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一枕黑甜梦不成 命理难说祸根生 回忆篇一 ...

  •   回望十五年前的月光,早已记不全所有模样,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病恹恹的。
      那是三伏天的一个夏晚,晚风中没有一丝清凉,闷热中混杂着虫鸣蛙叫,让人汗水黏腻心生烦躁。月亮似乎也苦夏,病恹恹的挂在天上只漏出弯弯一角,勉强的发出点光亮。黑夜笼罩下的千机山庄盘踞在千机山顶,静谧庄严沉静如水,像端坐着沉默不语的老者。本代庄主千伯钧中手里的蒲扇从入夏开始就没停止过摇晃,终于在今夜嘎嘣一声折成两段寿终正寝了。
      千伯钧看看地上破败的蒲扇,又抬头看看黑黢黢的天,无奈的叹一句:“哎,热死人的三伏天”,
      夫人依兰笑着说道:“夫君平素常教育孩子们心静自然凉,怎么这会儿自己先燥上了?”随后看了一眼坏掉的扇子“前一阵我就说过,按照你每天摇扇子的劲头,这扇子早晚得罢工,果然吧,这扇子终于是断送在你手里了。”
      千伯钧憨憨的笑着不接话茬,依兰接着说道:“今夜就冲个凉先睡下吧,明儿叫十三给你扎一个,你买的这个没有十三亲手扎的结实”边说边推着千伯钧往屋里走。
      刚进门千伯钧就凑到夫人身前闻了闻,笑着问道:“依兰啊,你今天用的什么香,甜甜的。”
      依兰斜了千伯钧一眼:“老不正经的,一边去,不是我的香,肯定是十五自己配的香又撒的到处都是,上次的配的香招来蜜蜂给我蛰了一口,你也不管管。”说着用手拍打了几下千伯钧出气。
      千伯钧依然憨憨的笑着说道:“十五是为了讨师娘欢心,变着花样哄你呢,一片孝心啊”,
      “得得得,就会护短,你快去洗漱睡觉吧”依兰不耐烦地催促着。

      后半夜静的蹊跷,虫鸣蛙叫不知何时退场了。千机山庄的空气愈加炙热,烧焦的气味代替了之前的甜味。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咳咳咳,快来咳咳人......救命......”,这呼救声过于微弱,却仍然试图召唤帮手来对抗火舌的吞噬,可惜,徒劳无功。
      这夜千机山庄火光冲天,本就病恹恹的月光更加黯然失色。
      大火竟没有惊动千机山庄任何人,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中挣扎着爬出房门,他的脸被烟雾熏地黑黢黢的,辨不清真容,黑暗中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烟火快要让他窒息了,他需要水源,他艰难的爬着来到水井边,那是千机阁旁边的水井,防止千机阁失火紧急救火的水源,他艰难地拎起小半桶水,将头扎进去牛饮,原本凌乱的头发被水冲的更散,发丝湿哒哒的淌着水,乱七八糟的糊了满头满脸。
      火势更胜了,他全身无力,被浓烟熏过的嗓子即便喝了水也无济于事,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趴在地面上,借着冲天的火光环顾四周,找寻着活命的希望。忽然,他发现不远处千机阁的围栏大开,里面的地面上漏出一个大洞,他顾不上那里到底有没有危险,只想避开火舌的吞噬,快速往里爬着,情急之下没注意入口的台阶滚了下去,头磕在地面上像是砸中了什么机关,咔哒一声大洞的入口合上了,隔绝了外界肆虐的大火,他随即昏睡过去了,手覆上了一个绒绒的小物件,那是一个用五彩绳编织的穗子,比这个孩子更早的躺在这里。

