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21、展翼（4）

　　“听说了吗？校篮球队的秦哲，和我们班的陆悠恬在谈恋爱呢！”课间时分，几个女生聚在走廊处窃窃私语。

　　“啊？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秦哲骑自行车接送陆悠恬，两人有说有笑的，可亲密了！”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听说是一个兴趣小组的。”
　　“要我说，陆悠恬还挺有手段的。”
　　“……”

　　班级里开始悄悄流传起关于秦哲和陆悠恬的绯闻。

　　午休时，袁茹气冲冲地跑回教室，一把拉住正在看书的陆悠恬：“气死我了！外面那些人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陆悠恬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们居然说你和秦哲在谈恋爱！”袁茹翻了个白眼，“我家小恬怎么可能喜欢那个黑皮体育生！两人根本不般配好吗？”

　　“都是谣言，不用管他们。”

　　“嗯啊，如果我再听到有人乱传，我就去告诉班主任。”袁茹点头。

　　陆悠恬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昨天宋誉飞也骑车送她上学，同样被不少同学看见了。可奇怪的是，大家只传播她和秦哲的绯闻，却不会把她和宋誉飞联系在一起。

　　也许在大家潜意识里，都会认定宋誉飞那样优秀的人，是绝对看不上她这样的女生的。

　　这个认知让她既觉得庆幸，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班主任陆慧的耳朵里。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陆慧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陆悠恬身上：“陆悠恬，过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小瑜和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惨咯，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哈哈，活该，谁让她那么招摇。”
　　“就是，不能自己走路吗？非要男生接送。”

　　陆悠恬低着头，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陆慧的语气还算温和：“老师听到一些关于你和七班秦哲的传言。老师是相信你的，所以想听你自己来说明这件事。”

　　陆悠恬紧张得手心冒汗：“陆老师，我和秦哲没、没有超出友谊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骑车接送你上下学？”陆慧追问道。

　　陆悠恬急忙解释：“因为我脚踝扭伤了，行动不方便。”

　　“真如此？”陆慧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些许审视。

　　“是的，而且这件事也是经过我父亲同意的。”陆悠恬补充道。

　　“你家长也知道？”陆慧有些意外。她原以为陆悠恬的父亲会对这种事格外严格，没想到居然这么开明，或者又可以说是没那么负责。

　　“嗯。”陆悠恬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陆慧在这件事上已经基本放心了，但她还有别的要嘱咐的，“关于你这两周的周考，成绩波动很大，并没有很稳定。”

　　陆悠恬的头垂得更低了：“嗯……”

　　“你好像很容易被情绪影响了专注力。”陆慧一针见血地指出，翻开桌上的成绩单，“上周的英语和这周的数学都明显退步，看得出心浮气躁。高二是很关键的时期，这样的学习态度可不行。”

　　就在陆慧继续点评陆悠恬最近的不足之处时，办公室门口进来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

　　陆悠恬用余光一瞥，顿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那人正是宋誉飞。

　　他是来交高二（1）班的语文作业的。
　　当他看见陆悠恬在老师办公室挨批，脚步稍纵即逝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
　　他将作业本轻轻放在陆慧的桌上：“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

　　陆慧点点头：“放这儿吧。”

　　宋誉飞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什么。

　　陆悠恬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在宋誉飞面前挨批，这简直是她能想到的最丢脸的场景。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希望地面能突然裂开一条缝，好让她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陆慧见宋誉飞没有离开，便问道：“你还有事？”

　　“陆老师，我想请教您关于下周古诗文竞赛的事。”宋誉飞从容不迫地说。

　　“好，你等下。”陆慧转头，最后跟陆悠恬总结道：“总之，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老师相信你能调整好状态。”
　　“回去吧，好好想想老师说的话。”

　　“谢谢老师。”陆悠恬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在转身的刹那，她似乎瞥见宋誉飞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但那目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

　　经过陆慧老师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陆悠恬确实收敛了心神。

　　她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深深埋藏，连带着对宋誉飞那份朦胧的好感，也一并锁进了灵魂最深处。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家世背景、外貌条件还是个人能力，都相差甚远。

　　就连同学们传绯闻时，都会下意识地将她排除在宋誉飞的可能性之外。

　　这样的她，怎么还敢奢望宋誉飞会对她产生超越友谊的情愫？

　　宋誉飞和秦哲肯定是一样的。每日的接送不过是因为她受伤了，出于同学之间的情谊，才对她多照顾了几分。
　　她却得寸进尺，幻想着两人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真是异想天开。

