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莫点》兰振

3、重逢

　　在我最旖旎的梦境中，都不曾梦见会与程溶重逢。

　　这个星球太过庞大，茫茫人海中，走散了就是走散了。

　　“你叫什么名字？”长得像程溶的人问我，“我叫程溶。”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小概率的事件生在我身上。

　　然而，我只觉得疲惫。

　　那些梦醒后的大汗淋漓再一次粘在我身上，像是酒吧里的音乐一样，令我窒息。

　　我听见自己说：“我叫史怡。”

　　史怡，失忆。我确实因为事故失去了一些记忆，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为什么老天不能叫我忘记程溶，偏偏叫我又遇见她。

　　一个假名，足以断了我的念想了。

　　也足够断了路颀的。

　　五彩灯晃得我有些恍惚，对啊，路颀早就和我分开了。断不断她的，没什么分别了。

　　昏暗迷醉的灯光下，我看不清程溶的神色。我推开她，向机长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挤开人群，拉着我的行李箱走出了这光怪陆离的地方。

　　路灯有些短路，滋滋啦啦地闪烁着。

　　我缓了缓神，才打开手机，跟着地图指示往酒店走去。

　　“喂！”背后有人的声音传来，“你落东西了！”

　　行李箱的滚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打了个艮，我用了点力气将它拉着继续往前走。

　　“史怡！”程溶追上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肩头，“你的戒指掉了。”

　　她摊开手掌，掌心处是一枚绿松石的戒指，看起来有些粗糙。

　　我从来不戴戒指。

　　“不是我的。”我摇了摇头，甩开她。

　　程溶却又黏上来：“别这么冷淡嘛，难得在异乡见到同龄老乡。不想和我聊聊？”

　　“我和你不是同龄人，”我淡淡地说，“你刚刚还叫我‘姨’。”

　　程溶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真有趣！”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正色说：“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一定聊得来。”

　　“如果我们下一次还能遇见，我就答应你。”我看着她说。

　　“好啊，”程溶笑了，“一言为定！”

　　*
　　翌日，我先斩后奏，和同事换了班，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机长不是昨日带我去酒吧的机长，她有些严肃，打量了我两眼，却什么都没说。

　　回程比去程更顺利些，按照排班，我能调休两天。

　　第一天，我在家里睡了个天昏地暗，月上柳梢头时，我才醒过来。这时候清醒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倒时差要失败了。

　　我没有什么胃口，但是还是要补充些体力。

　　不想开灯，我抹黑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敏锐地停下了脚步。过于灵敏的第六感让我毛骨悚然——

　　沙发上坐着的黑影，是人。

　　就在我思考着是退回卧室拿手机，还是跑去厨房拿刀的时候，客厅的灯“啪”得亮了。

　　猝然的灯光让我不安地举起双臂挡在眼前，耳边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说道：“夏穹，三个月了，我不来找你，你就真不找我啊。”

　　是路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