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9、数学天才 众人大气不

　　祝燃条件反射去按撤销键，这时对方发来消息，她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朕还能画：看起来好香，在饭馆吗?

　　朕还能画：旁边的小狗也很乖。

　　祝燃手指僵硬一瞬，点开自己拍的照片。布丁的狗头从桌角旁露出，桌上的汤底看起来火辣辣的，似乎隔着镜头也能看见热气。
　　她顶着叫“小猪”的ID打字：嗯。

　　她看着聊天框，总觉得少点什么，反复戳进欧旸头像，才想起还没有给人备注。
　　但当她输入对方名字，沉思半晌，又删掉了。

　　好像透过这样俏皮的名字，在交流时会产生比寻常更微妙的感觉。

　　祝燃曾经的昵称本来万年不变地叫初阳，沈斯益为作弄人，趁她不备悄悄改成了小猪。因为不常与人交往，她也一直懒得换掉。
　　不过在此刻，她竟悄悄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不知道欧旸有没有笑过自己的名字?给自己改备注了吗?

　　祝燃一边进食，一边机械地滑动聊天记录。对方暂时没有动静，她想了想，发觉自己的回复太单薄，于是接着打字道：
　　旁边是我家阿拉斯加，叫布丁。

　　家里没人，我带它出来吃饭。

　　欧旸还是没有动静。祝燃放下手机专心吃饭，又挑出一小块儿肉片，在碗边蹭干净花椒后丢给布丁，被它张嘴稳稳接住。
　　结账时，消息铃声才伴随振动响起，欧旸道：刚刚有事又走开啦，抱歉。

　　狗狗很可爱。

　　小猪：嗯，我吃完要回家了。

　　朕还能画：好的，注意安全。

　　祝燃看一眼手表，七点过，天色已经黑透了。一场春雨无声无息下起来，她走出餐馆，瑟缩着戴上棒球服的帽子，往警苑方向走。
　　布丁抖抖身上水珠，欢快地跳过水洼，她握紧牵引绳，耳机里放着应景的纯音乐。帽檐宽大，阴影下只能看见她小巧圆润的下巴。
　　俩天假期弥足珍贵，尽管小雨霏霏，祝燃心情却坏不起来。时间尚早，她放缓步伐，布丁也不再乱蹦，乖乖跟在身边。

　　周天返校，祝燃坐了公交车，等待会儿与柳霖会面。
　　柳霖背着书包愁眉苦脸上车，朝她坐拢：“成绩绝对今晚就出，我完蛋了。”

　　“别想太糟，对自己有点信心。”
　　“我也想有信心啊！”柳霖揉搓脸颊，满是悲痛：“可是龙老讲的题型我又错了，而且文综我还没写完。”
　　祝燃怜惜地拍拍她脑袋，后者突然后仰，自我安慰道：“幸好我住校，我爸妈想打我也得等周末了，哈哈哈哈。”
　　祝燃：“那我祝你拥有一个美好的周末?”
　　柳霖黑线：“那你下周极有可能见不到我了。”

　　公交车到站，二人往教室飞奔。班上几乎已到齐，她俩坐在位子上大喘气，这时向垚“咻”地从前门钻进来：“好消息，好消息！年级组卷子还没批完，成绩要明天才出！”
　　班上稍愣怔片刻，开始群魔乱舞：“哈哈哈哈哈好啊！”
　　“又可以多活一晚了！”

　　唯恐招来老师，向垚赶紧伸手喊停：“Stop！明天一大早就能出，疯什么疯。”
　　一个男生拍桌道：“你不懂！我走读，这关乎我今晚能否睡一个安稳觉！”
　　向垚不耐烦挥手：“该来的总会来的，这都是命！”

　　众人吵吵嚷嚷，韩昔扬眼尖瞅到楼底的万华，连声制止：“别吵别吵，我看到华子上楼梯了！”

