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味盛夏》木兆也

13、柑橘味盛夏 沈时屿和张

　　周日的晚上，朱丽告诉周栾，沈时屿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会来接她。
　　可她不想见到沈时屿，尤其不想亲耳听他说：
　　“周栾，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老师以后可就不只是你的辅导员了……”

　　周栾赶紧晃了晃脑袋，将想象的画面赶了出去。
　　她幼稚地认为，只要不见沈时屿，自己就永远不会听到这个消息。
　　至少……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于是，平日最爱睡懒觉的她，七点半没到就出了门，连早餐也没顾得上吃。
　　胡雨诗在教室见到她时，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栾！你今天也太早了吧？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你来上我们院的早八！”
　　“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在打游戏的黄泽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

　　周栾无精打采地回答：
　　“睡不着，很早就醒了，想着干脆早点来学校。”
　　“栾，你怎么了？”
　　胡雨诗凑近仔细看了看：
　　“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哭过了？”

　　周栾顿时紧张起来：
　　“没……没有。应该是没睡好，所以人肿肿的吧。”
　　“真的？”
　　胡雨诗半信半疑。
　　周栾心虚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最催眠的地方，还得是教室。
　　才坐下没多久，在家里迟迟没有出现的困意边慢慢涌了上来。
　　“雨诗，我果然还是和早八八字不合。我困了，趴下睡会儿……”
　　“好，睡吧。”
　　胡雨诗拿出自己的外套：
　　“要不要垫一下？”

　　周栾点点头，接过外套，又往她身边蹭了蹭，撒娇道：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坐在她们身后的黄泽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

　　第一节课下课后，黄泽为了去打球，翘掉了剩下的课。
　　他走后没多久，胡雨诗正在做考研英语试卷，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她被吵得不由得皱眉，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她很快看见一位身穿休闲西装的帅气男人。

　　竟然是沈时屿！
　　胡雨诗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果然！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沈时屿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修长挺拔的身形格外惹眼。
　　他手里拿着的，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纸袋，却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时装周刚发布的新品。

　　眼看着沈时屿朝自己和周栾走来，胡雨诗便准备叫醒身旁的人，却见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胡雨诗会意，收回了手。
　　沈时屿很快在两人身旁站定，他将纸袋轻轻递给胡雨诗。
　　随后，他从周栾的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低头写着什么。
　　写完后，便递给了胡雨诗。

　　便利贴上的字隽秀利落，和他的本人一样好看。
　　「周栾要是醒了，让她把早饭吃了，麻烦你了。」
　　胡雨诗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沈时屿微笑着向她颔首。
　　这一笑，让一向自认冷静沉稳的胡雨诗也被迷得七荤八素。

　　和胡雨诗交代完，沈时屿便从教室后面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教室里的议论声也没有停下来。
　　不少女同学凑到胡雨诗身边，追问那个男人是谁。
　　胡雨诗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上课铃及时响起，才将她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盘问中解救出来。

　　周栾被上课铃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胡雨诗将沈时屿留下的纸袋递给她。
　　周栾小声问：
　　“这是什么？”
　　“你的早饭！”胡雨诗压低声音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周栾满眼感动地接过。
　　胡雨诗摇摇头，故意拖长尾音：
　　“我可不知道——”

　　周栾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盒尚有余温的牛奶。
　　袋子里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她刚拿起来，还没看清上面的内容，胡雨诗已经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发现秘密的兴奋：
　　“啧啧！有的人有小秘密！”

　　周栾迅速看完便利贴，将它团成一团，扔回纸袋。
　　“你确定你们就只是认识的关系？那天在食堂，我就觉得你们怪怪的。还有！你哪里是和他练同一种字体，你分明练的就是‘沈体’！”
　　胡雨诗指着周栾笔记本上的名字，推了推眼镜，那架势，就差说出《名侦探柯南》里的经典台词了。
　　“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她一激动，音量没能控制住。
　　讲台上的老师很快投来一道凶狠的目光。

　　胡雨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依旧不死心，用手肘推了推周栾。
　　周栾撕下一张便利贴，低头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胡雨诗接过来一看：
　　「我妈嫌我的字丑，逼着我跟沈时屿练字，所以我们的字才会那么像。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误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胡雨诗立刻转过头：
　　“你真的不喜欢学长吗？我要是你，我肯定会喜欢他！”
　　说着，她掰起手指，认真清点起沈时屿的优点：
　　“长得帅，性格又好，而且对你还特别好！”

