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附属品 张开你的刺 ...
-
我的脸消肿花了两周左右，期间戚知初来找过我，妈妈似乎告诉他我重感冒了。我不想见他，就顺着他的话称怕传染他，把他拒之门外。
炎炎暑气之下，我为了遮挡身上没有痊愈的伤口，穿着长袖长裤。牌客们问起来，妈妈总是告诉他们我最近身体虚，得多穿点。
暑假末尾，妈妈带戚知初去了奶奶家，我留下来帮忙看店。纪月知道他们不在家，又来陪我了。
我很喜欢和纪月一起玩，她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那些想法总是一次又一次打破我的认知，让我内心充斥着不服气，但我很享受被这股不服气支配的感受，它变成我的动力，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纪月告诉我，她要转学了。她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妈妈也评了优秀教师，要调去市里当老师。我很舍不得，但也很开心，我们说好都要离开这里，我一定会追上她的。
纪月说她会写信给我，我有点担心自己没有钱买邮票，纪月说她会在信里放一张邮票，别担心。
暑假结束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纪月离开了我，而爸爸在工地上摔断腿了。
爸爸被送回来的时候，右腿被包成粽子，戚知初跟着奶奶回来，奶奶哭个不停，说以后该怎么办啊？妈妈在旁边安慰她：“没事的，牌馆还能挣钱。再说，戚知楠也大了，她也可以帮衬家里了。”
我站在门口，还不懂她们话里的意思。
直到晚上，我正在收拾明天开学要带的文具，妈妈走过来把我的书包扔在一边，说：“还收拾什么？明天开始在家里看店，我要去超市上班。”
我捡起书包，拍掉上面的灰，说：“明天开学。”
她揪住我的耳朵，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现在受伤了，家里全靠我挣钱，你不知道帮我分担下？”
“可是我要上学，我放学一定帮忙看店。”我反驳道。
“上什么学！我都和吴老师说了，以后你不上学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看着她，坚持吼道，“我要上学！！”
她抬手想打我，我躲过去，继续吼：“我要上学！！！”
门外传来爸爸的呼喊声：“林敏，我要上厕所。”
林敏推着我朝爸爸房间走，说：“你过来看着，之后好照顾你爸。”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反抗，却还是只能被她强行带过去。我们刚进门，躺在床上的爸爸就朝我们扔东西，杯子砸中了上次妈妈打过的地方，我感到一阵抽筋断骨的疼痛。
爸爸吼着：“喊了半天，聋了吗？”
妈妈好声好气去扶他，他又扔了一个杯子，砸中妈妈的头，只听他咒骂道：“cao！你碰到我腿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妈妈没有碰到他。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还要对他笑脸相迎，我只想逃离这里，但我的双脚像被粘住了，直到他们从卫生间回来，我都没敢迈出一步。
我说：“为什么不让戚知初来照顾爸爸，反正老师也说他不是读书的料。”
爸爸听到后，拿起装满开水的水杯朝我泼来，我抬手挡掉大部分开水，继续问：“为什么不让戚知初来照顾爸爸？我要上学，我要读书。”
他把拐杖扔过来，妈妈帮我挡住了。
妈妈说：“你先回房间。”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男人，我不想要他当我爸爸。
第二天我偷偷溜去开学典礼，告诉吴老师家里不要我上学了。吴老师说她和校长会来家里和爸妈谈。
连续一周，吴老师和校长每天都来家里。
吴老师说：“戚知楠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她很聪明，一点就通，以后一定是栋梁之才，不能让她辍学。”
爸爸坐在床上不客气地对吴老师说：“你们老师就是想我们多交点钱，我们家就这样，只能送一个人读书。”
吴老师说：“既然只能送一个人，为什么不让成绩好的继续读呢？”
爸爸握着杯子，我真怕她朝吴老师扔过去，我慢慢移了移身子，如果爸爸扔杯子，我就帮吴老师挡住，好在他只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是我们家事，你一个女人别管这么多。”我听到爸爸说。
吴老师似乎还想说什么，校长制止了她，然后对我爸爸说：“我们知道现在你家遇到了困难，学校也在为两个孩子填各种助学材料，教育部是非常支持优秀孩子继续读书的。你们家长还是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你先休息，我们改天再来。”
我送走吴老师和校长，后来他们没再来过了。
我为期三年的学习生涯就这么中断了。