　　祝燃带上耳塞预习，完全无视了这场闹剧。耳边隐隐传来欧旸练题的笔声，只是写着写着似乎停了，后桌主人叹气一声，肩膀重重靠住墙壁。

　　*
　　第二天大课间，宣子粥被米英喊去了办公室，顷刻拿着成绩单回来，将其贴在黑板旁的瓷砖上。
　　一大伙人立刻涌上去。柳霖虽然嘴上说不想看，还是拉着宁淳一挤上前，过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回来，对祝燃说道：“燃燃，你全班第八，年级上四十多名。”

　　祝燃对自己的水平认知还算明确，闻言没有多少触动，反问：“第一是谁?”
　　“第一是咱语文课代表，杨林巧，六百三左右。宣子粥第二，宁淳一第四，我排到二十几名去了。嘿嘿，但是咱寝室五个人里有三个都在前十！”
　　祝燃掰着手指头排除，蓦地想到据说品学俱佳的后桌：“那欧旸……”

　　俩人看向后面，欧旸此刻不在位子上。柳霖凑拢她小声道：“欧旸排你后面一位，第九。但是很奇怪，她数学竟然只有六十多，比我还低。”
　　“不可能吧?”祝燃百思不得其解，“她每天都在练题，上课也听得很认真。”
　　“不知道啊，不会是老师打错分了吧?说不定该得这分的人是我?”柳霖同样疑惑。
　　上课铃此时打响，众人回到位子，欧旸姗姗来迟，祝燃不经意看过去，只见她唇线绷得极直。

　　这节政治课，米英抱着文综答题卡走进班，让常乐发给大家。她简明扼要道：
　　“同学们拿到答题卡后好生对照参考答案，看看自己还有哪里不足。这次月考可能难度比较大，我也问过各科老师，虽然分数普遍不高，但同学们别灰心。”
　　她轻笑：“值得表扬的是，咱班这回平均分文科第一，有三个上六百的，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分别是杨林巧，宣子粥，向垚。”

　　米英每念一个名字，班上就响起一阵掌声。米英继续道：“成绩分析等班会课再说。现在请同学们翻开政治书，复习结束，我们要讲新课了。”

　　下课后，班上再度恢复了懒洋洋的常态，不少人趴在课桌上补眠。等到打铃，龙老气势汹汹走进班里，把一摞答题卡甩到讲台：
　　“上课！”
　　众人一骨碌站起来：“老师好——”
　　“坐下。”龙老单手撑在台面，扫视一圈，“成绩都看到了?”
　　班上一声不吭。

　　她拿起答题卡：“你们的答案我已经看过了，最后几道大题，我记得我是讲过的吧?嘿，好笑不好笑，我随便一数，有十几个人都做不来！”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错了自己来领罚。喏，”她轻点下巴示意韩昔扬发卷，手关节用力敲了两下讲台：“这些错就错吧，大不了把错题重做一百遍。”

　　“但是呢，”她语调一转，“我是真没想到，咱班还出了一个‘天才’。”
　　答题卡发到手，祝燃翻过自己的错题，拿出红笔自行订正起来。
　　“……填空第一题，计算量虽然大，大家基本还是做出来了，但有这么一、位、同、学。”

　　她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缓缓说道：“非得自作聪明一下，给它约个分。答案是八点零六分之八，对吧?”
　　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龙老目光如箭：“你们猜怎么着?
　　“……这位天才，给我约成了一点零六分之一。”

　　全场寂静。紧接着憋笑声从四面传来。

　　向垚绷不住，在草稿纸将两个数字写下，再对比，猛地笑出来：“谁啊这么没脑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同学们笑声霎时雪崩：“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觉得好笑，简直惊呆——就跟脑子里水分全流给数学了一样。”龙老一扶眼镜，“你说是吧，欧旸?”
　　众人笑声随着她目光移向后排戛然而止：“?”

