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荔枝园》红尘孤鹤

106、荔枝酒 那是骆家最

　　柳玉瞻虽然行动不便，但骆萱出嫁她怎么能闲着，她必得亲自看着她出嫁才行，她向骆珩保证过不会太劳累，何况郎中也说了，孕妇适当动一动在生产时会少吃点苦头。

　　骆萱结婚的当天，柳玉瞻算是个名副其实的总指挥，她也不用劳累，只坐在椅子上，来回指点下人们做事即可，顺便再帮骆萱整理一下妆容，嘱咐她几句嫁人之后的道理，希望她往后在夫家别行差踏错。

　　“想当初我嫁你阿兄的时候……我当时还不知道嫁的是他呢，那时我想着，以后不能长久住在骆府了，但也会时常回来看看骆家人，在我心里，早就将骆家当成自己的娘家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要一辈子住在这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了。”

　　柳玉瞻帮骆萱拢了一下鬓边的头发。

　　“虽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你永远要记得自己是骆家的人，阿耶和阿家也会一直把你当成骆家的人，娘家就是你永远的底气。嫂嫂永远相信，只要走到结婚这一步，就是有缘分的，所以你自当珍惜这段缘分。”

　　骆萱流着泪点头，然后说自己记住了。

　　柳玉瞻看着今日的场景，无限感慨，她成婚前，在骆家送骆欣姑母出嫁，成婚后，送骆萱出嫁，希望萱儿能和骆欣姑母一样，得遇良人。

　　不一会儿，吉时到了，柳玉瞻目送着萱儿出嫁。

　　这场婚礼还是挺气派的，毕竟骆歆和卢氏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金贵，就连卧床不起的老太太都给备了一份体面的嫁妆，要不然裴家高门大户，他们面子上过不去。

　　结亲的长队浩浩汤汤，从落花巷缓缓离去，光是女使婆子就有十来个，那一箱箱的嫁妆，据当天看热闹的路人说，全都是金灿灿的，与这大唐盛世相得益彰。

　　后来，谁人也想不到，那是骆家最后的风光，也是大唐最后的风光。
　　角落里，有一双愚昧又贪婪的眼睛，看着这一条龙一样的接亲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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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欢喜有人愁。

　　骆萱出阁的当天，三夫人陈氏脚步飞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一进来，见屋子里有人，又急匆匆地关上了房门。

　　她甩了甩帕子，粗略地整理了一下妆容，从容走过去坐下，然后便开始阴阳怪气：“瞧瞧，老太太对二房是真好啊，都没几年可活了，那丫头出嫁，她愣是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今日的大婚我也是去瞧了一眼，何等风光啊，也不知道我的儿子和你的女儿，能不能有这份尊容。”

　　四夫人林氏膝下只有个女儿，乳名阿瑶，年岁不大，存在感一向不高。
　　林氏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她不说话，便是默认了陈氏的话。

　　柳玉瞻刚进骆府时，林氏本和卢夫人走得近，但随着柳玉瞻嫁给骆珩之后，不知不觉间，林氏与卢夫人的往来就淡了许多，不仅如此，她还渐渐与陈氏走得近了些。

　　她们这些上了年岁的人，有几个不是精打细算，绞尽脑汁，想着到底怎么能过得比旁人好一些，机关算尽，也只是为了那一点点的利益而已。

　　林氏本不喜欢陈氏的做派，不过她见二嫂渐渐有了柳玉瞻这位得力干将，突然发觉自己与卢氏走得近也得不来什么好处，索性就和陈氏结盟，她们两个没有丈夫依靠的女人，也总得抱团取暖不是？

　　林氏：“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陈氏道：“老太太的病就没好过，这两年更是加重了，就连郎中来了都摇头，她怕是挺不过今年了，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林氏一惊：“你这是什么蠢法子！你是要去对付老太太？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她一死二房只会更快地分家产，然后将我们扫地出门，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早知道就不跟你结盟了，真是越帮越乱！”

　　“你急什么，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你现在的性子比我还沉不住气。”陈氏不慌不忙，比林氏还要胸有成竹。

