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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六星洞府5 日后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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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期的修士渡劫之时,声势浩大。
除却沧澜派诸位长老弟子,在异地的修士或多或少也会有感应。
修真界已经鲜少有大乘期的修士了,大乘期修士渡劫之时会降下九重天劫,修士需使尽毕生修为,全力以赴渡过。
九重天劫威力巨大,第一道雷劫断百脉,第二道碎脊骨,第三道夺五感,第四道毁七窍,第五道撼识海……直到最后一道雷劫判因果,若是成功渡过,修士便能洗髓接脉,生出仙骨,飞升而去。
围观大乘期的大能渡劫往往能有所顿悟,因此青羽渡劫之时,众多在合体期的大能纷纷前来观看。
一时之间,千机峰的山头来了多位合体期的修士,有些甚至拿出玄镜将渡劫画面转播给徒子徒孙看。
大乘期大能渡劫的现场,并非谁都有资格前来观看,九重天劫威力能撼天动地,威压排山倒海,那股空间异变之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修为低下的修士只怕近距离看上一眼,便能造成伤害,心境不稳。
夜幕之中,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时时闪过的雷光宛若穿梭狂舞的龙蛇,伴随着滚滚雷声,沧澜派之上的天幕一瞬间亮如白昼,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苗聆泉走出房间,狂风呼啸而来,带着要将人吞噬的气势。
仰天细看,银白的网状裂缝之中有一人凌空而站,刺目的光罩与天雷相撞闪出细碎的火花雷光,第一层光罩应声而碎,碎片从空中掉落宛若烟火流光。
那是青羽道长。
看了好一阵,苗聆泉只觉得双目刺痛干涩,脑子开始晕眩了起来,意识游离。
丹田之中液状宛如浪涛般翻涌着,灵力到处冲撞她的百脉,意识海中,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金粒忽然蜷缩了起来。
“呜,狮釜,狮釜!”
一阵哭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将苗聆泉游离的意识拉了回来,她立刻压下丹田之中翻乱的液态,转身走进房间,只见吕载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大哭着。
走近一看,他满头是汗,细碎的黑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奶膘上滑落到脖子,可怜兮兮的。
看见苗聆泉,他立刻张开了手要抱,苗聆泉将他揽到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要狮釜我要狮釜,带我去找狮釜好吗?”吕载云在苗聆泉怀中呜咽,声音软得像水,不断央求着她。
苗聆泉不可能答应吕载云这个请求,丹田之中翻涌的液态还没平息下去,周身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她,她这番样子是受到了九重天劫的影响,她这个修为尚且如此,吕载云才四岁的年纪,刚开始入道,只怕去瞧一眼比她更严重。
吕载云哭得嗓音嘶哑,他仿佛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恐慌。
“窝要去找师傅,找师傅!”吕载云见苗聆泉不为所动,立刻挣扎着下床,鞋都没穿就要跑出去。
苗聆泉眼疾手快捞住人,将他紧紧锁在怀中,却不知这圆滚滚的孩童爆发出一股力量,竟然脱离了她的桎梏,哒哒哒跑出了房间,房门未开,吕载云竟然凭空穿了过去。
苗聆泉立刻意识到,这幻境是随着吕载云的想法而改的。
她开了房门跑出去,眼前的画面已经变成了,风雪刮来,那龙蛇般的天劫仿佛触手可及,她已然身在千机峰之中。
吕载云赤脚踩在雪上,在他面前是一道割裂而开的峡谷,是悟道峡。
“师傅。”吕载云哭喊着,手红脖子粗,他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心中巨大的落空,他想要青羽下来抱一抱他。
合体期的大能坐在飞行法器上,看见低下出现四五岁的稚子,不由诧异,“这是谁家的小孩,竟敢来到渡劫现场!”
