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20、展翼（3）

　　第二天清晨，轮到秦哲来接陆悠恬上学。

　　七点整，秦哲骑着他那辆蓝色自行车，准时出现在陆悠恬家楼下。他单脚撑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朝着楼道口热情地挥手。

　　“早啊！”看见陆悠恬出来，他咧嘴一笑，“把你的书包给我。”

　　他利落地接过陆悠恬的书包，挂在车龙头上，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吧，秦哲专车为您服务！”

　　陆悠恬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抓住座椅下方的金属架。

　　“坐稳喽！”秦哲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驶了出去。

　　晨风拂面，路两旁的树木缓缓地向后退去。秦哲一边骑车一边闲聊：“我的宝贝爱车可是头一回带女生。”

　　陆悠恬回道：“我感到非、非常荣幸。”

　　“那倒不至于，”秦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偷偷乐一下就行了。”

　　“好。”陆悠恬莞尔。

　　经过一个减速带时，秦哲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过去。自行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陆悠恬惊叫一声，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秦哲连忙道歉，“我习惯了一个人骑，都忘记后座有人了。”

　　“没关系。”陆悠恬惊魂未定地回道，“你偷偷反省一下就行了。”

　　“哈哈哈哈。”秦哲反应过来后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啊你，现学现用是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学校。

　　谁也没有注意到，校门口的银杏树下，宋誉飞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许久。

　　他看见秦哲利落地停好车，然后贴心地帮陆悠恬把书包从车龙头上取下来。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秦哲不知说了什么话，逗得陆悠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种微妙的酸涩感在宋誉飞心底蔓延，像是喝了一口未熟的青梅汁。

　　他转身先走进了校门。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转身的动作带着多少莫名的情绪。

　　*

　　午后的课间时光。

　　袁茹单手撑在课桌上，关切地问：“小恬，你的脚好些了没？”

　　陆悠恬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只要不跑不跳，不走长路，就还好。”

　　袁茹突然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小恬，你发现你自己的变化了吗？”

　　“发现了呀，”陆悠恬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脚踝，“现在走路也不太疼了。”

　　“不不不！”袁茹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引得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她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惊喜：“我不是说你的脚！是你说话，你没发现你自己说话越来越流畅，不结巴了吗？”

　　陆悠恬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刚才两人的对话，从袁茹问她脚伤开始，到她的回答，再到现在的交谈。
　　好像真的没有出现往常那种让她困扰的停顿和重复。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
　　自从按照宋誉飞制定的训练计划，每天清晨进行腹式呼吸和朗读练习，她确实感觉到说话时没有那么紧张了。

　　只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没想到变化已经明显到连袁茹都发现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因为太过激动，那个熟悉的结巴又回来了：“真、真的吗？”

　　袁茹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小恬，你别激动。没事的，慢慢来，你已经进步超大了！”

　　陆悠恬深吸一口气，试着平复激动的心情。

　　“对了，”袁茹换了个话题，“我上次说想参加白鸽小组的事儿，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陆悠恬问道。

　　“你们小组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太危险了。”袁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看你这才加入多久，就从鸽棚上摔下来了。我这人毛毛躁躁的，要是也摔一下，怕是比你还要惨。”

　　陆悠恬想起那天摔倒的惊险一幕，轻声说：“其实……也还好吧，那次是意外。”

　　“算了吧，”袁茹摆摆手，“我还是在书法小组老老实实地写字比较安全。”

　　看着好友坚定的表情，陆悠恬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让她烦恼不已的问题，竟然在这样阴差阳错间迎刃而解了。

　　她不必再为如何拒绝好友而纠结，也不必担心黄轶瑶会因为袁茹的加入而不快。

　　“不过你要答应我，”袁茹突然正色道，伸手捏了捏陆悠恬的脸颊，“以后参加小组活动一定要小心。要是再受伤，我可要直接去找宋誉飞算账了。”

　　陆悠恬看着她故作凶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我答应你。”

　　*

　　第三天清晨，陆悠恬比平时提早了整整半小时醒来。

　　在洗漱时格外认真，连头发都仔细梳理了好几遍，她只是希望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宋誉飞面前。

　　七点还差十分，陆悠恬就已经站在楼道口张望了。

　　晨风微凉，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因为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小区门口，期待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然而出现在视线里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

　　宋誉飞骑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自行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晨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校服外套随风轻扬，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爽。

　　“早上好。”他单脚撑地，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也、也有自行车？”陆悠恬一紧张，不仅又开始了结巴，还问出了个蠢问题。

　　宋誉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辆车是昨天放学后特意去买的，更不会透露自己在家附近的空地上练习骑车载人到深夜。

　　“平时没机会骑。”宋誉飞轻描淡写地带过。

　　从昨天看见秦哲骑车带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昨晚不知练习了多少次平稳起步、匀速转弯，甚至在小区里找了个减速带反复练习，就为了确保今天每一个细节都能做到完美。

　　“上车吧。”宋誉飞接过陆悠恬的书包，也学样将它挂在车龙头上。

　　陆悠恬一时愣在原地，直到宋誉飞又提醒了一遍，才慌忙上前。她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双手局促地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

　　“可以扶着我的腰。”宋誉飞轻声说，“这样安全些。”

　　陆悠恬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犹豫片刻，才轻轻拽住他校服的衣角。

　　“坐稳了？”宋誉飞轻声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稳稳地蹬动踏板。

　　自行车平稳地驶出小区，与秦哲风风火火的骑行风格完全不同，宋誉飞骑得很稳，每到路口都会提前减速，遇到不平的路面还会细心提醒：“前面有坑，当心。”

　　微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陆悠恬偷偷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布料触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甜蜜。

　　而宋誉飞这边，心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战役。他十分担心冷场，在自行车上可没法借着讨论物理题目的借口聊天。

　　“其实……”宋誉飞清了清嗓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昨天看见秦哲骑车带你，觉得这样更方便些。所以今天我也骑车来了。”

　　陆悠恬想起昨天秦哲横冲直撞的骑行方式，忍不住笑了：“你骑得比、比他稳多了。”

　　“那是因为……”宋誉飞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聪明。”

　　其实他想说的是：后座上坐着重要的人。

　　可话到嘴边就变了样，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陆悠恬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今天的宋誉飞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谢谢……”陆悠恬小声说。

　　“应该的。”他的回应简短却温柔。

　　这个清晨，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陆悠恬多么希望这条路能够再长一些，让这段时光能够再久一些。

　　快到学校时，陆悠恬忽然鼓起勇气，轻轻将抓着衣角的手往前挪了挪，真正扶住了他的腰。

　　这个大胆的举动让她心跳如擂鼓，生怕他会介意。

　　然而宋誉飞什么也没说，只是骑车的速度似乎又放慢了些。

　　在清晨的阳光里，没有人看见，少年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双明亮眼眸里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