　　就这样过了一周，在刻意保持距离的相处中，陆悠恬的脚踝终于痊愈。

　　周五的兴趣小区活动时间，陆悠恬和宋誉飞总是最先到达鸽棚。

　　“今天可能要晚些回去，”宋誉飞整理着鸽食，缓缓开口，“我今天大扫除完，再送你回家。”

　　但陆悠恬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的脚已经好了，可、可以自己乘车回家。”

　　宋誉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痊愈了就好。”

　　“对了，你跟我来，给你看个惊喜。”

　　他领着陆悠恬轻手轻脚地走进鸽棚内部。

　　在安静的角落里，他们最亲人的白鸽“雪球”正蹲在一个精心铺就的稻草鸽巢中。

　　当它察觉到两人的靠近，警惕地挪了挪身子，这一动，恰好露出了身下两只娇嫩的小家伙。

　　稀疏的金色绒毛覆盖在它们幼小的身躯上，灰褐色的小嘴微微张合，眼睛尚且紧闭。

　　“这是……”陆悠恬惊喜地捂住嘴，生怕惊扰了这温馨的一幕。

　　“雪球前几天孵出来的。”宋誉飞眼中闪着温柔的光。

　　两只雏鸽依偎在母亲身下，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啾啾”声。

　　“它们的绒毛还没长齐呢。”陆悠恬目光柔软地注视着这对小生命，“看起来好脆弱。”

　　“别看现在这样，”宋誉飞也蹲在她身旁，“再过两周，它们就能长出羽翼，一个月后就能学着飞翔了。”

　　“要试着喂喂雪球吗？”宋誉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谷物，“它现在需要补充营养。”

　　陆悠恬小心翼翼地接过谷物，轻轻摊开手掌。雪球警惕地看了看，最终还是信任地啄食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两只雏鸽不安地动了动，发出更急促的鸣叫。

　　“它们是不是饿了？”陆悠恬担忧地问。

　　“雪球会照顾好它们的。”宋誉飞轻声回道，“你看——”

　　话音刚落，雪球就重新飞回巢中，喙对喙反刍喂给雏鸽。它们吃饱后立刻钻到母亲身下，满足地安静下来。

　　不远处传来其他组员的脚步声。

　　陆悠恬与宋誉飞对视一眼，陆悠恬脸上藏不住的雀跃：“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告诉大家！”

　　“等他们走近些再说，给他们一个惊喜。”

　　陆悠恬会意地点头，两人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

　　当天晚上，陆悠恬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袁茹。

　　好奇心强烈的袁茹在视频电话里激动不已：“我等不及了！周一上学我一定要去看小鸽子！”

　　陆悠恬也希望时间过得快些，直接快进到周一。

　　就这样，两人都在期待中度过了双休日。

　　周一早上刚下课。

　　袁茹就缠着陆悠恬快点去看鸽棚。

　　“我们早点去看小鸽子好不好？”袁茹拉着陆悠恬的胳膊晃啊晃，“我实在等不到放学了！”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陆悠恬点点头：“好，那我们中午休息的时候去。”

　　“好耶！话说小鸽子现在可以摸了吗？”
　　“手感怎么样？毛茸茸的吗？”
　　“鸽子妈妈会不会啄我啊？”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陆悠恬忍俊不禁：“这个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的热情：“我们不欢迎不相干的人随意进入鸽棚。”

　　两人回头，发现说话的是黄轶瑶。

　　“你！说什么呢！”袁茹立刻炸毛，“关你什么事？”

　　黄轶瑶冷淡回应：“鸽棚又不是动物园。”

　　袁茹立刻拉过陆悠恬，像是找到了靠山：“我们家小恬是副组长，她都同意我参观了，你凭什么阻止？”

　　“陆悠恬，”黄轶瑶的目光转向她，“你确定要带她进鸽棚？万一雪球被陌生人吓到了怎么办？”

　　突然被推到风暴中心的陆悠恬顿时手足无措：“也......并不是非进去不可。其实在外面看，应该也能看到小鸽子......”

　　“看吧！”黄轶瑶立刻接过话，“她说你不能进！”

　　陆悠恬在心里暗暗叫苦。
　　她明明没有说得这么强硬啊！

　　袁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强忍着怒气：“好吧，不看就不看。反正我也不稀罕！”

　　扔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陆悠恬望着好友离去的背影，心想又惨了，看来又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把她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