      ————分割线————

      千机山庄失火的消息第二天便在江湖蔓延开。
      这段时间各地的茶楼酒馆、勾栏瓦肆都在议论千机山庄那场大火。

      “听说了吗,千家山庄烧没了,全庄无人生还啊,这是谁做的孽啊”
      “千机山庄,哪个千家山庄”,
      “还能哪个,千机山上五大门派之一的千家山庄呗!”
      “哎呀不得了,这千机山庄可是历经百年啊,在武林中颇有声望!”
      “只怕这场大火就是冲着‘仙人抚顶’去的,江湖皆知此秘籍练成之后内力无尽无穷,任你学的是什么武功,有这套内功心法的加持,都能让你独步天下,得此秘籍者得武林!”
      “哎,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当年魔教忌惮‘仙人抚顶’的威力,教主任晖便勾结千机山庄的叛徒,带领教中各大长老里应外合才重创攻进山庄,山庄四代庄主千岱宇被山庄叛徒暗算受重伤后和魔教同归于尽,魔教元气大伤销声匿迹,当时大弟子千伯钧被众人推举仓促接任庄主之位,如今也付之一炬,哎,可惜了这‘仙人抚顶’,就这么葬送火海了!”
      “我看未必,江城郎流洋和千伯钧是连襟啊,二人的夫人袁依兰、袁伊荷是亲妹妹,两人都是神医袁卿的女儿,并称为“惊鸿双姝”,当年双姝剑也曾名噪一时。听说山庄失火那天一大早,天刚擦出点亮光,袁伊荷带着儿子郎玉离开了千机山庄,晚上山庄就被烧没了,这是不是太巧了。”
      “这话可别乱说,你又没亲眼见着,可不敢乱说,要出人命的”
      “谁乱说了,有人亲眼看见郎伊荷带着儿子回到江城没回袁家,直接去了城郊江城山山上的江城寺,在江城寺停留了一夜,就是那一夜千机山庄起了大火。第二天早上才出山门,下山时郎流洋竟一同出现下山回了郎家。”
      “你看吧,这人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千机山庄距离江城那么近,方便行动啊!”
      “这书难道在郎洋流手里吗?”
      “难道这千伯钧预知自己将有大难,恐危及满门命不久矣,所以将‘仙人抚顶’托付给郎家?”
      “谁知道郎流洋是受委托还是使用手段纵火杀人抢的呢?”人们越说越激动,这个说“这郎家真是心机深沉手段高明,以后这武林怕是要姓郎了”,那个言“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啊”......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这些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场大火没有在人们心里真的掀起什么波澜,荡起的那几圈涟漪也仅限于这言谈间的消遣。
      小店里的几句闲谈内容真假难辨,开腔的人彼此并不相识只是顺嘴搭音,谁也不用为自己的发言负责。或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哪句话会被传递,哪句话会被放大,由不得发言者做主,全凭听者的喜好倾向。

      ————分割线————

      话说这江城郎家,是闻名遐迩的酒商,镇店之宝“琥珀光”是郎家祖上留下的秘方,此酒入口绵柔,回甘悠长,盛于酒盅内呈现出琥珀色润黄晶亮的光。郎家历代经商,到了本代家主郎流洋这里之后才正式踏进武林。
      郎洋流年少时四处云游,学了一身功夫,此人颇有武学天赋,自创剑法“光寒十四式”,多年前在武英会上一战成名,让郎家跻身五大门派之一。
      郎流洋并不醉心武学,老郎平生两大爱好:推杯换盏饮刘伶,每天撸猫手不停。因着这点子兴趣,差点给儿子取名郎醉伶,但是在夫人袁伊荷极力反对下作废。
      郎伊荷:“君子如玉,我的儿子名字我说了算,郎玉,就叫郎玉!”老袁夫人郎伊荷有一双和姐姐一样的笑眼,郎玉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笑眼。
      老郎喝酒撸猫的两大爱好让夫人很头疼。
      “每天吃的猫毛比饭多,猫毛拌饭,要命了,快把你的猫送人”袁伊荷抱怨着,
      “哎呀,夫人啊,你看这小猫咪多么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光滑的皮毛,灵巧的身姿,这些猫有神明护佑,是咱家财源广进的小财神,不要送走吖”郎流洋放低声音恳求着夫人,
      “行,你们过吧,我带儿子去我姐那了,你什么时候把猫送走,我们娘俩什么时候回来!”袁伊荷愤怒的带儿子离家出走了。
      不几日,老郎飞鸽传书“狸奴皆送走,小人在家恭迎爱妻携子归家”,不去上门接夫人是老郎最后的尊严。
      却道这些猫如何安置的?
      原来是安置到了江城寺。郎醉伶刚出生时十分虚弱有出气没进气,眼见着要活不成了,外公袁卿施展手段救回了一命,但也不能去了这娘胎里带的病根,一直很虚弱,老郎和夫人带着儿子去江城寺吃斋念佛到儿子一周岁,没想到儿子身体真的变好了,夫妻二人认为这是佛祖保佑的结果,便出资为江城寺重修庙宇,为佛祖再塑金身。
      直到如今郎家对于礼佛之事依然十分重视,每月初一十五要进庙上香,上香当天夫妻二人会彻夜在佛堂诵经祈福,只求佛祖保佑儿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郎流洋这次就在江城寺旁边建了个猫舍,将猫都寄养在此处,临近佛寺可受佛祖护佑,久而久之没准真能招财进宝。猫舍墙壁上是一个个猫爪印,这个装修风格他想了很久,碍于夫人反对一直没有实践,这次他终于梦想成真。
      这次家庭风波后,儿子刚一回家,老郎就给儿子送了一块猫爪形玉坠以表念想。

