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味盛夏》木兆也

10、柑橘味盛夏 他以前很丑

　　两个人像逃难似的，一路跑出了教学楼。
　　跑了好远，确认那群人没有再追上，他们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沈时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周栾。
　　周栾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接过水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身边的人说道：
　　“没想到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是很受你们这群小女生的欢迎。”

　　周栾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她不就是口误，说他老了点吗？他至于耿耿于怀到现在吗？

　　沈时屿看着她欲哭无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周栾望着他的笑容，一时有些失神，仿佛又见到了十八岁时的沈时屿。
　　人随着年岁的增长，笑容似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纯粹，看似礼貌、善意的笑容里，总在试图掩藏些什么。

　　周栾见过很多这样的笑容。
　　就连如今的沈时屿与别人寒暄时，脸上的笑意也总像隔着一层。
　　可当他看向自己时，周栾又总觉得，他的笑容还是和过去一样。
　　温暖而耀眼，稍不留神就让她小鹿乱撞。

　　“周栾。”
　　男人干净清爽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阿姨让我以后接你一起回家。我早上本来想和你说的，可一回头你就跑了。”
　　沈时屿唇角微微一勾：
　　“以我对你的了解，等分享一结束，你肯定也会立刻跑掉，所以我只好提前喊住你。”
　　周栾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心想：
　　这种事有必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她吗？
　　就非得让她当场社死？
　　不出意外，下次论坛分享，她就得向一堆人解释沈时屿为什么找她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下午只有两节课，还让你特地等我，太麻烦了。”
　　这些天，只要和沈时屿单独待在一起，周栾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可不想每天都经历一遍这样的感觉，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许教授有个项目需要我帮忙，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来学校。算不上特地等你，只是刚好顺路送你回去。”
　　男人语气轻巧，却不容拒绝。
　　周栾皱起眉头，心想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可她实在是不想和沈时屿单独待在一处，于是再次拒绝：
　　“算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我回家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有时候晚，就不麻烦你了！”

　　周栾知道，只要沈时屿再劝她两下，她必定缴械投降。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正准备跑路，就被身后的沈时屿一把抓住。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邹主任你早退！”
　　“时屿哥！你！”
　　周栾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使出这么“歹毒”的招数，明知道她最怕邹主任了！

　　最后，她只得妥协：
　　“好了，我知道了，跟你一起回去就是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沈时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才乖嘛。”
　　他笑得满意，周栾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我先去图书馆自习了。”
　　周栾耷拉着一张小脸说道。
　　“中午一起吃饭吧！”沈时屿忽然开口，“好久没去过学校食堂了，都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周栾如临大敌：“不要！”
　　男人微微皱眉：“为什么？”

　　周栾最清楚不过，要是和沈时屿一起吃饭，那她必定会被无数少女的眼神淹死。
　　她可是把吃饭当成一天中唯一乐趣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种事闹得消化不良！
　　前天在周逸轩的婚礼，她已经接受过一轮目光的洗礼。
　　才过去两天，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推辞：
　　“你在数院，我在图书馆，而且我们吃饭的时间又不一样。再说了，我饿了容易胃疼！”
　　周栾以为沈时屿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却说：
　　“你打算去吃饭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数院到食堂，和图书馆到食堂的距离差不多。”
　　沈时屿说得有理有据，周栾一时找不到新的借口。
　　看来今天这顿饭，她是非得和他一起吃不可了。

　　见女孩一脸为难，沈时屿开口问道：
　　“你很嫌弃我？”
　　“怎……怎么会呢？只是……”
　　周栾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时屿向来了解周栾。
　　她心里盘算着什么小九九，他哪里会不知道。
　　赶在周栾再次开口前，沈时屿看着她：
　　“别想着拒绝我，拒绝我就告诉……”
　　“告诉邹主任我早退。”周栾已经会抢答了，“时屿哥，你好幼稚！同样的方法竟然用两次！”

　　沈时屿冲她挑了挑眉，神情难得松弛：
　　“有用就行。”
　　确实，这招对周栾是最管用的。
　　于是，少女只能无奈妥协：
　　“好了，不就是一起吃饭嘛！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周栾掏出手机一看，是黄泽发来的信息。
　　「你人呢？又被邹主任抓走了？」
　　周栾飞快地回复：
　　「来了，来了。」

　　回完消息，周栾对沈时屿说道：
　　“时屿哥，我同学找我了，那我先走了。”
　　她刚转身，沈时屿便叫住她，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
　　“周栾。”

