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奴》眉眼如苏

11、第十一章 失忆

　　罗勒这么做，代表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从观察室出来，外面站着四个穿白色隔离服的人，陆秋秋认得衣服上的标志，是17层的实验员。她下意识站在罗勒身后，他的身形正好罩得住她。

　　罗勒当作是没看见，径直往一边的长廊走。

　　那几个实验员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有所行动，又把目光看向最后出来的医生。

　　“白医生，我们是直接带走这个女人吗？”看着地星女人跟在指挥官身后离开，实验员也往前跟了几步。
　　他们是奉命行事。
　　白医生在给地星人检测身体的时候，把第一手资料传给了17层，欧纳上尉这才命令他们来带走她。

　　白哲一边拍着脑袋一边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现在研究所的四人。

　　“你们从哪冒出来的？带走谁？谁让你们来的？”

　　“欧纳上尉说您是知道的。”

　　白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挥官就在这，别什么事情都把欧纳上尉搬出来，这里是研究所，不是17层。”

　　几个研究员一头雾水，眼下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好硬着头皮赶上指挥官。

　　“罗勒大人，抱歉，请等一等。”

　　陆秋秋的心跳砰砰砰，身后研究员整齐的步伐令她脊背发凉。那些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曾给她打过针，打针的手法很粗暴，完全不会管她会不会痛。

　　罗勒没有停留，走到长廊尽头一处屋子推门进去，陆秋秋看了眼门牌，是休息间。
　　休息间空间不大，里面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灰绿色行军床，和一方矮桌，矮桌上面摆着一个相框。

　　陆秋秋眼角的余光扫过去，看到相框上的人时心跳漏掉一拍。
　　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一片废墟里。
　　而更离谱的是，那片废墟是从前的地星，甚至很像她从前待过的地方。

　　几个研究员也跟了上来，停在门口，对着屋里的人鞠躬敬礼。
　　“罗勒大人，我们是欧纳上尉派来的，又要紧事情需要这位女士配合。”

　　陆秋秋刷地抬头看过去，那几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坚定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罗勒的敬畏。

　　罗勒抬手解开衣服的扣子，像是没听见，脱掉了破败的军装外套后，随手扔进了角落里。随后他走到床边，掀开床上的铺盖，露出坚硬的铁皮床板坐了上去。

　　“过来 。”罗勒掀起眼皮睨了眼陆秋秋。

　　陆秋秋听话地上前，下一秒被他单手拉到了怀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罗勒的大腿上。

　　罗勒单手搂着她的腰，手掌在腰侧掐了一下，毫不忌讳正对着门口的那些人。

　　“你们说要带走谁？”罗勒的语气很平常，他瞥了一眼门口的几个人，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但这种场景下，谁还敢说要带走陆秋秋的话。

　　四人再次面面相觑，估摸着暗地里已经好几轮石头剪刀布了，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回话：“罗勒大人，是欧纳上尉让我们来的。”

　　陆秋秋这会大致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她跟着罗勒是对的。只不过，罗勒的手非常不老实。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罗勒问得漫不经心。

　　另一个人立刻回道：“上尉让我们来请这位女士去一趟17层。”

　　罗勒的手停在她的后背上，他的眼神很冷：“告诉他，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他来调查，让他再好好回忆一下我们今天的对话。”

　　四个人立马再次行礼，整齐地离开，离开前还贴心地关好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陆秋秋和罗勒两个人，气氛陡然有些古怪。

　　坐在罗勒身上，刚才还是安全感满满，但此刻是如坐针毡，他那只大手还停在她的背上，冰凉的掌心似乎穿透了衣物让她浑身都不自觉发冷。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陆秋秋觉得自己屁股都麻了，轻微活动了一下双脚。

　　被她坐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你还要坐多久？”罗勒凉凉地问。

　　陆秋秋：？？

　　她立刻站起来，但腿根还有些麻，一时没站稳，又重重地坐了回去，并且双手还在匆忙中撑在了罗勒的胸口。

　　陆秋秋尴尬地和罗勒四目相对。

　　罗勒浓黑的眉毛微挑，眼神里有几分戏谑，身体微微往后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她表演。

　　陆秋秋闭了闭眼，缓慢起身：“抱歉，腿麻了。”

　　罗勒低笑一声：“不必解释，你做得很好。”

　　他难得露出柔和的一面，但到底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陆秋秋也懒得解释了，误会就误会吧，她把话题转向了桌面上那张照片：“这位就是您说得那个人类？”

　　罗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触及那张照片时，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惆怅。