有大能想飞下去将孩子带上来,但悟道峡离青羽渡劫实在是太近了,九重雷劫的威压之下难以靠近,大能心中惊骇:如此小的孩童,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一阵狂风吹来,小小的孩童被掀飞,即将掉落悟道峡之中,苗聆泉心吊起九寸高,催动灵力飞扑过去将他捞住,紧紧抱在怀中,靠在一颗大石头后面,抵御这巨大的威力。
丹田之中风浪翻涌,热意从胃部滚滚而上,鲜血溢出唇角,苗聆泉只觉得丹田被狠狠一震,有东西在其中搅动。
渡劫之时那股声势浩大的天劫已经影响到他了。
吕载云眼睛蓦的瞪大,眼泪越流越多,口中不断喊着姐姐,没过多久唇色发紫,晕了过去。
合体期的修士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叹息摇头,此情此景他们无能为力,救不了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必死无疑。
在天雷之下的青羽已经看不出人形,一道道天雷将他层层的防护击破,体内元神被击打得无处可逃,但他目光扫向两人,右手一抬,和缓的青光覆盖在两人身上。
苗聆泉意识模糊,却感觉识海被人轻轻一点,恍惚之中听见朗声大笑,青羽醇厚的声音回响在她脑中——
“原来你已经修成了元婴,怎的如此狼狈?”
青羽触及她识海之中那枚小小的金粒,沉睡的小人仿佛很不满,张开四肢挥动着。
“看在你往日照顾我徒弟的份上,我便帮帮你吧。”
话音一落,一道青光沉入她的识海之中,仿佛是一滴水落入干涸的土地被迅速吸收,那看不清模样的元婴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受伤极重的识海也迅速修补起来,焕发出一片生机。
“你与我有缘,我便送你一礼吧。”
一册秘卷出现在她识海之中,“此为福缘秘卷,上面有关于你身上玉简的记录,你会用上的。”
说着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青羽道长和蔼地笑着,蹲下身曲起食指触了触吕载云的脸颊,道:“师傅陨落从来不是载云的错,生死有命,大道修行本就是如此,载云莫要在心中过多苛责。”
“载云练到《万剑诀》第八式了,真厉害,你的努力师傅都看在眼里,你永远是师傅的好弟子。”
“师傅要走了,你快快醒来吧。”
青羽虚幻的身影逐渐化为点点流光,随着最后一道天劫落下,他肉身泯灭成尘,元神也碎了,一道凌厉的剑气射入悟道峡之中,悟道峡先辈的剑气又多了几道。
风雨逐渐平静了下来,苗聆泉好似听到了一声长叹,似是叹息,又似是无悔,巨大的失落席卷在她心中,心里空洞洞的。
苗聆泉明白了过来,这不是幻境,这是一场真实的过去,是关于吕载云的过去。
那日与青羽用饭之后,熟睡中的吕载云被顾宇抱着回宝雅阁,但顾宇有急事不能守在师弟身侧,他醒来之后便托弟子领他再次去了千机峰。
进了院子看见修炼之中的青羽,吕载云懂事不去打扰,找了一处地方自顾自的玩着,便又熟睡了过去,当晚之时天劫降下,青羽看见了哭喊中的吕载云,怕他被天劫波及,便分心设下一道防护,最终青羽便在吕载云眼前身死道消,什么也不留。
年幼的稚子从此性情大变,冷静、沉稳、漠然,守在千机峰之中,担负着与师傅一样的责任。
“若我不在千机峰中,害得师傅分神,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昏迷中的吕载云忽然睁开眼睛,神色木讷。
“不是。”苗聆泉坚定的回答他。
小黄鸡一晃一晃飞了过来,轻轻一啄,幻境破碎,怀中人身形立刻抽长,眼前的情景迅速变换,苗聆泉与吕载云回到了六星洞府之中。
吕载云已经恢复了原样,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苗聆泉抹去他的泪水,轻声唤他:“师尊?”