　　林氏又重新坐了回去。
　　“咱们……双管齐下。”
　　林氏凑过去，仔细听着。

　　“首先，老太太死的快对我们没好处，所以，咱们采取迂回战术，我娘家哥哥颇通医术，我从他那里要来了一个方子，这方子能让人看起来病入膏肓，实际对人的身体并无损害，咱们可以利用老太太离间二嫂和那个丫头。”

　　说罢，陈氏闪着精明的眼睛，从怀中掏出了那方子，展开，给林氏瞧。

　　“然后老太太这边，咱们得让老太太认为是二房的那对婆媳为了早日分家而算计的她。如此，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那你这东风，从何处吹呢？”林氏问她。

　　“哼哼，自然是，从泸州吹过来了。”
　　“哦？看来嫂嫂是胜券在握了。”

　　“这是自然，那个柳丫头，我也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二嫂最讨厌她什么？无非是她的来处，二嫂最讨厌别人提起她曾待过泸州这个地方，咱们再给这对婆媳下一对猛药。”

　　屋子里香气袅袅，陈氏站起来对着香炉轻轻扇了扇，刺鼻的香味一瞬间钻进她的鼻腔。

　　“这婆媳之间的矛盾可是延续了上千年啊，谁来了都得脱层皮。”说罢，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更何况，我二嫂一直不喜那个丫头，那我只好趁机火上浇油了。”

　　如此，陈氏与林氏之间的同盟便牢不可破。
　　“这么风光的婚礼，往后，也不会再有了。”陈氏故作惋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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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一亮，骆府门前出来了个单薄的身影，此人佝偻着腰，看起来病恹恹。

　　她背上背了个干瘪的包袱，那包袱上还打着补丁，那补丁摇摇欲破，看起来很是可怜，在她身旁带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孩童，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懵懂地看着面前的琼楼玉宇。

　　她胡乱着好不容易找到了骆府的门，轻轻敲了几下，又怕敲错了门，见恶于人。

　　不一会，小门的门开了，里面的人看是个灰头土脸的老太太，即刻想要关上门，没想到那老妇人心一横，伸出手臂挡在门上，她的手臂被即将关上的门压出了一道极深的红道子。

　　开门的人更是不悦，厉声道：“你有何事？”
　　“我是来找你们少夫人的！我是她的姨母啊，亲姨母！”

　　说完，她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还伴随着浓浓的臭气，熏的人两眼发昏。
　　“少夫人？”

　　开门的小厮刚刚还一头雾水，突然反应过来，她口中说的应该就是骆珩的夫人柳玉瞻吧，她就是外地来的。

　　他突然对眼前的妇人多了一丝尊敬。

　　毕竟通家谁人不知，柳玉瞻是骆珩心尖尖上的人，自从三郎君娶他进门之后，身边就再没有别的女人，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早年卢夫人不喜欢柳娘子，如今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也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府中下人一向擅长揣摩主子们的心思，对这位少夫人更是尊敬异常。

　　据说这位少夫人还善做生意，府中的财产每况愈下，她用自己赚来的钱填补了不少窟窿，还为他们下人发放月钱，他们如今对柳玉瞻那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若是她的姨母，那自然是怠慢不得。

　　“您且先候着，我这就去通报。”

　　王氏见眼前的下人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便知没有敲错门，瞬间摆上了谱，将少夫人的亲姨母的架势拿起来。

　　然后拍拍身边孩童的肩膀：“阿树，看吧，跟着祖母有饭吃！”

　　然后又贴近他的耳边嘱咐几句：“待会见了人，嘴甜一些，喊表姑母！”
　　被叫阿树的孩子听话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门再次打开，还是刚才的小厮，不过这次他少了些许恭敬，用平常的语气请他们祖孙俩进来。

　　至于他的态度为何又骤然大变，刚刚他向柳玉瞻禀报说她的姨母过来了，柳玉瞻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并没有因为姨母的到来而欣喜，而是冷冷的叫人将她请进来。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他当即明白过来柳玉瞻与她的关系好坏，既然少夫人不喜欢这个远道而来的姨母，那他们自然不用费心伺候。

