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10、大胆一点 你再想想，

　　祝燃晚上回家，还没走近，看见家里亮着明晃晃的暖色灯光。

　　电梯刚到三楼，自家的门也一同从屋内打开了，布丁跑过来迎接她，祝昂系着围裙笑道：“回来了?”
　　“你今晚不加班了吗?”祝燃弯腰换鞋，随口一问道。

　　“嗯，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对方接过她书包，祝燃抬头，发现餐桌上放着一盘肉馅和饺子皮，俨然有人不久前坐在这儿忙活。她疑惑：“爸爸，这么晚了你还在包饺子?”
　　“下班的时候看到巷口有人摆摊卖肉馅，顺手买了点，不然闲不住。”祝昂拉开椅子，“正好，今晚包完，明早给你煮水饺。”

　　祝燃把手洗干净，也挨过来坐着，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祝昂手法娴熟，倒没嫌她捣乱，只是无奈道：“早点上床睡觉，我自己包就行了。”
　　祝燃固执地又捏一个。祝昂便由她发挥，起身去阳台拉上窗帘。
　　布丁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实在乏了，就跳上沙发缩成一团打盹。

　　二人包完所有馅料，祝昂耐心将祝燃露馅的饺子一个个重新捏紧，放进冰箱冷冻。后者打个哈欠道：“爸爸，你看到成绩没。”

　　“看到了，我们燃燃很棒。”祝昂毫不吝啬夸奖，他突然想起什么，问：“第一名是分班来的新同学?”

　　“嗯，是我们语文课代表。”祝燃回答。
　　祝昂感叹：“这个同学跟第二名拉了快二十分啊，在你们班都能这样，真是了不得。”

　　祝燃起身去洗漱，身后又传来疑问：“对了燃燃，你认识你们班欧旸吗?”

　　祝燃脚步一拐，转身：“?”

　　“我看这位同学就排你后面，但数学好像是垫底。”祝昂点开手机，仔细翻找文档，“……除此之外其他分都挺高。男生还是女生啊?”

　　“女生。”祝燃吐出两个字，静默两秒又补充：“我后桌。”
　　“噢，这么巧啊。”
　　祝燃疲倦地揉揉眉心，说：“我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学，住校生姑且不谈，走读的同学基本喜忧参半。下午班会课，米英大致分析完月考，敲敲桌宣布：
　　“同学们相处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接下来，我们就要进行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了。”

　　全班精气神都被她提起来，米英见效果良好，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班干部选举。
　　一些人夸张地倒吸凉气。

　　她双手撑桌，认真看向同学们：“现在是自荐环节，同学们可以自行上来拉票，都大胆一点，别害羞。等这个环节结束，每人拿一张草稿纸来写名单，可以选上台发过言的，也可以选坐在原位没上来的，只要你认为她（他）有能力，就都能写。
　　“然后进行唱票。全程公平公正公开，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你们才是这个班级的主人。”

　　她目光环过一个个或跃跃欲试或四处躲闪的眼睛，轻笑：“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一分钟，全班寂静，没有一个人起身。米英也不催促，她拿起保温杯，把讲台上的椅子拽到门边，坐下来耐心等待。
　　又过许久，靠窗终于传来座椅向后拖动的声音。众人齐刷刷望过去，韩昔扬不好意思地喊着“借过”，三步走向讲台。

　　他挠挠头发：“那个，大家好啊，我叫韩昔扬。”
　　同学们被逗乐了，有人大声笑骂：“废话，谁不知道啊?”
　　“咳，仪式感还是要齐全的。”韩昔扬故作镇定道，“我想竞争一□□育委员。我是咱校篮球队的骨干成员，身高一米八，酷爱运动，我相信在我的加持下，我们班一定能强身健体，练出八块腹肌，在运动会杀出重围……”

　　一个男生拆台道：“老韩，你不是说你一米九吗?”
　　四周都笑起来。米英即时制止道：“行了，倾听也是一种礼貌，听别人把话说完。”

　　笑声止住，韩昔扬却闭上嘴，看看同学，又跟米英面面厮觑。
　　“?”米英问：“讲完了?”
　　男生点点头。

　　米英无语：“那你回去吧。下一位。”
　　韩昔扬忙不迭滚下去，紧接着，另一个男生又蹦了上来。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开怀：“大家好，我是顾星瑞，相信大家都认识我吧。”
　　男生爽朗的声音响彻班级：“我想竞选一下纪律委员。我呢，上学期是个问题学生，米老师都特头疼的那种。”
　　米英见他还挺有自知之明，颇为诧异地抿了一口茶。

　　“所以我想锻炼一下自己，说不定这样我就不会那么跳脱了，米老师也好安心点。哦，我不是道德绑架啊！多半我也没机会，就当上来表现一下自己好了，大家选不选我都没关系的。”

　　男生三下五除二说完，班上响起鼓励的掌声。柳霖回头，揶揄地问向垚：“你怎么还不上场呀，三土同学?”