　　欧旸头低垂，发丝遮住大半张脸，半露的脖颈一片绯色。

　　祝燃这道题也零分，但她纯粹是代错了公式。待她重新算对答案，正巧听到老师喊欧旸名字。
　　四周悄然无息，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祝燃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这比她还愚蠢的错因，没忍住笑出声：“哈。”
　　大家目光都惊恐地射向她：“?”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行了，就当听个乐子，欧旸等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记得带上答题卡。现在大家把练习册拿出来，那几道送分题型，必须给我练会了。”

　　*
　　一节课在笔尖溜走，龙老拿过手提包走出教室，欧旸也默不作声从座位起来。
　　柳霖依旧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目送她跨出后门，哀叹道：“完了呀，欧旸少说也要被龙老扒层皮。”
　　向垚凑热闹道：“不至于吧，不就算错道题嘛。”
　　柳霖摇头：“但是她数学成绩好像，是倒数……”
　　“啊?”向垚张大嘴，随即正襟危坐，“默哀吧，龙王绝对会借题发挥的，希望她还能活着回教室。”

　　宁淳一若有所思道：“可是欧旸成绩还是在前十诶，说明她其他科目真的很厉害。”
　　向垚夸张摆手：“那又如何，龙王又不看总分。唉，完喽！”

　　欧旸整个人散发着低压，走进办公室，仍不忘礼貌敲门：“报告。”

　　龙老轻轻品茶，慢条斯理道：“进来。”
　　欧旸乖乖走到她跟前，眼神下垂。

　　“唉，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龙老放下茶杯，“这一个月你到底学得怎么样?”
　　“我在认真学。”
　　龙老接过她的答题卡，仔细翻看：“你也挺神奇，我说的那几道题型，你解法的确没错，看得出来听了课。但是基础有很大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问：“学的吃力吗?”
　　欧旸诚实道：“有点。”

　　“你应该也感觉得出来，按你目前的学习方法，哪怕每天不吃不喝，最后提升也不大。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呢，就按我说的方法来做。”
　　她把答题卡还给欧旸，开口：“其实对你们来说，错题分析比刷题更有意义。从今天开始，作业你就不用做了，我每天上课讲的例题和作业，你选一些，把它们重做一遍，第二天单独交给我。
　　“你把这些题当错题来做，认真分析易错点、涉及的公式等知识点。不用写太多，每天三四道就够了，但必须把它们搞懂，做到能举一反三的程度。”

　　些许是这样的教学方式过于另类，欧旸站在原地一愣。龙老故作瞋目道：“没听懂?
　　“……懂了。”欧旸乖顺应道。
　　“那就回去吧，别耽误上课。”

　　英语老师已经打开了PPT，预备铃结束，后排几人急得抓耳挠腮。欧旸这才赶来，轻轻叩门道：“报告。”
　　Miss Zhang正在调试扩音器：“进来。”
　　欧旸裹挟一身冷气走回座位，后排一行人眼神追随她，目光夹杂好奇与担忧。

　　向垚小声问：“怎么样，龙老有没有扒掉你一层皮?”
　　欧旸乐呵地微微摇头。

　　Miss Zhang的火眼金睛霎时锁定男生：“向三土！怎么，英语考的很好吗?”

　　向垚猝不及防一吓，睁大眼睛。
　　“别给我装可怜！三位数都没有，你还想在我课上作威作福?”
　　向·全班第三·英语极差·垚默默低下脑袋，并表示在此刻深深理解了欧旸。
　　Miss Zhang不再管他，在转身翻PPT的空余，柳霖悄然回头，捂嘴偷乐：“噗。”

　　向垚深受打击，立志要认真听完这节英语课，可惜听着听着灵魂便飞到了其他地方，他摸出2B铅笔，一边偷偷观察宣子粥，一边在课桌上描摹她的侧脸。

　　英语老师讲完语法，让同学们拿出练习册做题。向垚望着一堆英文字母就头疼，三下五除二地填完空，坐在原位发呆。他瞅见老师从靠窗那边下了讲台，暗暗用铅笔戳戳欧旸脊背，不依不挠问道：“龙王找你说了些什么啊，这么快就放回来了。”
　　后者低声道：“下课再说。”
　　Miss Zhang已经走到后门，拍着他的肩膀说：“做完了?”