　　“是，你觉得眼熟吗？”他拿起相框，对比二人。
　　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神。

　　照片里的人眼神温柔，悲悯，充满了复杂的人类感情，而眼前的陆秋秋，眼神更坚毅，冷漠，疏离。
　　以及陆秋秋的肤色比照片里的人更白皙一些。

　　这张照片是罗勒第一次在地星见到陆秋秋时拍下的。

　　两个陆秋秋是不是同一个人，对现在的罗勒来说似乎已经不太重要。

　　而陆秋秋却开始怀疑起来。

　　她确信自己不认识罗勒，但照片里的人分明就是她。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罗勒曾在她失去的那四年记忆里出现过，或者就像其他人说的，那四年里，她就是罗勒的星奴。

　　这可能吗，她曾经是Z星最高指挥官的星奴？那她怎么会沦落到成为17层的实验体，被折磨了整整四年？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罗勒所谓的深情也太可笑了。

　　陆秋秋歪了歪脑袋，眼神里充满疑惑地说道：“这个女人的确有些像我，不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我的双胞胎姐妹？大人，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缘分。”

　　她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但是眼下没有比胡说八道更好的说辞了。

　　罗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相框摆回了原处，顺手往下拉开了抽屉，露出了里面五颜六色的能量棒。

　　这些五颜六色的能量棒一瞬间吸引住陆秋秋的目光，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颜色的能量棒，以往市面上见到的都是蓝色或者绿色，而这里还有粉色，黄色，橘色……

　　罗勒的随手取出一根粉色递给她。

　　“尝尝。”

　　“谢谢。”陆秋秋接过来，唇角抑制不住露出一些开心。

　　不管怎么说，罗勒对她算是不错。

　　她在罗勒莫名奇妙期待的目光下吃下那根粉色能量棒，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草莓味道的，眼前一亮。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Z星上尝到这种味道了，莫名被这种味道感动地想哭。

　　罗勒看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看来是你喜欢的口味。”

　　陆秋秋渐渐放下戒备，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羡慕照片里的人。她即便是死了，也有人在心里记挂着她，她活着的时候，罗勒一定给了她很多很多爱。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她恨Z星人，但如果一开始她也能被从一而终的善待，也许她会试着接受这个星球。

　　“大人，谢谢您，我很喜欢。”

　　这句话勉强算得上真诚吧，至少在当下是真的。

　　罗勒忍俊不禁，前一秒还浑身是刺，对他充满防备，下一秒却因为一根特殊口味的能量棒而感激上了。

　　他看了眼抽屉里多到快溢出的能量棒，又将陆秋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

　　“如果真的想谢谢我，从今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些也都是你的。”

　　“大人希望我做什么？”

　　又开始戒备了。

　　罗勒摇摇头：“放心，不会要你的命。”

　　陆秋秋立刻调整了自己的态度：“您说。”

　　“以后不用叫我大人，叫我罗勒就好。”他顿了顿，余光扫过相框，接着说，“做我的星奴，和我签订契约。”

　　陆秋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做星奴是什么下场她见识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照片里那位一样幸运，不，照片里那位说不定也同样不幸，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星奴，不过就是军统的玩宠罢了。

　　一旦签订契约，她可能真的就无法摆脱。

　　“先不要着急拒绝，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罗勒关上抽屉，起身，“这三天我不会来打扰，你住在这里很安全。”

　　说完罗勒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这三天你是自由的，你想离开也不会有人阻拦。”

　　罗勒说完后离开了休息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陆秋秋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想到罗勒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

　　三天时间足够她跑得远远的，她现在只想马上离开这里，这两天收集到的讯息已经足够她忙碌一阵了。

　　陆秋秋离开前带走了抽屉里所有能量棒，她拍下了那张照片，准备后续给其他做过星奴的人看看，也许能有人认识。

　　从研究出来意外的顺利，外面已经天黑了，为了避开17层，她绕了远路，经过了一处从未走过的小镇。

　　大概是因为小镇离研究所不远，这里的集市叫卖的物资也都和医疗、星际研究有关。

　　陆秋秋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在一个大型机甲售卖行停了下来。这里面的机甲服看起来都很高级，虽然不比罗勒那一件，但据老板说上天入地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只是看到价格后，陆秋秋愣住了。

　　最便宜的一套，八十八万八千八。她上回采购一整车A级军用刀也才十万块。

　　“秋秋？”

　　忽然，有人在身后高声喊她的名字，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陆秋秋转身，看到一位打扮得像动漫公主的地星女人。衣着华丽，妆容清奇，表情里充满了惊讶。

　　”真的是你！”女人看清她的容貌时，高兴地尖叫起来。

　　陆秋秋不记得她认识这样的人。

　　她认识的地星女人，要么是饱受欺凌的星奴，要么是实验室里备受折磨的实验体。眼前这位，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快乐，仿佛发着光。

　　“你不是死……呸呸呸，我就猜到，罗勒肯定会救你！”

　　女人高兴地拉起了陆秋秋的手。

　　一样的温暖，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抱歉，我……”陆秋秋原本想说自己不是那个人，但她此刻突然有了新的主意，“我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