　　女孩疑惑回头。
　　沈时屿沉默片刻，才温声说道：
　　“我希望你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什么？”
　　“算了。”沈时屿看着她轻笑，“以后再说，你先去图书馆吧。”
　　“哦！那时屿哥，我先走了。”
　　沈时屿微微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周栾刚到图书馆，胡雨诗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老实交代，你和学长到底什么关系？他找你干吗了？”
　　黄泽也跟着凑近。
　　周栾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男孩子听什么八卦？”
　　“你性别歧视！爱听八卦分什么男女！”黄泽贱兮兮地反驳。

　　周栾白了他一眼：
　　“沈时屿是我哥的死党，我跟他就只是……”
　　她顿了顿，慌乱地补上后半句：
　　“认识而已。”
　　随后，她又解释道：
　　“他找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妈让他晚上顺路带我回家。”

　　周栾才不要把自己以前整天黏着沈时屿的那些丢人事情，讲给他们俩听呢！
　　她用脚指想都能想到，黄泽这家伙肯定会笑她。

　　胡雨诗兴奋地抓着她追问：
　　“学长这么帅，你以前就没有暗恋过他？”
　　周栾莫名心虚：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暗恋他！”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补充了一句，“他以前很丑的，也就去了趟国外才变帅了一点。”

　　说完，她忽然发现黄泽一直冲她眨眼。
　　周栾觉得莫名其妙：
　　“你眼睛怎么了？”
　　黄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救不了你了！”

　　周栾一头雾水，又看向胡雨诗，却发现她的表情也十分——耐人寻味。
　　胡雨诗紧抿着唇，神情尴尬，目光越过周栾，落在她身后。
　　周栾隐约觉得不妙……
　　她刚准备回头，却先听到了沈时屿的声音：
　　“你的伞忘了拿！”

　　周栾僵了半秒，仍不死心地在心里默念：
　　一定不是沈时屿！
　　一定不是沈时屿！！
　　只是声音和他的很像罢了！一定是这样！
　　可这番催眠很快便不攻自破——她早上的确把伞落在了沈时屿的车上。

　　周栾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心理建设，小心翼翼地回头。
　　她从沈时屿手里接过雨伞，脸上立刻扬起无比礼貌的笑容：
　　“谢谢！”
　　沈时屿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饿了就给我发信息。”
　　一旁的胡雨诗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乖巧的周栾，简直像一只小兔子。

　　直到沈时屿离开，周栾才一脸欲哭无泪地抓住胡雨诗：
　　“他什么时候来的？”
　　作为一名严谨的理工女，胡雨诗自然实事求是：
　　“你说他以前很丑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你身后了。”

　　不过有件事，胡雨诗忘了告诉她。
　　周栾当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沈时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反倒看得胡雨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周栾自然是不知道。
　　她此刻只顾掐着人中，绝望地喊道：
　　“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怎么没提醒你！我是不是一直对着你眨眼？我这眼皮都抽搐了，你还说我没提醒你？”黄泽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憋屈。

　　周栾已经不想说话了。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沈时屿一起吃饭，她顿时觉得浑身难受。
　　她打开手机，一遍遍确认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

　　胡雨诗见状，只得安慰她：
　　“没事，你说话的声音不大，他也不一定能听清。”
　　周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头：
　　“真的吗？”

　　胡雨诗其实并不确定，可看她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能勉强点头。
　　周栾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周栾点开一看，申请人竟然是沈时屿。

　　她愣在原地，这才想起自己的微信通讯录里，还有沈时屿的另一个账号。
　　那是沈时屿出国之前用的。
　　得知他离开后，周栾给他发过很多消息，也打过很多通电话。
　　可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
　　那时候，她偷偷哭过很多次，谁也不知道。

　　一晃，已经过去四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当时的感受。
　　可此刻，那些久远的情绪忽然全部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犹豫片刻，她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申请刚通过，沈时屿便发来一条消息。
　　「饿了吗？要去吃饭了吗？」
　　周栾很快回复：
　　「时屿哥，我刚想起来中午约了同学。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按下发送键时，周栾心里有些忐忑。
　　也许她可以骗过所有人，说沈时屿对她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可她自己最清楚不过，只要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她一定还是会再次喜欢上他。
　　但如果有一天，沈时屿又不告而别呢？
　　她又要花多久，才能重新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既然这样，那就离他远一点吧。

　　很快，沈时屿回复了。
　　这次，他没有再勉强她。
　　「好，那就晚上见。」
　　周栾望着那条信息。
　　明明一切如她所愿了，可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