　　“我还需要拉票?”向垚无所谓地往椅背一靠，“我上去不上去，大家最后都会写我名字，你信不信?”
　　柳霖翻个白眼：“那你好厉害哦。”她话说完，突然感觉前面后移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宁淳一站起身。

　　女生站在台前，咬住舌尖，停滞好几秒才温温婉婉开口：“大家好呀。”
　　她手指在台下绞作一团：“我想竞选文艺委员。我是广播站副站长，喜欢播音、英语、唱歌，在初中参加过主持人比赛和歌手大赛……”

　　柳霖没想到她比自己了解的更加多才多艺，女生讲完，脸颊通红地鞠躬，她率先鼓掌道：“好！”

　　如此又上台了一俩个同学，便没有人发言了。米英挑眉问：“都讲完了?”
　　同学们不说话。
　　她徐徐走回台前：“那好，大家撕一张纸，总共八个职位，请大家写下八个名字。写完往上传，然后我们开始唱票。”

　　祝燃把刚刚上台的几人名字写下，又添上宣子粥和向垚。还差一位，她余光瞟过周围，笔尖无意识在纸上游动，把欧旸的名字加上了。
　　身后也恰好写完，欧旸碰碰她的肩，把两张单子从肩膀旁递过来。

　　祝燃面不改色接过，内心纠结一瞬，还是没改，于是和着自己的一齐传了上去。

　　“都交齐没?”米英数完单子，点了两个前排同学上来统计。一个人念，另一个人负责在黑板写名字，重复的票数就在名字下方写正：
　　“向垚，宁淳一，欧旸……”

　　仿佛可汗大点兵，不一会儿黑板就写得满满当当，连祝燃都得了七八票。
　　有人看热闹，有人暗暗紧张，毫无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隅。

　　名单终于念完，唱票同学挨个挨个数正，将票数写在每个名字边上。
　　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米英一一念出排名前八的同学：“向垚，42票，欧旸，38票，杨林巧，37票，宁淳一……”
　　她拍拍手：“这些同学跟我来走廊一下，其余人上自习。”
　　八个人应声而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门轻轻合上，教室安静下来。有人试图伸长脖子偷听，须臾，前门打开，新晋的班干部们在众人面前站成一排，米英郑重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四班的班委就定下来了。我来介绍一下，分别是班长向垚，团支书宣子粥，劳动委员陈栏，学习委员杨林巧，体育委员韩昔扬，纪律委员顾星瑞，文艺委员宁淳一，宣传委员欧旸。”

　　同学们真诚地鼓起掌来，米英又将目光投向八人：“请你们务必尽好自己的义务，为这个班出力。你们代表的是整个班集体，不要让大家失望，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能做到吗?”
　　几人异口同声：“能！”
　　米英笑起来：“期待你们的表现。”

　　本学年的第一轮月考结束，高中的精彩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社团活动即将如期举行，学生会、校团委第一次正式会议也要召开了。
　　万华简直包揽了整个学校的广播：“请学生会各部门注意，本学年第一次正式会议将于周三下午五点，在雅韵楼2401与社团活动同期进行，请各部长及时协调好人员参加。”

　　“哎！我还说打球呢！”向垚怨气连连，“干嘛非得跟社团放同一时间啊！”
　　柳霖满脸期待地看向欧旸：“你们明天会带上红袖章吗?”
　　欧旸解释：“那个除了工作时间是不能随便带的。”

　　“哦。”柳霖小声道，“那个看起来好帅。”

　　向垚闻言，流里流气地凑过来，压低声线道：“干嘛，你以为学生会很威风啊?”
　　柳霖偏过头不看他。向垚语重心长劝道：“年轻人啊，不要沉迷于看动漫，你是不是觉得二次元里的学生会都有权有势?”

　　他痛心疾首：“实不相瞒，我当初也这么觉得，才加入这狗屁组织的。结果进来第一天，我们部长就对我们耳提面命：你们是服务于同学的，要把自己当人下人，谁要敢滥用权力，就给我滚出去！”

　　向垚恶声恶气的模样吸引来好些眼光，欧旸撑着下巴静静看他演，后者继续道：“而且进来才发现屁事真的多，做件事要写报告，周末了要看群公告，还动不动就审核成员。关键是想退出吧，也要写重重申请，摆明了就是一龙潭虎穴！”

　　柳霖：“………”

　　向垚终于抒发了对学生会组织的不满，单手抱球吆喝道：“走，兄弟们出去打球！”

　　*

　　周三，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因为在当天下午自习时间，雅韵楼的所有社团活动室均会全面开放。
　　四中重视德智体美劳协同发展，社团丰富且正规，不仅有相关设施场地，还有一定数量的顾问老师，类似于跆拳道社、围棋社，更是在全市乃至全国得过不少奖项。

　　本该象征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却纷纷跨出教室。祝燃上学期随便报了一个音乐社，不知是不是门槛太高，社团里冷冷清清的，连老师都没有。
　　她与朋友们告别，往位于雅韵楼最偏僻的方向走去。

　　欧旸和向垚带上笔记本，匆匆忙忙赶去会议室。
　　2401是专门用来给学生组织开会的，空间很大，等他俩到场，主席已经坐在最前端面朝众人，举着“纪检部”立牌的部长向他们招手：“这边！”
　　部员坐在部长身后，室内人声嘈杂，主席调好麦克风，吩咐道：“各部长清点人数，然后我们开始会议。”