吕载云睁开眼,似乎还未从那场幻境之中醒觉过来,眼眸深处漫出无法抑制的悲伤。
苗聆泉知道他在想什么,俯下身去与他额头贴额头,眼神中充满坚定,道:“清羽道长渡劫失败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日后我来陪你走过这漫漫的修行大道。”
轻柔的话语带着一种坚毅的力量,抚平了吕载云内心的焦躁,他茫然的神色渐渐褪去,伸出双手,像是寻求安慰一般,紧紧将自己埋进苗聆泉的脖颈之中。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叽叽叽!”小黄鸡跳跃了两下,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吕载云从苗聆泉的怀中脱离出来,诺大的空间仅有他们两人和一只不知名的小黄鸡,随行而来的弟子皆是消失不见。
很奇怪。
六星洞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威力了?竟然能将入内之人拉入幻境之中。
苗聆泉将那小黄鸡抓了过来,识海之中漂浮的书卷竟然自动展开,金字纳入脑海之中。
是青羽赠她的福缘秘卷。
秘卷之中记载着:有天级灵兽焉,其名墟幻,其状如鸡,寿元两百生凤尾,寿元五百生凤羽。生带造梦之术,以真作假,以假乱真,现困者内心恐惧之幻境,周而复始,轮回不止,令困者身死恐惧之中,不得清醒。
原来如此,墟幻能根据被困之人的内心最恐惧痛苦的过去,造出幻境,虚虚实实,假假真真,让人不断重复直面这段过去,直至令人精神崩溃,死在其中。
苗聆泉稀奇道:“这般不起眼的蠢样子,竟然还是只灵兽。”
小黄鸡很不服气的叫唤了两声,苗聆泉稍稍眯眼,“既然如此你定是知道该如何将我师兄姐弟救出来的。”
“叽!”小黄鸡蓦地感觉到危险,浑身汗毛一炸,圆脑袋捣如棒槌。
“很好。”苗聆泉微微一笑,将它捧到肩头的高度,墟幻也识趣跳了上去,立在她的肩膀边缘,不敢靠近一点。
滴答!
水滴声落,空间之中有一道虚幻的光圈出现在视线之中。
“叽!”小黄鸡朝着光圈叫了一声。
“师尊,我们走吧。”苗聆泉回头朝吕载云伸手,面对他狐疑的视线,微微一笑,“我一边走一边解释给你听。”
吕载云眨了眨眼,最终将手放在她的掌心处,主动握住,两人牵着手跨入光圈之中。
再睁开眼,眼前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他们入了另外一场幻境,是何人真实的过去,目前未知。
“让开让开,闲暇人等速速让开,莫要挡道!”有官兵厉声喝道,手持大刀走在街道之中,在他身后有六辆囚车压过,每辆囚车之中最起码有五位污头垢面的囚犯。
囚车空间有限,五人在其中显得十分逼仄,五辆囚车拢共有三十号人以上。
苗聆泉拉着吕载云退至一旁,周围百姓议论纷纷,柳絮般的言语飘进两人的耳中。
“唉,我还以为紫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不想竟是我看走了眼,他竟然贪了赈灾的粮食。”
“你可想太多了,当官的,手上总要沾些荤腥,沾了多少,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知道的事情?要不是陈大人收集罪证上报,只怕会有更多的粮食土地被这昏官吞了!”
“说的是啊,这些人当真该死!幸好圣上下了令,诛杀九族。”
一道小小的哭音细不可闻,但苗聆泉与吕载云是修仙之人,耳清目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他们胡说,我阿爹才不是这样的人......唔......”
女孩躲在角落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小叫花,在她身侧陪同一位体胖妇女,正用那双沧桑带茧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哎呦小姐你别说了,可不能被发现了,这可是砍头的大罪。”胖妇女低声道。
小女孩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苗聆泉和吕载云不动声色,心中却明了这幻境应当是这位女孩真实的过去,结合方才听到的紫大人,姓紫的同门,两人只能想到一个人。
竟是剑王阁那位眼光高于顶的大师姐紫曳。
随着囚车前行,车轱辘压在大理石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很快停在了刑场之中。
囚车上的人皆被压上刑场,在他们身后各自站了人高马大的侩子手,监斩官正是那位揭发紫大人贪污的陈大人。
陈大人冷眼看着昔日的对手,眼底漫出一丝得意,但他什么都没说,抬眼看了天色,拿起斩首令牌丢下:“午时已至,斩立决!”