我开始厌烦一切，厌烦戚知初。我讨厌他每天背着书包回家，讨厌他成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每当我见到他，都会想凭什么是他？
妈妈去镇上唯一的超市当收银员，我自己看管牌馆的生意，还要照顾爸爸的衣食起居。我想起以前在红竹村看到的一匹老牛，它的身上挂满了犁地的工具，每一步都迈得那么用力，那么艰辛。
它在犁地里来回行走，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运动轨迹，那时候我想我一定不能成为老黄牛，一定不能。
一定……不能……
“楠妹！你烫到我了。”一声怒吼将我从老黄牛的思考里拉回现实，我看着牌客手掌上的红印子，连连低头道歉。
那个牌客不依不饶地拉着我的手，说：“楠妹你说这怎么赔？”
他的另一只手伸到我的后背，滑到腰上，我感到一阵反胃，惊恐地跳到旁边，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买烫伤膏。”
但他拉着我的手不放，说：“买什么烫伤膏，你帮叔叔吹下就行了。”
周围的牌客把目光投向我，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我头皮发麻，胃里积攒了大量的胃酸，我挣扎着想抽出手，他见我反抗力气更大了，说：“楠妹，你这就不乖了。帮叔叔吹下又不会掉块肉。”
隔壁桌的男牌客用奇怪的腔调说：“你要我们楠妹给你吹哪里？”
又是哄堂大笑，不仅男牌客，女牌客也笑得很欢。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握着我手的男牌客转头对那个起哄的人说：“还能吹哪？肯定是手啊。你们这些人，想哪里去了？哈哈哈。”
“哇”的一声，我对着男牌客吐出来了。他吓了一跳，松开我的手，嫌弃地说：“哎哟，你这楠妹，开不了玩笑啊。”
我捂着嘴巴，朝二楼跑去。我对着家里的蹲坑又是一阵呕吐，像是把自己五脏六腑都吐干净了，胃里才变得平静下来，我伸手摸自己的后颈，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顿时萌生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我听到楼下还在发出哄笑，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拿起洗手台的剪刀，那是我早上修建头发用过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握住剪刀的手都在颤抖，卫生间的门被拧开，我举着剪刀对着门口，看到怒气冲冲的妈妈。
妈妈下班了，看到了楼下我吐出来的一片狼藉，她一台起手，我就知道她要打我。
我握着剪刀，盯着她，说：“你又要打我？”
她的手掌停在空中，我睨着她，不再说话。
她突然夺过我的剪刀，把我按在洗手台上，我听到剪刀摩擦着我的头发，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
她愤怒地说：“我让你不学好，小小年纪勾引男人！”
“我没有！”我吼道。
“你还嘴硬！真是犯贱！”
“我！没！有！”
水哗啦啦流下来，我的后脑勺被水流冲湿，水漫过我的耳朵，我听到嗡嗡的辱骂声，我拍打着水，想起身。
她死死按住我的头，一些我听不懂的脏话透过水面落进我的耳朵，我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可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离开。
我抬起脚用力踩住她的脚，她往后站了点，手上卸了力，我趁机挣脱跑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我觉得她疯了，我也疯了。
我们不是母女，我们是仇人。
我听到爸爸在房间里喊我，他一定是又饿了。自从腿断了，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打牌，他变成一头喂不饱的猪，不对，猪还能为这个家庭创造价值，他什么都不会。不满的时候，还要朝我扔东西，骂我赔钱货。
我不懂，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写进信里，我想纪月一定能告诉我答案吧。
我等啊等，终于纪月回信了。
她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父母的，他们未经我们允许把我们带来这个世界，大部分父母用道德和爱来绑架我们，把我们当成他们的附属品、私人物品来对待，这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还有那些恶心的牌客，不要害怕他们，把他们当成臭虫，张开你的刺，刺向他们。只有你变得强大，他们才不敢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附属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