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贪吃小狐狸后［种田］》北山玄鱼

32、临安府县

　　苏堰睡得很沉，醒来之后，小狐狸已不见踪影。

　　“到咯，就在这里下车吧。”百面灵收起了硕大的白色羽毛，水晶兰沿路绽放的隧道口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百面灵话音刚落，苏堰就离开了地下隧道，到了地面上。

　　现下并没有什么人，苏堰沿着官道走了一阵，快到临安府县时，人才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地汇聚到城门口。

　　城门已人头攒动，有像苏堰这样徒步来的，几乎都背着篮子或挑着扁担；也有拉货进城的车队，缓缓向前行进。

　　玄铁构成的城门大大敞开，两旁各站了一排手持长毛，身着铠甲的士兵。

　　为首的是两名领口绣着朱红色枫叶纹的白袍男子，一名站前面负责检查，另一名则拿着笔和登记薄。

　　“进城干什么来的？”站在前方的白袍男子一边检查篮子一边问道。

　　“卖东西。”那人答道。

　　白袍男子没查出什么异常，还了篮子，却没示意放行，而是冲着他勾了勾手指：“五百文。”

　　“大人，这是？”

　　“真不懂规矩！”白袍男子皱着眉道，“我们辛辛苦苦守城门，还冒着随时会有妖怪来犯的风险，收点银子怎么了？下次准备好银子再来！”

　　说完，白袍男子示意身旁的士兵把那人架了下去。

　　“大人，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银子，从村里赶路到这要好几天，您就通融一下吧，不然这些东西就要放坏了。”那人篮子里都是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被架走之后简直急坏了。

　　“下一个！”白袍男子并没有理会他的哭喊。

　　后面的人明显懂规矩得多，挨个交了银子才进去，一些带着商队的老板甚至还会主动多交。

　　白袍男子把沉甸甸的银子捏在手里，眉头才舒展许多。

　　到苏堰的时候，问他进城做什么，苏堰身上并没有多少行李，看着既不像卖货的也不像走亲戚的，就拿了李晃给他的那封引荐信出来。

　　“哦——原来是未来的同门，就不收你的了，进去吧。”白袍男子把引荐信还给苏堰，没搜身就让他直接进去了。

　　今天不是赶集天，城内的街道略显冷清，行人都脚步匆匆，并不在路边的店铺停留，小二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听着没精打采的。

　　苏堰随意在街上走了一阵，听到南边传来嘈杂的人声，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茶馆里马上要讲评书了，讲笑尘子的话本场场都爆满，去晚了就只有后排了！”

　　走到一座两层高的古朴茶楼外头，眼见着人多了起来，来听评书的人鱼贯而入。

　　等苏堰挤进去之后，一楼已是座无虚席，店小二挨桌分发着瓜子花生。

　　正想着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苏堰抬头一瞧，发现二楼隐隐闪着火光，茶楼里乌泱泱的人却没有一个露出惊恐之色，顿时心下了然。

　　上了二楼雅座，化了人形的小狐狸好整以暇地坐在隔间里，挨着窗户，旁边是一盆嫩绿的石榴树幼苗。

　　他点了一壶茶水，一副早早等着他来的样子。

　　“没想到你动作竟比我快。”城门口的搜查十分严格，苏堰以为小狐狸动作会慢许多，“这样明目张胆的，不怕暴露么？”

　　燧平安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并不答话，只伸出指尖在苏堰眉间轻轻一点：“你自己看吧。”

　　苏堰看到窗户旁的树苗上隐隐有灵气流转，再往楼下看去，只见一楼忙着招呼客人的店小二衣摆空空，是只酒坛子变的。

　　而正对大门一处稍低的平台上，站着的评书先生，仔细一瞧，身后竟凭空生出一截蛇尾来。

　　苏堰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燧平安又在他眉间一点，收了法术：“评书开始了，专心听书吧。”

　　此时评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吵吵嚷嚷的厅堂霎时间安静下来。

　　评书先生展开手中折扇，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今天讲的是笑尘子先生最新的话本《夜司萤判录》……”

　　宵禁时分，所有生灵都陷入沉睡之后，数以百计的萤火虫便从低矮的草丛之中飞出，形成了一片流动的法庭。

　　夜里的森林处处都是迷雾，点点荧光在其中小心翼翼地穿梭——迷雾藏有剧毒，碰一下便会当场暴毙，犹如无形的蝎子一般，一点点腐蚀着这片森林。

　　它们四处巡视着，口中呢喃道：“根据我朝律法，凡子时开放者，皆属阴崇。”

　　最终，萤火虫们停在了森林里唯一没有迷雾的地方，将一株散发浓郁香味的夜来香团团围住：“夜来香，你违反律法，意欲何为？”

　　评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苏堰捏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忘了喝。

