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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太后薨逝 如今,这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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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三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燥热,紫禁城的红墙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也蒸腾着人心底无处安放的焦灼与惊惧。
那心声带来的预言阴云尚未散去,雍王府祥瑞与赐名弘历的余波仍在暗涌,一场真正的、撼动根基的剧变,猝然降临。
七月,久病缠身的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在慈宁宫安详薨逝,享年七十七岁。
太后的薨逝,对康熙而言,不仅是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嫡母,更是失去了紫禁城中最后一道能够稍作缓冲、调和戾气的屏障。
太后是康熙的嫡母,是孝庄文皇后之后宫中辈分最高、也最有智慧与威望的女性。
她虽不干政,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一种对规矩、孝道、体面的无形维护,也是对康熙某种程度的牵制和提醒。
尤其在那诡异心声搅乱宫闱之后,太后对安妍的态度,对康熙的劝诫,对皇子们的警示,都起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作用。
如今,这座泰山倒了。
康熙悲痛欲绝,辍朝二十七日,亲自主持太后丧仪,数次在灵前恸哭至昏厥,其哀毁逾恒,令朝臣动容。
然而,在极致的悲痛之下,一种更深沉的、无人可诉的孤独与失控感,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失去了最后一位可以不必以君臣、而以母子身份稍作倾诉的长辈。
从此,他真正是孤家寡人了,头顶是千古一帝的沉重冠冕,脚下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朝局与宫闱,身边是各怀鬼胎、被预言逼得近乎疯狂的儿子们,还有那个……借孙女之躯、阴魂不散、随时可能再掀风雨的发妻亡魂。
太后的丧仪,成了检验人心的试炼场。
太子胤礽作为储君,主持具体丧仪事宜,表现得哀恸、勤勉、井井有条,无可指摘。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等成年皇子皆随侍在侧,恪尽孝道。
然而,在那些低垂的眼帘、悲戚的面容、恭敬的举止之下,是更加绷紧的神经和飞速运转的思绪。
太后的离去,意味着某些束缚的消失,也意味着某些平衡的打破。
每个人都在观察,在试探,在重新计算。
安妍也以曾孙女的身份,参与了守灵。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小小的身子跪在灵堂角落,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烧着纸钱,神情是符合她年龄的、略带茫然的哀伤。
但没有人敢真的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的每一次抬眼,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周围无数道隐晦的目光。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在这国丧的沉重气氛中,那可怕的心声是否会再度响起,又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然而,直到太后梓宫送入皇陵,安妍都未有任何异常。
她只是在那最后一日,众人即将退出灵堂时,独自一人留在最后,对着太后的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起身,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灵堂门口、形容枯槁的康熙。
她走到康熙面前,仰起脸。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说:“皇玛法,请节哀。老祖宗在天有灵,必不愿见您如此伤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个真正体贴的孙女。
但下一瞬,清晰无比、带着无尽苍凉与一丝释然的心声,直接撞入了康熙疲惫不堪的脑海:
【博尔济吉特氏,你终于走了。这紫禁城里,最后一个还算明白、还算心善的老人,也去了。】
【也好,这潭浑水,是时候彻底搅清了。没了你这座山挡着,玄烨,我们之间,可以真正地、面对面地,算一算总账了。】
【看看是你的帝王心术狠,还是我这个死了的元后,为了儿子,敢把这天……捅个窟窿!】
康熙猛地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安妍。
她依旧仰着脸,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哀伤后的疲惫,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冰冷决绝的话语,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那是赫舍里氏!是借尸还魂的赫舍里氏,在向他宣告,最后的缓冲与顾忌,随着太后的离去,也一同消散了!
她要真正开始报复,开始清算,开始捅破天了!
一股寒意,从康熙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盖过了连日的悲痛与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怒斥,想警告,可喉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安妍对他再次福了福身,然后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出灵堂,消失在门外刺目的夏日阳光里。
那小小的、素白的背影,此刻在康熙眼中,不啻于索命的修罗。
灵堂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康熙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梁九功。
“万岁爷?” 梁九功担忧地低唤。
康熙摆摆手,脸色灰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而且,这一次,将不再有任何遮拦,不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赫舍里氏,那个他曾经温婉贤淑的皇后,如今变成了最了解他、也最恨他、并且掌握着未来利器的复仇亡魂,将正式向他,向整个爱新觉罗皇室,发起总攻。
太后薨逝的哀恸,迅速被一种更深、更尖锐的恐惧所取代。
紫禁城里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个人走路都像踩在薄冰上,说话更是字斟句酌,生怕一个不慎,就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可怕的开关。
丧仪过后,康熙的身体和精神都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时常对着奏折发呆,或是独自在乾清宫空旷的大殿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对太子的态度也变得越发诡异,时而极度依赖,将许多重要政务交给他处理,时而又会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发雷霆,严加斥责,甚至说出“汝如此行径,与那等不忠不孝之徒何异”之类诛心的话,让胤礽如坐针毡,心力交瘁。
朝臣们更是噤若寒蝉。
索额图再次病重,闭门不出。
明珠则异常活跃,频频上折子关心朝政,隐隐有替大阿哥张目之势。
佟国维、马齐等人则更加圆滑,绝不轻易表态。
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维持了数年的、诡异的平静,即将被打破。
而打破平静的引信,很可能就是那个刚刚失去最后庇护、如今正安静地待在毓庆宫里,不知何时会再次开口的小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