双杏眼微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不屑,她莲步微移来到一脸傲娇的柏丽姝旁,拨了拨她鬓边累丝金翠步摇叮当作响。
“柏姐姐这步摇怕是新做的吧?姐姐可知王爷书房内悬挂的一幅字上题“国无三年之储,非其国也,”上月黄河决堤,听闻王爷为了黎明百姓的生计,为了给百姓多争取赈灾粮,在朝堂上与户部的官员锱铢必较,寸步不让,那王爷是否也是为了金银细软蝇营狗?”
柏丽姝下意识的摸了摸步摇,“说你就说你,你扯什么王爷?”
陈妩感觉传来的视线,虽心中害怕,却还是挺直了腰杆回呛道。
“妹妹我是个俗人,自然不与姐姐你一样,吃着胭脂米穿着云锦缎子,倒是还嫌弃米粮味儿不好,锦缎布帛俗气!”
周围丫鬟婆子们窃窃私语了起来,毕竟她们这些人,没人感说一句,对钱不感兴趣。
柏丽姝耳尖通红,气急败坏到,“陈妩,你不过是个…”
陈妩回眸对着她嫣然一笑,“我不过是个喜欢金银的俗人,但是总比有些人好,表里不一,装模作样!”
“你…你…”
柏丽姝气急败坏,纤纤玉指指向陈妩,恨不得上手去撕破她那皙白的脸颊。
“够了!王爷面前成何体统。”
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富察岑月忍不住头疼,为了避免更加难堪的局面,她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王爷,依妾身看来,今日完全就是闹剧,那黄凤仙也是被打怕了胡乱攀咬陈妹妹,至于小厨房,赖婆子到底是额娘的人,妾身也不太好…”
听到这里,弘历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了,“小厨房账本上的漏洞毋庸置疑,赖婆子管事不理,我这边会给额娘禀告此事,后面小厨房的事,还是由你那边派人管吧。”
“赈灾的事情还没解决,我先走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说罢便背着手往外走去,路过陈妩时,他逼近看来半步,望着她的玉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眼眸沉了沉,并未开口,随后径直离去。
陈妩半蹲着身子与众人一同恭送他出门,唇角微微勾起。
陈妩明白,因为上次她拒绝抚养大阿哥,到底是伤了大阿哥的颜面,正因为如此,这段时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靠近玉酥轩的,更不会给陈妩好脸色。
这就是封建家主在内院的权衡,他的喜爱便代表了内院的局面,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王爷,今后还会是大清的皇帝,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宅,这样的事情都少不了,所以他太轻车熟路了。
可是她陈妩,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