      没有猫在身边解闷的老郎,愈加恣意疏狂,将心思都放在了饮酒上。每日高呼着:“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然后开怀畅饮。
      戒酒,是不可能的。
      夫人将鸡毛掸子一把甩到老郎身上,跺着脚喊道:“姓郎的,你什么时候戒酒,我们娘俩什么时候回来”,随意打点行李带着儿子又去姐姐家了。
      过了一月有余,老袁为保尊严飞鸽传书道“杯中空置,小人今朝已检点形骸”,夫人携子归家不在话下。

      这一日,朗夫人在家读过姐姐的信后,找到郎流洋说起要去看姐姐。
      “夫君,姐姐来信说小十五给她配置了些新的香,邀我过去看看,若有中意的给我拿些回来用,我想去拿一些回来也好,往日咱们礼佛的贡品无非就那么几样,这次添点新鲜东西聊表心意,你说如何?”袁伊荷一双含笑眼看着郎流洋说道。
      “后天就是礼佛的日子,夫人准备何时动身,切不可耽误了礼佛大事”
      “夫君只管放心在家准备,我今日午饭过后便走,江城距离千机山庄乘马车不到两个时辰,我明日在姐姐那用过午饭就回,不会耽误后天礼佛”袁伊荷话音刚落,郎玉挥舞着瓷白的小手扒着母亲的裙衫,求着母亲带自己一同去姨母家。
      “娘亲带我去吧,我好久没见到楚瑜哥哥了,娘亲最好了带我去吧”说着拉起母亲的手臂向下用力拽,让袁伊荷弯下腰在郎伊荷脸上甜甜的亲了一口。
      “这小东西惯会讨人欢心”袁伊荷与老郎相视一笑便欣然同意了。

      郎玉对千机山庄非常熟悉,他自小跟着娘亲离家出走,这是必选地点。
      郎玉很喜欢楚瑜这个能带他上天入地的哥哥,上树掏鸟窝,下河逮□□。有一次在两人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下河的时候,袁醉伶瞥见楚瑜的小臂内侧有一块红色的形似猫爪的胎记,从此更愿意粘着楚瑜,这是他能上树的“小猫哥哥”。

      在千机山庄用过晚饭后,袁伊荷便正欲起身返程,谁想这郎玉犯起了混,说什么不走,跟楚瑜哥哥才见面没多久就分开,还没玩够,坐地打滚就是不走。
      姨母依兰最是心疼这小少爷,郎玉就是拿捏了姨母这个弱点,使了劲的作怪起来。最终拗不过这个小崽子,伊荷带着儿子又留宿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五更天便出发了,毕竟江城寺在江城郊外江城山上,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不会耽误礼佛。

      郎玉后来时常回想这个清晨之后的一连串事情,他在想:“机缘巧合”这四个字到底有多少重量。轻飘飘的时候可以只是擦肩而过,重如泰山的时候就是灭顶之灾。郎家用家毁人亡诠释了后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