　　向垚吓得一个扑棱，老师拿起他的习题，眉头越看越皱：“……你这写的什么?”
　　向垚低眉顺眼道：“老师我不会。”

　　“不会?我刚刚讲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向垚头越埋越低，嗫嚅：“刚刚讲的，又不是现在做的。”
　　“你还有理了?”老师气得不轻，“下课来办公室，我今天不教会你，我就不姓张！”
　　向垚再不敢辩驳。

　　“——啊?！”

　　“所以，你以后每天只用写三道数学题?！”柳霖震惊，“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宁淳一反坐在椅子上，脑袋枕着双臂望向欧旸：“感觉你以后会成为龙老师的重点关照对象诶。”

　　欧旸捋开碎发，肩膀侧靠墙壁，说：“其实龙老师这方法挺好的，她的话也挺有道理。”

　　祝燃耳朵在听，人却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柳霖视线扫过欧旸空空如也的后桌，猝然一乐：“向垚开始还笑你呢，结果自己也是个偏科大王，风水轮流转啊。”
　　几人放松地聊着天，不久宣子粥抱着一本资料走过来，疑惑道：“向垚呢?”
　　欧旸答：“被叫去办公室了，还没回来。”

　　“哦，这样。”她把资料“砰”地摔在向垚桌上，长吁一口气，“等他回来麻烦替我说一声，让他把这个填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交到政教处去。谢谢啦。”
　　柳霖好奇去瞄，宣子粥毫不客气地敲她额头：“看什么看，这是绝密文件。”
　　柳霖吃痛，偏头嘟囔道：“切，又不是情书。”

　　“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宣子粥脸色微愠，“这是米老师让填的班级手册，你再乱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柳霖秒变泪眼，一旁几人忍俊不禁，宣子粥板脸没成功，气急败坏地走了。

　　*
　　下午有喜闻乐见的体育课，老丁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恶趣地作弄学生，全班跑了两圈，便原地解散。
　　韩昔扬等人仍抱着球兴冲冲往篮球场走，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这回死活非要拽上欧旸，柳霖抢不过，只好拉走祝燃和宁淳一去打羽毛球：“嘁！”

　　祝燃体力不行，三人轮流对打几回，她便找借口在一块儿空地坐下观战。同学们在下课之前陆续回到教室，见欧旸还在打球，她们招呼一声，就径直上楼了。
　　祝燃歇了小会儿，又独自拿上杯子去连廊接水。她刚往回走便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溜进班里，步伐骤然一顿。

　　柳霖坐在位上跟身边同学聊天，一个男生冲进后门，猛拍她肩：“嘿，向垚跟韩昔扬呢?”
　　柳霖浑身激灵，看清来人后没好气道：“你来我们班干嘛?”
　　对方神情严肃：“怎么这么说呢，就算分班了，我也是四班的一份子！”

　　“少来那套，你找他们干嘛。”柳霖狐疑，“难道不是另有目的?”
　　男生没有回答，他见班里没有想找的人，扮个鬼脸离开了教室。向垚等人正巧拐过楼梯往班级走，见到他热情道：“肖禾年！”

　　祝燃悄悄退至欧旸身边与她并行，男生闻声望来，发现祝燃身影，目光忽闪。
　　他别过脸，迎上前搂住向垚臂膀：“正找你俩呢！”

　　趁这个间隙，祝燃拽着欧旸袖口快步走进班里。

　　肖禾年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继续道：“上次咱不是打赢了才中嘛，学校打算让校篮去参加区里比赛。”
　　“真的?”韩昔扬摩拳擦掌，“多久的事啊？”
　　“下个月吧，应该要等艺术节之后。”
　　韩昔扬问：“艺术节多久啊?”
　　肖禾年耐心告罄：“我怎么知道?你该问向垚，人学生会的，肯定比我们更早接到通知吧。”
　　向垚沉思：“目前没听说。”

　　“哎，多半就四月底的事，我看到有些社团都开始搞排练了。”
　　“啊?这学期社团不是还没开始吗?”

　　“傻逼，人家不能提前排练?”肖禾年宛如看白痴，他眼神状似随心地飘向一旁，又小声道：“听说祝燃会弹吉他，要是她能上台就好了。”
　　向垚意味深长地咂嘴，韩昔扬恍然大悟道：“哦，上次是你……”
　　“嘘、嘘！”男生脖子红透，“不准说！”

　　韩昔扬一脸鄙夷，肖禾年装作没看见，朝两人碰拳：“我先走了，这些天给我好好练球，别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