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3 这场莫名其 ...
-
这场莫名其妙的PK在对战双方都迫不及待的催动下终于进入了开场倒计时,如果说对方的迫不及待是因为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而又唯恐夜长梦多突生变故的蜜汁自信和不自信——我想他们应该不只是普通的玩家,可能在竞技场里有过一段耀武扬威的时光——那么徐风的迫不及待就显得有点神经质了,他神经质地在键盘边缘敲击着,落点细密而杂乱。
“哎呀,好久没玩了好像有点晕3D。”他还跟贡献了账号卡的哥们儿炫耀这份古早的情怀,可惜人家并不领情,被这句话吓得一脸菜色——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账号卡。
然后倒计时结束,徐风操纵着威猛的狂剑士蹦蹦哒哒地来到场中。
随机出来的地图像个方形的盒子内部,狭窄,局促,一览无余,双方都无从躲避,也不必迂回,就要这样直眉楞眼地在阵地上相遇。徐风显然还有点新手的呆愣,以至于他在对方起手的时候原地蹦了蹦。
“你跳什么呀?!你是跳跳蛙吗?!”账号卡的主人终于忍不住了,痛心疾首地开喷。
可是徐风哪有心思管他,对手已经一个突进贴到了脸前,好在他终于找到了后跳,趔趄地躲掉了一个击倒。
“看到没看到没,这后跳,这意识!”好吧,他还是有心思炫耀的。
“你看屏幕你看——诶!卧槽瞎子都能抓住你。”号主估计也是生平头一次看见自己的角色被过肩摔抓住然后一套连击下半血的,惨不忍睹地遮住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完犊子了,”徐风一边操纵着角色猴子一样从刚塌陷的地板里蹦窜出来,然后一边慌张地逃命一边朝身后扔技能,“这啥?十字斩,狂暴,地裂,请面对目标???这还吃面向啊?!又是请面对目标?!”
就算连技能都没认全,徐风也不打算即刻放弃双手离开键盘,他几乎要把这场对抗类的比拼完成了跑酷游戏,裸露着上臂的狂剑士拖着沉重的巨剑在一个方寸大小的格子里狼奔豕突,血线缓慢而平整地下降着……然后战斗戛然而止于徐风按了一个嗜血技能,刚好被对方抓到,50点基础伤害,要了亲命。
所有人都哑然了,哑然了一会儿后,不知道谁起的头,对面的一伙人开始大笑起来,疯狂地笑,使劲儿地笑,笑得肚皮发疼直不起腰。
“第一次见吸血把自己吸死的哈哈哈哈哈哈……”
号主人心碎地捂住了脸,但他只心碎了一下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场PK与他之间的纠葛,瞬间警醒。
“他根本不会玩!你们这是欺负人!”他正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是他自己要PK的,我们又没强迫他。”各人都有各人的道理,没人想当那个看起来反派一样的角色。
“我替他打!”
也许是刚才赢得太突然又太轻易,对手们觉得自己作为正义的使者胜利的伙伴可能还有主角光环,应该表现的适度宽容、自信、装逼如风,总之他们神使鬼差地竟然同意了这个要求。徐风把电脑让给号主的时候悄声对他说:
“别赢太快。”
然而对方罔顾了他的提议,他大概被刚才一塌糊涂的惨败冲昏了头脑,又或者急于为自己威猛英勇的角色正名——难道我开满技能的狂剑士是来跟你跑酷的吗?!总之,他冲上去,不到两分钟,结束了战斗。
一切结束得太突然,唯余场地上激荡的血色风暴还在席卷。
“哦唷,大风车呀!”徐风感叹。
“这……这不算!”对手终于从悬殊实力带来的怔愣中回过神来,开始懂得捍卫自己的胜利果实,“我们跟他约战的,你替他打算怎么回事啊?!”
“你刚才都同意了?!”
“刚才……刚才不算!我的意思是你试试,但是不算!你这样我也去请个人帮我打,我去请叶神,你接受吗?!”