　　柳玉瞻在自己出嫁前的那个庭院接待她。
　　王氏一路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王氏一见她，便即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外甥女，你可叫我好找啊！”

　　然后低头拍了拍自己孙子的肩膀，阿树突然心领神会，哒哒哒跑到柳玉瞻面前，亲切地唤她：“表姑母！表姑母！阿树好想你啊，你怎么总是不回来！”

　　柳玉瞻惋惜于这么大点的孩子竟然就会如此讨大人的欢心了，可见王氏是怎么教孩子的。阿树跟着她，定是要学坏了。

　　柳玉瞻用手往外推他，她怕他一个莽撞，撞了她的肚子。

　　阿树见柳玉瞻这个动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上的异样，虽然还是小孩子，但他明白这是什么。

　　“表姑母肚子里怀的是小弟弟吗？等生出来了一定很可爱！”

　　王氏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夸赞阿树：“你这小猢狲真会说话！你表姑母肚子里怀的定是个男孩！”

　　柳玉瞻倒是眉头一皱，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夸赞而开心。

　　她温柔对阿树道：“孩子还没出生，你怎知是男是女呢？小孩子不许乱说。”
　　阿树垂头，像是良知在与自己做最后的拉扯。

　　柳玉瞻看了看满眼算计的姨母王氏，便想先把阿树支开，她吩咐一旁的阿絮：“先带他去洗个澡，再给他换身干净的衣裳。”

　　“是。”
　　阿絮带阿树离开了，如此，她便可以与姨母说些大人们之间的话了。

　　柳玉瞻慢条斯理坐在椅子上，举手投足尽显这几年的养尊处优，看的王氏是目瞪口呆。

　　王氏便开始奉承她：“外甥女，你如今可是好气派呀！你小的时候，我就说你绝非等闲之辈，瞧瞧你这通身的主母做派，我这次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来看你的，你看你已经五个月了，这就快要生了，我刚好懂得接生！保你四个月后生出一个大胖小子！”

　　柳玉瞻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王氏一滞，连忙改口：“我猜的，猜的！”
　　“猜的？”

　　“对呀，从我手中成功生产的妇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这眼睛就是尺，一看你肚子的大小，便知你怀了几个月，不会错的！”

　　她冷笑一声，嘲讽王氏的粗鄙。

　　“我儿时，跟姨母应该没见过几回面吧？姨母何时说过我绝非等闲之辈了，信口胡诌可是会生口疮的。”柳玉瞻吓唬她。

　　柳玉瞻有瞻娘儿时的记忆，这个王氏一年到头也不曾看过她一次，偶尔见几次面也是在瞻娘母亲面前嘲讽瞻娘怯懦胆小的，她如今谎话张口就来，说的时候脸不红不白的。

　　“说过的说过的！许是瞻娘你那时小，所以记不得了！”
　　王氏被柳玉瞻当面噎回去，她也不觉得难堪，大丈夫能屈能伸，她王氏也不例外。

　　“我还听人说，你还在长安开了一间好大的酒肆，我曾到过酒肆外面，朝里面望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瞻娘你还真是能干。还让骆家郎君对你言听计从，实在叫姨母佩服啊！”

　　柳玉瞻也不怕她奉承，说到对的地方她便欣然接受。
　　“珩郎是对我挺好的。”

　　王氏接道：“可不是嘛，我听人谈起的时候都惊呆了，他们说骆三郎把你当宝贝一样，连个妾室也没有，更不用说什么通房丫头了，要我说女人就该这样，只有将男人的心和身统统抓在自己手里，抓牢了才叫本事……”

　　“听人谈起？不知姨母是听谁谈起的？”
　　王氏转了转眼珠子，在想该说什么话搪塞过去。

　　“我是……听府中的下人谈起的，刚刚听了一路呢！”
　　“是吗？骆府规矩森严，下人们怎敢在姨母面前议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