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宝石 ...
-
安格再一次捕捉到了薛白的恐惧。
大多时候薛白的烦躁与生气都是很轻微的,只需要多哄一会就好。但地下室与刚才的那两下,传递过来的恐惧程度令人头皮发麻。
在他搜寻国王踪迹期间,楼下的巨响震得整座宫殿都颤抖不已,他也只感觉到了薛白的惊讶与兴奋。
反倒是没有声响之后,害怕来得异常迅猛,似乎又遇见了什么超出常理的困难。
四楼的空间透露着安静,受伤后的怪物气息微弱,安格放弃搜寻,直奔去了薛白所在的方位。
这时候瞬移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他的地图上只有分段的落脚点,楼道的全貌还未走通。
中途他疑惑地停住了脚步,只因那恐惧的气息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他从没有接收过的感情。
像是掺杂着害羞,又包含了一些期待。安格能想象出那样的薛白站在他面前,垂着眼不与他对视,却会在无意间抬眸勾去他心魂的模样。
幻想无端让他心慌,且如此暧昧的情感在恐惧之前也有冒出过苗头,这次却意外的长。
在看到拐角处的阶梯时,安格一下瞬移过去,香甜的气味浓郁扑鼻。
眼前是心上人的后背,陌生的手正托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抚着后颈。男人凑在他耳边,好似还在与他缠绵。
“我靠!你在干嘛!”
这副场景令安格头脑发昏,随即他见薛白弱弱地蜷缩了一下,以及一侧束文晖针对他凌厉眼神。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吓到了人,安格咽了咽口水,放平语气:“把小白放下来。”
前不久还是他在抱的,这么快就换了人,他接受不了与束文晖同等地位,整个人异常焦躁。
但薛白此刻身不由己,他的火气还抵着束文晖,不可能再站着面向安格。
与先前的被动泻火不同,且多了个人在场的情况下,薛白很难去克服心中的羞耻感大方展示。
于是他又把腿夹紧了一些,伏在人怀里也不说话。
见此束文晖内心不免嘲笑,嘴上仍算平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语气波澜不惊,简直是给安格加了把火,他愤愤道:“因为是我先的,本来小白就已经选了我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下了几级台阶想要接过薛白,接着就感受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委屈。安格懵了一瞬,那委屈很快又增长了一分。
慌乱之下他赶忙说:“我说错话了。小白,我说错话了,我错了,对不起小白……”
此时束文晖颈间也接触到了微弱的热意,伴随着耳边很轻的一声抽泣。
长而软的睫毛扫在皮肤上,束文晖看不见薛白的脸,只好一下下去拍他的背,给予微不足道的安抚。
薛白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人作了决定。
自始至终他都在遵从规则去推进游戏,也很高明地在玩家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团结了他们。有时无关主线,他也都完美地走好了一对一剧情,可谓相当敬业。
游戏不都是这么玩的,明明安格才是不正常的那个。原本他就被束文晖亲得眼眶湿润,一番刺激后,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等安格急忙跳下楼梯时,正巧看到束文晖肩膀上的两行水痕顺着坡度滚落,洇到了后衣领上。
这回他吓得大气不敢出,双手举在薛白脑袋前无处安放。抽泣就像催命的符咒,急得安格直舔嘴。
“小白……”
他又听薛白抽了一声,终于是不敢再说话了。
作为抱枕的束文晖没有分给安格半个眼神。公主是在他怀里哭的,在放下之前他需要哄好。
下身的旺火逐渐熄灭,理智回笼,薛白埋着头不太想动。他必须先把尴尬消化掉,不然没一会就得脸红。
放松过后他随意荡着双腿,又靠近束文晖与他咬耳朵说了些话。
身后跟着的安格留意着薛白的情绪,没再察觉出什么,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原路返回到大厅,地上的蜘蛛碎片几乎都被风吹干净了,却又多了只鸟停留在那,啄食着那些碎片。
黑羽红瞳,正是那只告密的使魔!
敏锐如安格当即就瞬移了过去,想要一把捏碎这只气息不详的乌鸦。
可使魔如同提前预判了他的出手方向,伸展翅膀绕到了顶端的水晶吊灯上,悠闲地梳理起羽毛。
脑子里盘算着将功补过,安格盯着吊灯刚要再次瞬移,就听薛白咳了一声。他瞬间站得笔直,明白这是准备跟他算账了。
只听薛白声音很轻,带着些鼻音:“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安格?”
这么欠揍百分百是真的,但薛白怕怪物有什么投射记忆的技能,能制造出幻影来,就再多此一举验证一下。
安格反应了一会,总算理清了怪物的逃脱轨迹。他用刚才的行动举证:“只有我会瞬移,我是真的。”
“怪物跑起来跟你瞬移的速度也差不多。”这绝对是夸张了,但薛白就是要刁难他。
眼看证据被驳回,安格非但没沮丧,甚至心情都好了许多。只要薛白愿意和他说话,就表明有和好的机会。
他思考了一会,而后十分小心地说:“小白,呃就是,我知道你的内裤是蕾——”
“可以了!”
只见薛白面带怒意,警告地回了一眼。
安格不确定说出来会不会起反效果。不出意外只有他知道这件事,而他内心也隐秘地藏着想要与束文晖攀比的念头。
那么可爱的内裤,他早在小屋时就欣赏过了。
两个敏感的字眼也让束文晖回忆起了穿着公主裙的薛白。裙摆下的秘密他从未触及,却又浮想联翩。
眼下安格贴心地转移了话题:“我是真的。你们是遇到假的我了?”
