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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卫 已到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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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想当年沙滩会一场血战,只杀得血成河尸骨堆山……」
狼狈。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留声机似乎放错了唱片。
系主任又还错我黑胶了么。
我从没见人这么鲜血淋漓衣衫褴褛地上门应聘。
外国人果然与众不同。
他仿佛在地上滚过,躺得一身灰。
可能还蹭到了楼道墙壁上的白色涂料。
我不知道他是坐着还是蹲着,他侧扶着地,也许他需要冷静一下,整理一下,再站起来与我社交,恢复他的视线与身高。
阿,我已条件反射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好在他似乎并没有反应。
我不能不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他实在看上去有些可怜,也代表着危险或遭遇危险。
如果不是危险,那么这样仓惶的初见,我也应该假作寻常,不去增添他的尴尬窘迫。
但我已经把里面的门打开了。
我没办法关回去,那太没有礼貌,仿佛是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闭门羹。
我只能傻站着,隔着防盗门的不锈钢纱窗等他回神。
他似乎有些慢。
是的,换了任何人,此刻都不知道是建设芭芭拉仙堡,还是接着挖马里纳海沟吧。
没关系,我去摸我的手机,我的另只手还握着內门的锁,保持门的半开。
我需要看一下这位华裔青年的名字。
也许。
楼道楼梯的扶手是木头,几十年前上了棕色漆,底下竖着铁栏杆,涂的防锈漆。
台阶是裸水泥面的,上头有不知哪户人家结婚铺红毯时留下的胶水印,留在每格台阶的顶边与侧面,像攀爬的印记。
他显然不打算出声了。
好吧,那就交给我。
“……那个。”那谁?
在我想好用英语还是中文前。
我的狗先出手了。
陌生人的气息以及伤口的气味显然超过了它的安静阈值。
我的狗疯叫了三声,撒腿躲去了阳台。
狗是有用的。
门外的人醒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我。
……
我母亲一定是个“颜控”。
我理解了,她对有感情的眼睛的爱。
这居然是一双属于华裔的眼睛。
“嗐?”我同他招呼。
“你,是介绍来帮忙的吧?”我向他问道。
他迟疑着点头,声音沙哑:“我来护卫。”
我想他需要一些水,蜂蜜水,一些衣物,一些伤药,也许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实在令人风尘仆仆。
“那你这是——”碰见坏人了?我一手顺势打开了防盗门,等等。
我这才意识到他穿的衣服是深色布料,干脆利落地包裹在身体上。
华裔穿西装的刻板印象此时才冒出我的意识,或者运动服。
他的头发也很长,我被他清澈而充满希望的眼神吸引了,竟没有注意到他脸部外的装束。
也许我做研究太久了,方才我整整等了他三分钟,却一点没有觉得他的打扮突兀。
人类的大脑显然已经适应一切欺骗:公寓楼的老大爷穿着汗衫背心,学校的学生戴着史迪仔的头套,眼前的人一身护卫古装马尾发型cosplay,都顺滑地进入大脑而不产生任何错位的突兀感。
好吧,好吧,开放而自由。
我打开门邀请他,用华裔习惯的方式:
“需要帮你报警吗?”
他没有回答。
我理解,一个保镖如果需要报警,显然非常影响工作的竞争力。
所以我也只是笑了笑,请他进屋。
我的房子虽然很小,但食物、水、创可贴这些还是有的。他显然很感动,虽然动作上有些踟蹰,尤其是,在我邀请他使用浴室的时候。
对不起,虽然不太礼貌,似乎是嫌弃他衣服的脏污。但我觉得消毒之前冲洗一下比较好。
他似乎并没有行李箱。
啊,敬业的coser。我第一次看到了包裹。
还有成套的衣物。
他的剑真不错。
不知道哪家航空公司,居然没有拒绝托运。
他洗漱的动作显然不太熟练。
也许我的设备太陈旧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帮他打开热水:
“国外的不一样吧,马桶等下按这里,不是智能马桶啦。”
不管如何,手忙脚乱地,我和湿漉漉但干净的保镖先生终于坐到了一起。
我的房子没有客厅,我们只能搬两把椅子坐在煤气灶边。
一把是我的工作椅,一把是我的沙发椅。
我把他按上更宽软的沙发椅。
灶台边就是洗衣机和冰箱,原本这里应该是个吃饭、烧饭的餐厅——但被我放满了快递和书、狗窝、留声机电视——连着卫生间。里面一间就是卧室,卧室又连阳台。
几十年前建房的人,似乎并不觉得晾衣服经过卧室多么麻烦。
又是想100平米租金优惠的一刻。
当堆积的杂物突然需要展示在客人面前。
好在他不仅是客人。
还会是我的生活助理。
那么以后这就是他的事了。
我询问我未来的生活助理:“我姓谢,请问您怎么称呼?”
他端正而局促地坐在沙发边,愣了一下,小声道:“属下行十三。”
我咀嚼着他少见的自称。真是犯规。
即使他来自平等的国度,也要轻易唤出我心里居高临下的野兽。
十三,王十三,他已经确认聘用关系了么,可是我不一定有投喂野兽的食粮。我犹豫道:“不知道您这行一般,嗯……嗯。”
要命,我不知道怎么谈论月薪!我期待地看向他,我希望他知道合同怎么签定。
他承接了我的目光。
他居然跪下来,单膝下跪,从那个软啪啪的沙发到地上。
“属下已服了药物,誓死为您效忠。”
……
阿?