　　纪检部部长是个扎双麻花辫的女孩子，虽然比欧旸他们大一届，人看起来却十分娇小。这一点也不妨碍部员们对她的恐惧，只见部长回头一数，龇牙道：“还有个人呢?”
　　跟迟到者关系不错的男生回答：“好像去社团了，他说等会儿过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部长抱臂，“我之前给过他机会，你告诉他，以后不用来了，爱去哪去哪。”
　　众人不敢搭腔。

　　主席看一眼手表，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还是老规矩，各部门先通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
　　坐在前排的部长们便依照座位顺序发言，等一轮结束，主席记录完毕，他接着宣布：
　　“马上又是考验大家工作能力的时候了。月底是艺术节，高一高二年级和各个社团都要准备节目，有关节目考核和纪律等方面，需要各位成员们忙活一下。”

　　他将桌面一沓程序单分发给各位部长：“到时候校团委和我们一起，政教处的老师也会和各部门对接流程。时间紧迫，大家要高效利用好时间，让这个艺术节完美举办。
　　“同时正值毕业季，我希望它能作为一段美好的毕业祝福，送给高三的同学们。”

　　祝燃推开音乐社的大门。
　　社长和几个社员坐在台阶上聊天，看见她后站起身招呼：“来啦！”

　　祝燃边走边问：“还有的人呢?”

　　社长叹口气：“退社了，现在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的人。”她原地蹲下，掏出手机：“你再不来，我就以为你也要退社了——来，我们现在讨论一下艺术节的表演。”

　　一个社员说：“就五六个人，能表演什么?”
　　“不知道啊，所以才要讨论嘛。”社长摸摸鼻子，“本来打算搞个合唱的，但是现在人又不够。”

　　“诶！”她突然一拍膝盖，“要不我们组乐队吧！”

　　她将手机屏幕横着对准大家，几人好奇凑过来看。是一个音乐节的视频，台上乐队在表演，进行到高潮，主唱将话筒朝向观众，全场秒变大合唱。
　　气氛盛大而炽烈。

　　社员们沉默，社长越想越觉得可行：“我当主唱，你们再来两个吉他手，一个贝斯手，键盘和架子鼓的话，虽然咱们社没有，但可以去琴行借……”
　　一个男生举手：“额，一定要组乐队的话，可不可以我当主唱?我不会乐器。”

　　“啊。”社长眨眨眼，“那这样，你们说说自己会些什么，我再安排。”
　　坐在祝燃旁边的女生支支吾吾：“长笛……”
　　“吉他。”

　　“我会钢琴，钢琴能放乐队里吗?”

　　“我可不可以不表演啊?我社恐。”

　　乐队梦也幻灭了。

　　社长眸光黯淡，头深深埋下去，一旁几人不安地看着她。半晌，她深呼吸道：“那要不就算了吧。反正时间也只剩半个多月了，最后考核还不一定能通过，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值得。”
　　大家不说话，社长知道这是默认了。她摆摆手：“都回去吧，反正呆这儿也干不了什么，还不如回教室写作业。”

　　几人冲她点头，起身离开。

　　祝燃拍拍裤子上的灰，慢吞吞跟在后面，社长还蹲着，她注视少女的背影，待人即将跨出门槛时，突然喊道：“祝燃！”
　　祝燃停住脚步，转头。

　　“你想不想试试独奏?”社长望着她，一不小心问出了心里话。
　　“?”祝燃冷脸拒绝：“不想。”

　　“可是你那么有才，”社长眼神低垂，“我在初中就听说过你。他们说低年级有个漂亮妹妹会吉他，还在校庆弹唱过。”
　　她又抬眸，问：“既然你以前上台过，为什么现在这么抵触啊?”

　　祝燃抿唇，过了一会儿轻轻道：“我不想抛头露面。”

　　“可是，我们社，”社长像是快哭了，“前社长把社团交给我的时候，我信誓旦旦保证，音乐社一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存在。她马上高考了，如果节目上连音乐社的名字都没有，我该怎么给她交代……”

　　祝燃没动，语调变得稍稍柔和：“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吉他了。而且，你也可以上台啊。”
　　“我，我自己不行……祝燃，求求你了，就当我是道德绑架吧，就这一回，你来独奏，好吗?”
　　夕阳从云层泛出，少女半身沾染光影，她没有开口。

　　*

　　祝燃回到家，父亲端上一盘水果：“辛苦了，吃点儿。”
　　她拿牙签穿起一块苹果，边嚼边问：“爸，我吉他在哪儿?”

　　“在书房吧。”祝昂给布丁顺毛，“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到而已。”

　　她吃完水果跑去书房翻找起来，吉他盒就静静沉在墙角。祝燃拂掉表面灰尘，咳着嗽拉开拉链。

　　夜深人静，她不敢弹，只是轻轻摩挲琴身，指尖拨过琴弦，划出一道泛音。
　　她点开微信，社长刚巧在不久前又发来消息：你再想想，大胆一点，好不好?

　　祝燃无奈勾唇，敲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