号主被对方的无赖震惊到无言以对,其实我想说你只管让他去请,别人就算了,叶神?我就不信他能请得出来。
不过徐风对此不甚在意,他甚至还帮着劝说自家哥们,“对嘛,约架找人代打算怎么回事啊,不算就不算吧,还是我来,我来我来。”
好嘛,他还跃跃欲试呢。
号主被他连拱带挤地挤出座位,一脸铁青地独自坐在旁边生闷气。
轻言,莽撞,发人来疯,我帮他在心里总结着对徐风的抨击,并且想象徐风知道了会回敬我以什么,抑郁?多疑?坐以待毙?然后我就不再腹诽了,倒计时结束,地图刷新出来,徐风操纵着角色冲了上去,不到两分钟,结束了战斗。
与上一场如出一辙——是我们赢了。不,是徐风赢了。
我们愕然地看着,并没有人想去说点什么,所有围观了这场对决的人,都只是同时扮演着傻子和哑巴。然后下一场战斗很快开始。
这次地图刷新成了密集的远古树林,到处都是被树藤树根爬得光怪陆离的巨木和山岩,他们终于不能在一开场就遭遇彼此,瞬息结束战斗,我们也终于可以看清徐风的障眼法,鬼把戏,和他那突然习得的,莫名其妙的神乎其技。然后我就见识到了野猪的凶猛,豹子的敏捷,虎罴的豪雄和灵长目的智慧……这不是迂回,这简直是重塑生命。我呆呆地看着那人在丛林间游走,急促而不是韵律,让他的每一下剑锋都精确地挥击在他的目标上。
我想这不是屠杀,也不算虐菜,他像是解牛的庖丁,战斗结束时画面上看不到血腥的痕迹,也没有杀戮的气息,只有树液的清甜和草屑的新绿,阳光照在剑士裸露上臂的纹身上,花瓣与苍龙,这应当是艺术。
账号卡的主人茫然地坐在沙发里,身边飘着同样茫然的我。
而这时徐风已经开始向对手讨要彩头了,“速速地快着点,世界刷我是猪!”他站起来向对面走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对方带来的恐惧,于是他只能对着三个夺路而逃的背影困惑不解:“怎么跑了呢?”
徐风回到我们之间,显得意犹未尽。
账号卡的主人感到不忿:“你为什么装新手?!”
我和他一样不忿,只不过我不忿于徐风的意犹未尽,他大概惯于享受这种创造奇迹的时刻,享受前后悬殊的结果给人带来的落差,享受人们在这落差中永远被他闪耀被他震撼被他刺痛被他嘲弄似的悲喜交加。
“不不不,还是你厉害,我确实不会玩。”然后他再重新披上低沉与平庸的蓑衣,做回大时代的隐士和幽人。
“不可能!”换我我也不愿意相信,睁眼说瞎话的事我们不像徐风那么熟练,于是号主提出:“我们再打一场。”
“不打了,真的,再打就要输。”徐风诚恳地退让——他竟然难得诚恳——诚恳地近乎循循善诱:“你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你没看懂我是怎么赢的,这要是有录像回放你就会发现,我会什么呀?我就会你打的那几招,刚好那臭小子也是个愣头青,一把输了下把还这么打,他要是换个套路我立马就趴窝。”
“是、是……这样吗?”号主有点底气不足。
“那可不,与人斗嘛,就是套路,套路来套路去的,一不留神,”徐风在他耳后打了个响指,对方的卡包就出现在了他两指之间,“就输了。”
徐风把风光过后的狂剑士下线退卡,装回卡包,还给了那个小年轻,就像一个绅士的魔术师对待前来捧场的热心孩子一样,不吝展现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把戏,兔子、鸽子、扑克牌什么的,迷惑了你的眼,还要迷惑你的心。
果然,他在对方将要接过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所以说,你带着这么多卡,全职业精通了,又有什么用,玩来玩去还不是靠套路,与其这样还不如挑一个最厉害的玩,你又不是来打牌的,卡多拿着显气派啊?”
“这、这不是没有最厉害的嘛?!”
“这些里面没有,整个游戏难道没有?网游里没有,整个联盟难道也没有?我看他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叶神就很厉害嘛,他玩什么?你就怼他!”
“我!我……”他似乎自有什么不能退让的道理,但是又拜服于徐风那张死人都能说活的臭嘴,一时间陷入矛盾纠葛,理不清头绪。
“这样吧,”徐风看出他的困窘,立刻展现了他的亲和力,上前勾住肩搭起背,把卡包收进自己口袋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忒不要脸,“我看你这个小哥们很投缘,咱们交个朋友,这套卡我看你也不珍重,不如送我做个见面礼,你也别觉得亏,我请你吃饭,我们坐下慢慢聊。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今日咱们缘分到了,就该好好聊聊,小兄弟怎么称呼?”
对方懵里懵懂到此刻似乎才骤然清醒,当然我想这应该也是他唯一能弄清楚不纠结的事了吧。
“我你都不认识?!我孙翔啊!!”他反问徐风。
徐风转而问我,“你认识吗?”
我从大半年前的信息开始,回忆了一遍,没什么印象。
“不认识。”
“真不认识啊,”徐风肯定地说,“小兄弟你是不是对你的人气有什么误解?你看刚才那仨人也不认识你。”
“啊?!”孙翔脸上心碎的表情比之他先前看到自己的狂剑士吸血而死时更甚,“连说我火也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