侩子手端起大刀,往上面喷了口酒,手起刀落,三十来号紫家人口脑袋掉落,胖妇女紧紧捂住女孩的口鼻,不让她叫出声来,紫曳目雌尽裂,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恨意。
行刑结束,她竟是想去为家人收尸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尸体被丢到木车上,白布一盖便前往乱葬岗。
“走吧!”胖妇女拉住她的手,强硬拉走。
苗聆泉和吕载云都没有展露身形,而是悄悄跟上,路上紫曳想去乱葬岗为家人收尸,妇女提醒她:“小姐,如今紫家是块大肉,人人都盯着,乱葬岗也有人守着,不如等风雨平息了再去吧。”
孰轻孰重,紫曳算得清,没有再说话。
妇女将她带到了一处村庄,房屋简陋,里面还住了一个中庸男人,是这位妇女的丈夫。
她将紫曳领了进去,对男人道:“紫夫人对我有恩,如今紫家受难,我不能不管,我想让小姐在这里避避风头,,待风平浪静我再将她送走。”
男人很是不悦地看了看她,正想反对,紫曳先一步拽下脖子上仅留的玉佩递过去,十分有涵养:“有劳让我躲上一段时日,来日定会报答你。”
男人眼睛一亮,抢过玉佩,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最后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
紫曳在这个穷困的村庄之中渡过了一些时日,但起色并不好。
起初妇女对她是和颜悦色的,男人也不曾多说什么,直到紫曳洗去身上污渍,露出俏媚的面容,虽然岁数还小,但可见长大之后相貌定是不凡。
紫曳还是位中庸。
男人露出了垂涎之色,三番两次想动手,均被紫曳避了过去。
妇女看在眼中,开始还能挡挡,后面不知为何便觉得紫曳乃狐狸精变的,将她丈夫的心勾了过去,对她态度愈发的差。
“你当你还是紫家的大小姐呢?你现在就是罪犯之女,身份低如烂泥,若不是我帮了你,你能活在这个世上?”妇女满脸嘲讽地看她,全然忘了当初她收了紫府多少好处。
紫曳在这个“家”的地位一下子尴尬了起来,她开始学着种田,学着洗衣做饭,这间简陋屋子之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压在她身上。
紫家贪污一事已经没有多少人提起,紫曳想去乱葬岗一趟,胖妇女却不让她去,道:“那里都是些死人,你过去做什么?想收尸?只怕你已经找不出尸骸了。”
紫曳恨恨看她,妇女却是不怕的,一巴掌甩到她脸上,“看什么看,狐媚子,呸,赶紧给我干活去!”
她心中的恨意宛若圆球,越涨越大。
直到半夜柴房之中摸进来一人,俯在紫曳身上,想解下她身上衣物,惊醒后的紫曳惊恐不已,拼命挣扎,男人阴恻恻地笑,腥臭的口水沾到她皮肤上,“你就从了我吧,除了我,谁还敢要你?”
“我可以为了你与那怨妇和离,娶你进门。”
紫曳大声呼叫,挣脱开来,胖妇女从睡梦中惊醒,出门一看,便看到乌发蓬乱的紫曳,以及衣襟散开的男人。
“是她,是她勾引我。”男人指着紫曳大骂,胖妇女拿起粗棍将紫曳狠狠打了一顿,口中污言碎语,等她打累了,紫曳已经全身是伤。
“呸,不要脸的狐媚子!”
第二日,柴房再一次被粗暴打开,有一浑身上下沾染胭脂香气、面相刻薄的女人入内,眼神不断打量着她,道:“长得倒是不错。”
胖妇女在一旁应道:“是,她长得漂亮,在青楼之中肯定能赚不少钱呢。”
“行吧。”那人拿出银子递给妇女,“稍后有人来接她,我就先走了。”
胖妇女原来是想将她卖入青楼,她蹲在紫曳面前,道:“紫曳,我也不想的,但家中实在贫苦,实在养不起你,只能出此下策,你入了青楼,定会有不少世家子弟、中庸天乾愿意为你赎身,我也是为你着想。”
她一边说着,眼中却露出了几分得意,还想开口,忽然喉咙破开了血红大口,一把精致的匕首直直插入她的喉嗓之中。
紫曳眸光尖锐,亮得惊人,褪去了一身温和的外皮,只留下森冷阴恻。
“就凭你,也敢这般对我。”
妇女瞪着眼倒下,死不瞑目,紫曳拔出匕首,入了正屋,将男人也一道杀了,收拾出屋中值钱的物件,踉踉跄跄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中,残肢碎体,尸臭遍野,紫曳在其中缓慢翻找着,捧了一颗人头又一颗,仔细辨认着,直到幼弟的头颅到了她手上,面目全非,仅有四分之三的好皮,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从那好皮之中,还能看出弟弟的稚气。
他才五岁,尚是懵懂年纪,紫曳将他抱在怀中,雨水从天而降,她脸上不知是雨是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紫曳要做这人上人,以后谁也不敢欺在我头上!”紫曳低头笑出声来,再睁开眼时,宛若从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
就在这时,苗聆泉肩头的墟幻飞落下来,喙轻点在她额头之处,转眼之间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