薛白没好气道:“真的假的都一样讨厌。”
负面的评价令安格好不容易回来的几分气焰又灭了下去,他讨好道:“确实,那怪物也变成你的模样骗我,真的很讨厌!”
既然摘不出自己,那就狠狠地贬低别人。
他继续说:“我把怪物扯成了好几截,没想到它的头和脚竟然是分开跑的!真的一个比一个奇怪。”
“后来我选了一个追,半路就在楼梯口看见了受伤倒地的你。”
安格激动地描述着那时的经历,“我吓得半死,因为地上全是血,我就去扶你,但是那个人身上都没有温度,我以为是你失血过多,就想抱你,结果被咬掉了一块肉,疼死我了!”
他的话又多又密,一般人都插不上嘴。好在情绪到位,说得也算深情并茂,薛白不禁也为那块肉疼得拧紧了眉头。
“就是这里,流了好多血。”安格展示着他的颈侧。
伤口已经修复完好,新生的皮肤与周围毫无区别,如今也博不到同情了。
薛白催他:“然后呢,所以现在是有两个国王?”
“怎么可能!我一定是把它解决了的。”后来他又跟着另一半逃跑的方向往楼上追,经过了一系列心理转变才找到薛白。
“那你见没见过形状像半颗心型一样的宝石?在怪物的眼睛里,或者嘴里。”薛白问。
“没有。”
宝石重新被拿出来,闪烁的光彩让吊灯上一直不出声的乌鸦有了动作,扑扇着翅膀似要飞下来抢。
束文晖护着薛白的身体,宝石很快被收了起来:“这个就是它们的核心驱动力,没了宝石它们才能真正死掉。”
“那或许是在后半段……”安格小声猜测道。
大厅里没有怪物的踪影,乌鸦看起来对人类没兴趣。线索断了,安格想着干脆现在就出去:“要不先往边境走吧,残血的怪物也做不了什么了。”
王宫是整个故事的核心,束文晖隐约觉得还漏了什么,又实在缺少头绪,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三人往王宫的正门进发。期间安格想带着薛白瞬移,但又不想捎上束文晖。显然强行带走会被讨厌,于是他只能闷闷地跟在一旁。
前往边境不可能徒步,束文晖这时才放下怀中的薛白将他安置在阴影处,去了附近的马厩牵马。
宫殿修得很高,王宫周边的围墙却只有三米左右,对比下来,仿佛是搭了个小院围栏。
远处还有大片的草坪,不像花园那么姹紫嫣红,倒也给没多少绿意的纯白路段点缀了些趣味。
薛白望着草坪放松神经,忽然皱了下眉,对安格道:“草坪好像在动。”
不是风吹时的摇晃,而是一整块绿色都在朝前移动。
吸血鬼的视力极好,安格眯着眼锁定方位,不由大惊:“怎么这么多!?”
没等追问薛白就感到一阵眩晕,接着便转移回了大厅内。耳边是安格在说:“全是小臂那么长的变色龙,也不知道有几百几千只。这到底是怎么分身的!”
跑得飞快还没有声音,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扬起来多少。
“你再看看,如果国王在里面,说不定能分辨出来。”薛白催他。有宝石的加持,怪物本体一定更为强壮些。
那些变色龙跑得太密集,腿绊着腿扭动身体,完全拆不出单独的一只。不到一分钟,它们离宫殿的位置就只剩下五百米左右。
“小白,你先躲好……”安格还在考虑单独过去一举歼灭,又觉得不安全,害怕中了怪物的陷阱,一时急得满头大汗。
霎时一柄长剑迎着阳光直直射入了跑动的怪物中心,凝聚的剑气直接把它们震得腾空跃起,阵型一下就乱得四散开来。
空中闪烁的一点被安格迅速捉住,他对薛白说了声“找到了”就瞬移了过去。
怪物还在上空翻滚,安格抓着它的尾巴用力一甩,一把将怪物拍在了地上,转瞬摔成了一滩烂泥,连接在它尾部的半颗宝石也被顺利拽了下来。
投出一剑的束文晖骑着马赶到薛白身边,望着远处失去头领的变色龙脱离控制,慢悠悠地停在原地晒太阳。安格站在其中,挥舞的手上举着颗闪亮晶莹的宝石。
接着一眨眼,他又回到了宫殿,问:“这个有用吗,好像是什么支线任务的收集。”
薛白取出之前的半块,把平滑的那面拼在一起,缝隙中光芒四溢,不一会就结合成了一颗完整的心型。
三人都处在惊喜之中,薛白还举高了一些让宝石沐浴在阳光下,却不想被背后滑翔而来的乌鸦一口叼走,停在殿门前的空地上仰头吞了下去。
安格连忙瞬移过去揪住它的脖子,企图把宝石拦在喉咙里。结果乌鸦痛苦地叫了两声,从嘴里长出来一根植物的新芽。
根茎从它的身体相继刺出,差点扎进安格手心里,好在他及时甩开。片刻后新芽长到了半米高,结出一枚花骨朵后就没了动静。
“……”安格手足无措地看向薛白。
乌鸦变为养分,把作为种子的宝石催成了花。薛白不清楚又发动了什么机关,想上前戳一下花苞,被束文晖摇着头拦下。
偏偏一阵暖风吹来,即将绽放的花苞禁不住左右摇摆,把内里的花粉散播到了空气当中。
几乎是在闻到香味的那一刻,薛白就意识不清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