　　周栾故作镇定地说：
　　“我不喜欢他。”
　　胡雨诗一脸难以置信：
　　“这种天菜你都不喜欢？你眼光也太高了吧！”
　　周栾敲了敲她的脑袋：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这还不好吗？人家特意来给你送早餐。我要是没吃早饭，就只能打开窗喝点西北风！”
　　说完，她还真打开窗户，煞有介事地喝了两口风。

　　周栾哭笑不得，把袋子里的三明治递给她。
　　“我怎么忍心让我们家雨诗喝西北风？要不还是你吃吧！”
　　胡雨诗赶紧摇头：
　　“你别害我！帅哥特意给你送的三明治，我吃了怕拉肚子！”

　　周栾无奈地拆开包装，将三明治掰了一半给她。
　　半块，胡雨诗也就欣然接受了。
　　周栾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说：
　　“他来给我送早餐，肯定是我妈让他带给我的。”

　　难受了几天，她总算清醒了些，不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这样啊？”
　　胡雨诗颇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
　　“对啊，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没吃早饭？”
　　周栾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连同心里那点酸涩一起咽了下去。

　　中午，周栾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便没和黄泽、胡雨诗一起去吃饭，独自去了图书馆。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沈时屿的消息。
　　「去食堂吃饭了吗？」
　　周栾盯着屏幕出了一会儿神，犹豫片刻，回复道：
　　「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谎话说得多了，似乎连最初的不安也没有了。
　　她就是不想见到沈时屿。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周栾看完，按灭了屏幕。
　　她独自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温柔得让她鼻尖莫名发酸。

　　虽然周栾说自己不饿，但黄泽和胡雨诗回到图书馆时，还是给她带了些吃的。
　　胡雨诗把打包好的饭递给她，随口说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学长又和你们辅导员在一起。”

　　周栾手里的笔忽然顿住。
　　难道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便泛起了一层苦涩。

　　“学长和你们导员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特别像一对小情侣。”
　　黄泽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哪里像了？不就是一起吃了顿饭吗？”

　　胡雨诗笑着瞥了黄泽一眼，又对周栾说道：
　　“你是不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黄泽就一直盯着他的‘柔柔’。要不是我在旁边安慰，我都怕他当场哭出来。”
　　“你别胡说！我哪有要哭？我只是有点伤心罢了。”
　　黄泽嘴上反驳，手却捂住了胸口。
　　两人本想逗周栾开心，可她始终没有笑，脸色反而更差了。

　　周栾忽然起身，神色慌乱：
　　“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回去了！”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急匆匆地跑出了图书馆。

　　好巧不巧，刚出图书馆没多久，周栾就碰到了胡雨诗和黄泽口中的那对“璧人”。
　　这叫什么？冤家路窄。
　　看到两人比肩而立的模样，她才意识到，胡雨诗说他们像小情侣，确实没有半点夸张。

　　周栾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就只是睁着眼睛都变得特别费力。
　　她以为对面的人没有发现自己，正准备转身离开，沈时屿却喊住了她：
　　“周栾！”

　　周栾的脚步顿时僵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忐忑地等着两人靠近。
　　等他们来到面前，她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张老师好！”
　　张森柔微笑着点点头，转头对沈时屿说道：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周栾不由得皱眉。
　　心想，张老师怎么抢了她的台词？
　　眼下该走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张森柔离开后，沈时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栾。
　　被他这样看着，她莫名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
　　虽然……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那个……那个……”
　　周栾支吾了半天，发现怎么狡辩都不对。
　　沈时屿却没有拆穿她，只问：
　　“吃饭了吗？”

　　周栾的心口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她红着眼眶看向他，摇了摇头：
　　“没有。”

　　“走吧。”
　　沈时屿浅浅一笑，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两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
　　已经过了饭点，路上的人不多。
　　周栾想吃面，他们正好路过一家面馆，便走了进去。

　　点完单落座后，谁也没有开口。
　　短暂的沉默，让周栾觉得分外局促。
　　她还在纠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尴尬时，沈时屿已经神色自若地开口：
　　“你不想问问，我刚才为什么会和张老师在一块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