　　苏堰忽觉胸口有些热，捏起玉佩一看，烫得有些捏不住，当即囫囵将手里的茶喝了，又把玉佩取了下来。

　　前几日才给它喂过香饮，这么快又饿了？

　　“接着说！发生什么了？”台下人也瞪圆了眼睛，紧盯着评书先生。

　　评书先生却在这时一抹胡须，收了折扇：“诸位想必渴了吧？喝口茶，歇一歇再听，我也去润润嗓子。”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不过茶倒是又卖出去好几壶，那酒坛子变的店小二忙得不亦乐乎。

　　“我这块怎么不会闹我？我还想找它玩呢。”燧平安凑了过来，才一拿起，就被玉佩烫得松了手。

　　苏堰没料到它这次会饿得这么快，并没有做什么准备，环视一圈，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打算喂茶水给它喝。

　　谁想这玉佩是一滴茶水也不愿喝，喂给它的全洒了。

　　燧平安“噗呲”笑了一声：“它的胃口都被你给养刁了。”

　　苏堰：“……”

　　正发愁，就听隔间外头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别让那疯老头子到处乱跑，打扰了客人的雅兴！”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邋里邋遢，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头直直闯入了苏堰和燧平安所在的隔间。

　　他瞟了一眼苏堰手上的玉佩，又把目光移向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的茶盏：“小子，请老朽我喝杯茶吧？”

　　“无凭无故，为何请你喝茶？”苏堰下意识地捏紧茶盏。

　　“你不请我喝，我就自己拿咯！”白胡子老头忽然猛地往前一扑，却并不去抢夺苏堰手里的茶盏，而是直直朝着玉佩扑过去。

　　苏堰被他这一下的声东击西弄得措不及防，才闪开身子，察觉到玉佩被夺，又上前去抓他：“你做什么？！”

　　白胡子老头这一扑把窗户旁的花盆都给弄碎了，跌在地上，沾了一身的泥土，却只是死死的捂住玉佩不撒手。

　　“你上次欠的酒钱还没还的！”这时候店小二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给我抓住他！”

　　几个人合力把那白胡子老头给拉了起来。

　　“我只是拿来看看。不请我喝茶就算了，连玉佩也不给摸，真小气。”白胡子老头低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把玉佩还给了苏堰。

　　“这位客官，对不住，重装您了。”店小二过来给苏堰赔不是，“这茶水就给您免单了，一会我再让人送一叠点心上来。”

　　说完让人把窗边的污泥清理掉，然后扯着那白胡子老头出去了：“疯老头子，你把这盆里的树苗弄哪去了？昨儿才栽上的。”

　　这厢的小闹剧结束之后，台下的评书先生又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接下来的故事——

　　象征正义的萤火虫们并不给夜来香狡辩的机会，它们的尾部骤然光芒大盛，同时迸发出一阵热浪，将夜来香就地正法。

　　仪式完成后，萤火虫们又恢复了先前的阵列，有序地回到了草丛深处，森林又归于寂静。

　　缓慢弥散的迷雾却变得躁动不安，如同无形的海啸一般席卷了森林里的每一处角落，覆上了夜来香枯萎后又被燃烧剩下的灰烬，整片森林都沦为了毒沼，栖息在此的生灵在睡梦中悄然没了声息。

　　它们这时才明白过来，先前之所以能在迷雾中有穿梭之地，是因为夜来香的香气能驱散毒瘴。

　　可惜为时已晚。

　　“天呢，竟还有这样的事……”评书先生讲完这个故事，台下人纷纷叹惋。

　　店小二说的点心已经端上桌了，是一叠卖相极好，颜色金黄的桂花糕。

　　可端上来后，苏堰却是一下也没碰，拧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的玉佩。

　　“怎么了？你这玉佩不至于被一个老头子弄坏吧？”燧平安问道。

　　苏堰表情有些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自己过来看吧。”

　　燧平安闻言凑过去一瞧，神情顿时就僵住了。

　　玉佩倒是完好无损，只不过多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触手温热，与玉肉一般晶莹剔透，同出一源。

　　敢情玉佩之前那么烫，不是饿了，而是吃太饱……然后下了个蛋？

　　燧平安抬手抚上了那颗圆圆的蛋，感应到了一丝带有草木气息的灵气，并且正在渐渐增强：“这颗蛋是——窗户旁边那株不见的石榴树苗。”

　　“你那玉佩吃饱喝足，灵气显形，正巧那株石榴树苗偶然沾了些灵气，玉佩与它撞一起，竟让它就此踏上修行路。”

　　苏堰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窗户处传来嘎吱一声，一只赤色机关鸟飞了进来。

　　苏堰连忙将玉佩和蛋都收好。

　　赤色机关鸟尖锐而纤长的鸟喙上下开合，说着有些别扭的官话：“探查到参与香饮考核之人进入临安府县，在考核开始前，请随我去百卯司内部等待，期间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